第1395集:新机遇验证再析(1/1)
红色的灯还亮着。
刘好仃没关它,也没看谁,只是把保温杯往操作台边一搁,盖子敞着,水渍又漫出来一圈。他指着那盏灯,说:“它亮着,不是坏了,是还在疼。”
没人接话。小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边缘。老周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眼神飘在那根晃动的信号线上。
“疼一次,记一次。”刘好仃翻开记录本,纸页沙沙响,“把五轮测试里所有安全模式切换的时间点标出来,连着前后各三秒的日志一起导出。电压波动、信号畸变、干扰频段——一个不落。”
小李愣了下:“全标?那得几百个点。”
“那就标几百个。”刘好仃头也不抬,“咱们不是在挑毛病,是在听它说话。它不会骂人,只会报警。你不听,它就只能一遍遍亮灯。”
老周嘟囔:“能恢复就算不错了,哪有系统不犯错的?”
“客户机器可不听这一套。”刘好仃合上本子,走到白板前,“它错一次,可能就是一炉玻璃报废,三万块打水漂。咱们这儿是实验室,人家那儿是生产线。咱们可以试,他们不能等。”
他拿起红笔,在“三重压力测试”旁边写下:“异常行为图谱”。
“从现在起,每一个异常,不管多小,都得进图谱。时间、位置、诱因、反应方式,全得对上号。这不是找麻烦,是给它画张‘病历卡’。”
小陈皱眉:“可照这么搞,咱们永远过不了关。哪个系统没点小毛病?”
“咱们的目标不是‘没毛病’。”刘好仃转过身,“是‘不出事’。毛病可以有,但不能让它变成事故。就像人感冒,打喷嚏没事,可要是高烧不退,就得治。”
他调出最后一轮测试的完整记录,放大主控板中断的那0.8秒。波形图上,信号突然塌陷,像被人踩了一脚。
“就这半秒。”他指着屏幕,“电压抖了一下,芯片误判,系统切安全模式。表面看是扛住了,实际是靠重启续命。这不是稳定,是侥幸。”
小陈还想说什么,刘好仃摆手:“你说它95%场景下能扛住,行业标准都够了。可咱们不是做行业标准的,咱们是做‘刘好仃标准’的。”
老周哼了一声:“那你这标准,怕是得干到退休。”
“那就干到退休。”刘好仃笑了,“反正我也不急着走。”
他让小李把所有测试数据按时间轴排列,横向铺开。屏幕上,五条数据流并列滚动,红色标记像雨点一样密集落下。
“看出来没?”刘好仃问,“每次它出问题,都不是孤立的。先是电压微抖,接着信号变形,然后干扰逼近敏感频段——它是一步步被逼进去的,不是一下子跳进去的。”
小陈盯着图谱,慢慢点头:“它……其实一直在挣扎。”
“对。”刘好仃说,“它不是不想稳,是环境太脏。咱们给它吃的饭里全是沙子,还指望它消化好?”
老张从设备间过来,看了眼图谱,皱眉:“你们这是要把硬件也拉下水啊。”
“不是拉下水。”刘好仃递过一张打印图,“你看这三次主控中断,前兆都是电源纹波突然升高。滤波不够,稳压不稳,芯片供电一抖,逻辑就乱。软件再聪明,也得靠电活着。”
老张不说话了,低头看图。
“我不是说软件没责任。”刘好仃继续说,“识别逻辑确实得优化,但前提是硬件先给它一个干净的输入。现在的情况是,耳朵里塞着棉花,你还让它听清谁在说话?”
小李嘀咕:“那到底是先改硬件还是先改软件?”
“现在不改。”刘好仃说,“现在只分析,不下手。咱们得先把‘谁该背锅’搞清楚,不然改来改去,改了个寂寞。”
他调出干扰频谱和真实故障信号的对比图。两条波形几乎重叠,唯一的区别在于连续性和幅度稳定性。
“软件的问题是,它太老实。”刘好仃说,“所有信号一视同仁,响的就是大的。可真实世界里,噪声是断断续续的,故障是持续发力的。它分不清谁在喊救命,谁在敲锣打鼓。”
“所以得教它认人。”小陈说。
“对。”刘好仃点头,“但教之前,得先让它听得清。现在的情况是,老师在讲课,外面工地在打桩,学生耳朵还不好使——你让他怎么学?”
会议室安静下来。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红点不断跳出,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刘好仃喝了口凉茶,说:“咱们得定个评估标准,不能凭感觉说‘差不多’。”
他回到白板前,写下三项指标:
**功能可用性**——系统能在异常后恢复运行。?
**环境适应性**——系统能在真实工况下持续响应。△
**长期稳定性**——系统能在多轮压力下不退化。?
“第一项,过了。第二项,勉强。第三项,没过。”他圈住最后一个叉,“所以结论是:成果基本达成预期,具备开发价值,但未达出厂标准。”
小陈皱眉:“那不就是……还不行?”
“是还不行。”刘好仃说,“但比昨天强。昨天是不知道哪疼,今天是知道疼在哪了。进步就是从‘瞎摸’变成‘对症’。”
老周叹了口气:“那你这‘对症’,到底是硬件的锅,还是软件的锅?”
刘好仃没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一张复合图:左侧是电源纹波,右侧是信号误判次数,时间轴对齐。
“看这三次主控中断。”他指着图,“纹波升高0.3秒后,系统误判。再看这两次,滤波电容老化数据,和电压抖动曲线高度相关。硬件是地基,地基不稳,楼上装修再漂亮,地震一来全塌。”
他停顿一下:“但软件也不能甩锅。它应该学会在信号模糊时,多问一句‘你是谁’,而不是直接关门。”
“所以……两个都得改?”小李问。
“都得改。”刘好仃说,“但顺序不能乱。第一步,得让我们自己先给系统一个干净的耳朵。不然,你教它听声辨人,它连声音都听不清,怎么辨?”
老张点点头:“那硬件这边,加磁环、换稳压模块,得排个优先级。”
“不排。”刘好仃说,“现在不排计划,不分工,不改代码。今天就干一件事——把图谱做全,把结论做实。咱们得先搞清楚‘病在哪’,才能开药方。”
他合上白板笔盖,说:“灯还亮着,说明问题还没解决。但至少,咱们现在知道它为什么亮了。”
小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忽然说:“你这么一搞,感觉咱们之前测的,根本不算测试。”
“对。”刘好仃笑了,“之前是考试,现在才是看病。”
他拿起保温杯,水已经凉透。他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掌心传来一点微弱的温意。
“明天六点半,咱们去车间。”他说,“不是为了改什么,是为了再录一组真实干扰数据。不亲眼看看它在哪儿疼,光在屋里猜,没用。”
老周翻白眼:“又来?这都第几回了?”
“疼一次,去一次。”刘好仃说,“它不喊停,咱们就不停。”
他最后看了眼那盏红灯,没关,也没多说。
保温杯放在台面上,水渍又扩了一圈,边缘微微发皱,像一张被反复擦拭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