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集:再定改进优化计(1/1)
红灯还亮着,像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刘好仃把保温杯搁在会议桌中央,水渍顺着杯底漫开,在桌面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圆。他没去擦,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点那圈湿痕:“咱们先说清楚,这灯不是故障灯,是提醒灯。它不喊累,只亮一下,我们就得接住。”
小陈低头翻着平板,手指滑得飞快。老周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支没盖笔帽的记号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本子上画圈。小李盯着投影幕布,上面并列滚动着两组波形图——左边是车间实录的干扰信号,右边是实验室里复现的数据流。
“时间对上了。”刘好仃调出第三次主控中断的片段,三根竖线同时落在三条曲线上,“纹波升高,信号畸变,系统误判,前后差不到半秒。这不是巧合,是链条。”
他把打印好的《问题归因矩阵表》一张张发下去,纸页翻动的声音盖过了空调的嗡鸣。
“咱们分三层看。”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行字:
**硬件层——供电不稳**
**信号层——抗扰不足**
**逻辑层——识别太死**
“先看硬件。”他圈住第一行,“电源滤波电容老化,稳压模块响应慢,芯片吃的是‘抖动饭’。你让人边跑步边写字,字能工整?”
老周嘟囔:“换一批电容,三天搞定,何必搞这么复杂。”
“换是得换。”刘好仃点头,“可换了就能一劳永逸?上次换完两个月,纹波又上来了。咱们得搞清楚,是谁在‘喂’它脏电。”
他调出车间配电箱的负载记录,焊机启动瞬间,电压直接塌下去一块。
“源头在这儿。”他指着峰值,“大功率设备启停,电网跟着喘气。咱们的滤波系统,就像口罩防不住沙尘暴。”
小李抬头:“那是不是得加个稳压器?”
“加。”刘好仃写下一个“加磁环”,又补上“隔离供电”。
“但这不是终点,是起点。硬件得先给软件一个干净的耳朵,不然你教它听声辨人,它听见的全是杂音。”
小陈终于开口:“那软件这边呢?总不能干等着硬件整改完再动手吧?”
“不等。”刘好仃摇头,“但也不能抢跑。你想想,现在信号里一半是噪声,一半是真故障,软件要是直接上智能算法,学歪了怎么办?它会把打喷嚏当肺炎治。”
“所以得先清源,再提智。”小李接话。
“对。”刘好仃笑了,“就像煮汤,先捞干净浮沫,再调味。不然越调越浑。”
老张皱眉:“可这么一来,周期拉长了。硬件三天,信号加固两天,软件五天,前后得十天。客户那边……”
“客户那边还没上线。”刘好仃打断,“咱们现在不是在赶工期,是在定标准。标准定了,后面才快。现在图快,后面就得一遍遍返工。”
他拿出一张手写的时间轴草图,贴在白板边上:
**Day 1-3:电源模块更换(老张负责)**
**Day 4-5:信号屏蔽加固(老周牵头)**
**Day 6-10:软件算法迭代(小陈主理)**
“每一步验收合格,再进下一步。”他指着图,“不是卡谁,是保护咱们自己。万一软件改完了,发现硬件还是抖,那不是白忙?”
小李举手:“能不能软硬并行?比如小陈先写模拟逻辑,等硬件改完直接部署?”
“可以。”刘好仃点头,“但模拟环境得按新标准搭——带干扰、带波动、带真实负载。不能拿干净数据练聪明,那叫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咱们的目标不是‘能跑’,是‘稳跑’。不是‘出了问题能恢复’,是‘问题压根不发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把笔往桌上一扔:“行吧,我接信号屏蔽。但文档你得帮我看看,我那套格式老被退回。”
“文档我来统。”刘好仃翻开记录本,一页页念出五轮测试中每个人发现的关键点:
“小陈,第三轮发现信号畸变前有0.2秒预抖,提醒我们查电源;
老张,第四轮锁定滤波电容温升异常;
小李,第五轮发现安全模式切换后系统自检延迟……”
他合上本子:“你们不是没贡献,是贡献太大,不能只藏在日志里。今天这计划,是踩着你们的发现往前走的。”
小陈低头笑了笑:“那我接软件没问题,但得有人配合测真实信号。”
“测信号归老周。”刘好仃说,“你俩搭伙,硬件整改完第三天开始联调。提前准备数据,别等我催。”
他抽出一张A3纸,写下《改进优化计划表》几个字,逐项填入:
**改进项:电源滤波强化**
**责任人:老张**
**验收标准:连续72小时运行,纹波≤5mV**
**时间节点:第3天下午4点前**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继续写:
**改进项:主控信号抗扰升级**
**责任人:老周**
**验收标准:在可调频干扰源下,误判率≤0.1%**
**时间节点:第5天中午12点前**
最后,他写下:
**改进项:软件识别引入持续性判断机制**
**责任人:小陈**
**验收标准:能区分断续噪声与连续故障信号,漏判率下降80%**
**时间节点:第10天上午9点前**
“进度统筹,我来。”他在最后一栏写下自己名字,把笔一丢,拿起保温杯,轻轻压在纸角上。
杯底的水渍又扩了一圈,刚好盖住“计划表”三个字的末尾。
“明早八点。”他看着三人,“我要看到第一版方案。老张出电源改造图,老周列屏蔽材料清单,小陈交算法设计思路。谁空手来,谁就站门口。”
老周翻白眼:“你这哪是开会,是下战书。”
“战书也得写清楚谁打头阵。”刘好仃笑,“咱们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打糊涂仗。现在问题清楚了,路也分好了,接下来就看谁先把活干明白。”
小陈合上平板:“那……硬件整改期间,我能先跑个噪声特征分析吗?”
“能。”刘好仃点头,“但记住,分析用的数据,必须带真实干扰。别拿实验室的‘干净货’糊弄自己。”
“明白。”小陈说,“我用昨天车间录的那段,焊机启动前后的。”
“就该这样。”刘好仃伸手把计划表往中间推了推,“咱们不是在修机器,是在教它怎么活下来。环境脏,它就得更强。咱们给不了它温室,就得给它铠甲。”
老张突然问:“那要是改完还是不行呢?”
刘好仃没立刻回答。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倒掉剩下的凉茶,空杯底朝上,轻轻放在计划表正中央。
杯口的圆,正好框住了“责任人”那一栏。
“那就再改。”他说,“改到它不喊疼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