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集:再施新机遇计划(1/1)
阳光刚爬上资料篮的边沿,刘好仃已经站在调度台前,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角齐整,像是裁过一遍又一遍。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沓纸轻轻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小李抬头,看见封面上那行字:《“服务记忆”开发实施计划(草案)》,心里一紧,像是听见了开工的哨子。
“昨天定的魂,今天就得落地。”刘好仃翻开第一页,指着“三句话工作法”那栏,“听一句,记一笔,提一嘴——不是口号,是动作。今天开始,谁上门,谁就得做。”
小李赶紧掏出自己设计的记录表,递过去:“我加了五栏,原话、情绪、建议、分类、跟进人,还做了颜色标注,绿色是温馨型,黄色是焦虑型……”
话没说完,老周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直接笑出声:“你这是修家电还是写论文?等我把这表填完,客户都换三台热水器了。”
刘好仃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没批评,也没点头,只问:“你昨天修了几户?”
“三户。”
“记了几条原话?”
小李一愣:“呃……一条半。有一户说孩子起得早,我记了;另一户说阳台有绿萝,我忘了写,后来补的。”
“补的?”刘好仃抬头,“补的和当场记的,味道不一样。就像热饭和凉饭,看着一样,吃着差着。”
他抽出笔,在表格上划掉三栏:“情绪分析”“建议分类”“颜色标注”,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三行字:
**原话摘录**
**服务回应**
**跟进标记**
“不考文笔,考耳朵。”他说,“记不住长篇大论,就记一句原话。‘孩子怕黑’,四个字,够了。”
老周点头:“这还差不多。”
刘好仃把新模板拍在墙上:“今天起,试点十户,灶具组五户,热水器组五户,每户至少留一句原话,一句回应,一个标记。明天晨会,我要听。”
晨会结束,人散了,小李蹲在打印机边重新排版,嘴里嘀咕:“删这么多,万一主管问起来……”
“主管没退文件,就是认了。”刘好仃把旧表扔进碎纸机,“现在不是怕做错,是怕不做。”
第一天下单的十户客户陆续接通电话,维修工开始上门。
中午刚过,问题就来了。
小张和小王交接班时吵了起来。小张说:“我明明记的是‘孩子怕黑’,你怎么写成‘家长怕黑’?”
小王翻台账:“你写得太潦草,‘孩’字下面那一点像‘长’字头!”
“那是墨点!”
“那你别写草书啊!”
刘好仃听见动静走过去,没看台账,只问:“客户原话是哪句?”
小张:“她说‘孙子半夜醒来不敢上厕所,灯得一直亮着’。”
刘好仃点头:“那就记这句,不缩,不改,不猜。‘孩子怕黑’是总结,‘孙子半夜不敢上厕所’是原话。我们不提炼,我们只搬运。”
两人不吭声了。
下午回访时,更大的麻烦来了。
王姨开门第一句就问:“你们不是说记了我爱喝豆浆,怎么今天鞋套还是黑的?地上滴了水,我擦了三遍。”
接这单的是小赵,一脸懵:“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儿。”
小李赶紧翻记录,发现前天那条备注写着:“客户早餐喝豆浆,注意鞋套颜色。”但没写具体颜色。
“黑鞋套是默认款。”小赵委屈,“我又没看见‘浅色’两个字。”
刘好仃听完,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调出小李存的录音,按下播放键。
王姨的声音清晰传来:“我早餐就靠那碗热豆浆,你们来了别穿黑鞋套,脏水滴到地砖上难擦。”
屋里静了几秒。
小赵低头:“我……我以为是随口一说。”
“客户没有随口。”刘好仃关掉录音,“我们有录音,是因为我们记不住。人脑不是硬盘,但耳朵得比脑子快。”
他召集所有人开短会,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十分钟,不超时。
人到齐后,他直接放录音,放完问:“我们是修家电的,还是修人情的?”
没人回答。
“都不是。”他自己接上,“我们是修家电的人。可人修人,和机器修,差的就是这一句原话。”
他宣布新规:“从明天起,晨会前十分钟,抽查两名员工,复述昨天客户说的原话。复述不清的,第二天补访,当面确认。”
老周立刻皱眉:“抽查?听着像抓考勤。”
“你不是要当质检?”刘好仃看着他,“那你说,怎么查不让人烦?”
老周愣了下,琢磨几秒,说:“别叫抽查,叫‘听一听’。每天谁愿意分享,就上来说一条记得最清的客户话。不强迫,但轮到谁,就得有。”
“那谁监督?”
“我。”老周指自己,“我说谁记错了,谁就得补。”
刘好仃笑了:“行,你定规矩,你来主持。”
第二天晨会,改名叫“听一听”。
老周站在白板前,清清嗓子:“今天第一个,我先来。”
他翻开自己的小本子:“前天修李叔家,他老伴说:‘你们记得我老公怕黑,修完还调了灯,我当场就决定换热水器。’”
他说完,顿了顿:“这话我记住了,不是因为重要,是因为她说‘当场决定’。咱们记一句话,可能就在这儿等着呢。”
小李举手:“我也有。王姨说:‘你们问热水快不快,我听着像老邻居。’”
小张跟着说:“昨天那户说:‘孩子起得早,你们能不能早上十点前到?’我记了,今天特意调了时间。”
刘好仃没抢话,等一圈说完,才开口:“以前我们怕记多了乱,现在怕记少了漏。可人话不怕多,怕听不见。”
他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开一页:“我记了三年的维修单,最早一条是‘客户说灯闪得像鬼眨眼’。那时候只当笑话听。现在想,那不是怕灯,是怕黑。”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周忽然说:“要不,以后新人培训,第一课就是听这三段录音?”
“可以。”刘好仃点头,“但别叫培训,就叫‘听一听’。听懂了,才算进门。”
小李笑:“这名字是真土。”
“土才踏实。”刘好仃合上本子,“花里胡哨的名字,留着给系统用。我们这儿,就叫‘听一听’。”
晨会结束,人陆续散去。
刘好仃站在调度台前,把新一批打印好的记录表放进文件夹,封面手写一行字:**“服务记忆”执行日志·第1天**。
他刚放下笔,小李跑进来:“刘师傅,刚接到王姨电话,说今天上门的工人换了浅色鞋套,还问她豆浆喝完了没。”
刘好仃抬头:“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是应该的。您说过的话,我们记着呢。’”
刘好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翻开台账,在“跟进标记”那一栏,用红笔画了个勾。
勾画得稳,不拖泥带水。
他合上本子,正要起身,老周又探头进来:“明天‘听一听’,我打算放那段录音——王姨说‘比亲儿子还上心’那句。”
刘好仃点头:“放。”
老周转身要走,又回头:“你猜,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儿子,还是咱们?”
刘好仃没回答,只是把笔帽拧紧,轻轻放进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