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萨满诅语(1/1)
冰厅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张骁手中那柄青铜古剑微微嗡鸣,剑尖低垂,指向冰棺中怀抱鲨鱼皮卷的萨满干尸。那干尸保持着怀抱的姿势,枯槁的指骨深深嵌入泛黄的皮卷边缘,仿佛在沉睡中被永恒冻结。陆子铭凑得最近,眼镜片上凝结了一层薄霜,他屏住呼吸,试图从干尸灰败的面容和身上残留的熊皮袍碎片解读出更多信息。
“看这颅骨形态和身上残留的纹饰……典型的诺尔斯晚期萨满特征,至少千年以上了。”陆子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学者特有的兴奋与敬畏,“那皮卷……可能是‘奥丁之眼’星图的完整版本!小心,别碰它任何部位,这种保存状态的古尸,任何扰动都可能引发……”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摩擦声,从干尸深陷的喉管深处挤压出来,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冰层里强行转动。那声音干涩、破碎,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凿进三人的鼓膜。
冰厅内原本稳定的冷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瞬间扭曲摇曳,在冰壁上投下无数狂乱舞动的鬼影。温度以能清晰感知的速度暴跌!张骁呼出的白气尚未散开,就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晶颗粒,簌簌落下。陈青梧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刀刮过,瞬间泛起一片刺痛的麻木。脚下的冰面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噼啪”声,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诡异幽蓝光泽的薄冰如同活物般,顺着冰棺底座、祭坛石阶,甚至三人的靴底急速蔓延爬升!
“操!尸咒!” 张骁脸色剧变,一股沛然莫御的阴寒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潮,轰然撞来。他闷哼一声,左脚猛地向后踏碎蔓延至脚面的蓝冰,身体如一张绷紧的铁弓,硬生生钉在原地。青铜古剑上的嗡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剑身腾起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金色光晕,死死抵住那无形的阴寒冲击。
“是古诺尔斯语的死亡诅咒!” 陆子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牙齿格格打战,“喉…喉骨共振…引发…寒毒场域!快退…它会吸干生气…冻毙灵魂!” 他想后退,但靴底已被那幽蓝的冰层牢牢粘住,寒气顺着腿骨向上侵袭,半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陈青梧离冰棺最近,那股源自喉骨滚动的诅咒力量首当其冲。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穿透衣物,直刺骨髓深处。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思维都变得迟滞。就在这生死一瞬,她体内“天工系统”的核心猛然一跳,一股源自摸金校尉传承的、对阴邪秽物本能般的警觉与驱策力轰然爆发!
“子铭低头!”
她的娇叱在冰寒刺骨的咒语声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鹿皮囊,再抽出时,指间已夹着七根长约三寸、色泽深褐、表面布满天然雷击纹路的物件——正是克制尸变的利器,百年雷击桃木钉!
没有半分犹豫,陈青梧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她无视了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恐怖诅咒,无视了脚下疯狂蔓延的幽蓝冰层,更无视了干尸喉间滚动得越发急促、仿佛带着恶毒嘲弄的“咯咯”声。她眼中只剩下那具正散发着滔天邪气的干尸。
脚下发力,踏碎一片薄冰,身形如风中劲竹般欺近冰棺。右手紧握的古剑并未出鞘,剑柄末端那颗温润的青玉珠在幽暗中闪过一丝微光,手腕一抖,剑鞘精准无比地向前一点,不是攻击,而是宛如羚羊挂角般,轻轻点在那卷被干尸紧抱的鲨鱼皮星图上端!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就在剑鞘末端触碰到古老皮卷边缘的刹那,干尸喉咙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滚动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机会!
陈青梧等的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的动作快得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了残影。夹着桃木钉的左手五指灵动如穿花蝴蝶,带着一种古老传承特有的韵律和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向干尸头颅的七个关键窍穴——左右太阳穴、双耳窍、眉心印堂、鼻下人中、下颌承浆!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沉闷的、如同热炭投入积雪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
每一根桃木钉刺入干尸窍穴的瞬间,接触点都爆出一小团浓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深入骨髓的怨毒,仿佛有生命般扭曲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桃木钉上蕴含的纯阳雷火气息死死灼烧、湮灭。
“呃——嗬——!”
冰棺中的萨满干尸猛地向上弓起!那张干瘪如皮革的脸孔骤然扭曲,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了一瞬,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不甘。它僵硬的双臂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要挣脱无形的束缚,将怀中的皮卷撕碎,或是将眼前的生者拖入永恒的冰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整个冰棺连同下方的祭坛都在这股垂死挣扎的巨力下剧烈震颤,冰屑纷飞!束缚在它身上的残余熊皮袍碎片寸寸崩裂!
“青梧!” 张骁看得心惊肉跳,厉喝一声。他顾不得那依旧汹涌的阴寒诅咒冲击,青铜古剑猛地一振,剑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炽亮了几分,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如同搬山移岳的巨人,一步踏前,剑锋未出,但那凝聚了搬山道人秘传搬山劲的磅礴气势,已如同无形的山峦,朝着剧烈挣扎的干尸狠狠镇压而下!
与此同时,陆子铭也终于从腿部的僵麻中挣脱出来一丝力气。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双手飞快地从背包侧袋里抓出一把混杂着朱砂、糯米和某种银色矿粉的混合物,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冰棺上方和干尸抖动的双臂奋力一扬!
“净!”
银朱色的粉末在空中蓬散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驱邪气息,与桃木钉灼烧出的黑气、张骁镇压而下的搬山劲力混合在一起。
三重压制!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干尸身上最后腾起的几缕顽强黑气在银朱粉的笼罩下迅速消融、湮灭。它弓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猛地砸回冰棺底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那双臂剧烈的抖动戛然而止,空洞眼窝里闪烁的猩红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黑暗。喉管深处那令人发疯的“咯咯”滚动声,终于彻底断绝。
冰厅内,那肆虐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阴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疯狂蔓延的幽蓝冰层停止了生长,冰壁上狂舞的鬼影也瞬间凝滞、淡化。温度虽然依旧寒冷刺骨,却不再是那种带着死亡诅咒的、深入骨髓的恶寒。
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冰厅内回荡,白气一团团喷出,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陈青梧保持着最后刺入承浆穴的姿势,左手还按在干尸的下颌处,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七钉连刺,看似行云流水,实则耗尽了她全部的精气神,更是与那千年怨毒的诅咒核心进行了一次凶险无比的意志交锋。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张骁一步抢到她身边,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她的肩膀,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内息透过掌心渡入她体内,驱散着那盘踞不去的阴冷。“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嗯。” 陈青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点了点头。她抽回按在干尸下颌的手,指尖离开时,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皮肉下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怨念余温。
陆子铭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祭坛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冰棺里彻底安静下去的干尸。“我的老天爷……这老粽子比档案里记载的‘冰川尸王’还邪性!要不是青梧你那七钉封窍的手艺……咱们仨今天就得变冰雕陪葬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心头的恐惧,“摸金校尉的‘镇尸钉’绝活,今日算是开眼了!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张骁的目光却越过陈青梧的肩膀,死死盯住那卷静静躺在干尸怀中的鲨鱼皮星图。“诅咒是暂时压住了,但这东西……” 他眉头紧锁,青铜古剑的剑尖再次微微抬起,指向皮卷,“刚才你剑鞘一点,它似乎有反应?”
陈青梧也凝神望去。方才情势危急,她只是凭借“天工系统”对阴邪之物的敏锐感知和摸金校尉的本能,察觉到皮卷与干尸咒力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节点,才冒险一试。此刻定睛细看,心头也是一凛。
在七根深褐色的桃木钉钉死的干尸怀中,那卷古老的鲨鱼皮卷表面,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原本黯淡、布满褶皱的皮面,此刻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极光般的微芒。青、绿、紫三色光晕在皮卷上缓慢地流转、交融,勾勒出内部隐藏的星辰轨迹,比之前惊鸿一瞥时清晰了何止数倍!仿佛那萨满临死前注入的诅咒怨念,在桃木钉纯阳之力的逼迫和镇压下,反而被强行逼入了这承载星图的皮卷之中,意外地激活了它沉寂千年的部分灵性!
皮卷上流转的极光微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汇聚,最终在卷首的位置,凝成了两个异常清晰、结构繁复而古老的卢恩符文。那符文并非镌刻,而是纯粹由流动的光构成,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这……这是……” 陆子铭挣扎着凑近,眼镜片几乎要贴到冰棺壁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颤抖,“是古诺尔斯语的计时符文!一个代表‘光’,一个代表‘顶峰’……连起来……连起来的意思是……”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望向冰厅那镶嵌着荧光石、模拟出猎户星座的穹顶。
“‘极光……巅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