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献祭倒计时(1/1)

冰盖之下,时间仿佛被冻结,却又以另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流逝。祭坛巨厅的穹顶,那些嵌在幽蓝寒冰深处的荧光石,正进行着诡异的呼吸。明,灭。明,灭。每一次亮起,都如星辰在极地永夜中艰难地眨动眼睛;每一次熄灭,便似无形的巨口吞噬掉最后一丝微光,将无边的、沉重的黑暗重新压回三人肩头。冰冷彻骨的空气里,只有荧光石明灭时发出的微弱“嗡”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

陈青梧裹紧了从冰棺旁找到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狼皮褥子,寒意依旧如同细密的针,透过衣物钻进骨髓。她仰着头,清亮的眸子紧紧追随着那一片“呼吸”的穹顶星光,声音在空旷的冰厅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这些石头…它们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计数?”

陆子铭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在低温下镜片也蒙着白气的眼镜,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地翻动着从冰棺暗格里拓印下来的古老祷文皮卷。羊皮纸边缘卷曲,上面用暗褐色的、疑似血液混合矿物的颜料书写的卢恩符文,在荧光石明灭的光线下忽隐忽现。“献祭…奥丁之眼…天穹之怒点亮归途…”他喃喃念诵着艰涩的词句,眉头拧成了疙瘩,“关键肯定在‘天穹之怒’上!北欧神话里,这通常指代…”

“极光。”张骁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斩钉截铁。

他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了那巨大的、中心有着斧刃状凹槽的祭坛石台边缘。青铜古剑横放膝头,剑身黯淡无光,却透着一股沉凝的煞气。张骁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穹顶,而是穿透了厚厚的冰层与岩壁,仿佛遥望着格陵兰永夜苍穹的深处。卸岭秘术独有的观星定脉之法在他体内悄然运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炁”在经脉中流转,帮助他抵抗着刺骨的冰寒,也敏锐地捕捉着外界星辰与地脉的微妙律动。

“不是普通的极光,”张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凝重,“是‘尤米加裂隙’(虚构设定,指代特定强极光现象)——传说中奥丁神力最狂暴的显化,能短暂撕裂现实与神话的帷幕。上一次大规模爆发,是在七十六年前。”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明灭不定的荧光穹顶,“它们,在呼应。呼吸的频率,正在加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穹顶上一块原本节奏舒缓的荧光石猛地亮起,光芒刺眼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比之前任何一次熄灭都更快。紧接着,相邻的几块石头也出现了类似的“加速”闪烁。

一股无声的电流瞬间窜过陈青梧和陆子铭的脊椎。加速!就像倒计时的秒表被无形的手拨快了!

“它在等!等极光达到最狂暴的那一刻!”陆子铭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学术狂热被现实恐惧浇灭后的干涩,“就像…就像等待引信燃尽的炸药!”

张骁闭上眼,全力催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炁感,卸岭秘术的观星诀被他运转到极致,精神如同细密的蛛网,努力捕捉着冰层之上、遥远天穹传来的微弱磁暴信息流。冰冷的气流在他口鼻前凝成细小的白雾。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寒星炸裂,锐利得刺破黑暗。

“六个小时。”他吐出四个字,字字如冰珠砸落寒铁,“最多六个小时。尤米加裂隙的能量峰值将撕裂格陵兰的夜幕,降临于此。”

“六小时?!”陈青梧倒抽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叶生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古剑”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心安。时间!他们需要时间!解锁祭坛的“钥匙”——那柄陨铁巨斧还躺在不远处的冰面上,斧柄缠绕的尸布里藏着至关重要的星图残片。祭坛中央那深陷的斧刃凹槽,如同巨兽等待投喂的狰狞大口。还有那具被桃木钉封住七窍、躺在鲸骨黑棺里的萨满干尸,它怀抱的鲨鱼皮卷上完整的“奥丁之眼”星图尚未完全解读!这冰封的祭坛本身更是谜团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致命的古老陷阱。

“时间不够!”陆子铭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古老的祷文皮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光是核对星图残片与完整‘奥丁之眼’,找出激活祭坛的正确星位轨迹,就需要大量时间!更别说这鬼地方…”他环顾四周,荧光石明灭下的冰壁反射着幽幽冷光,巨大鲸骨遗骸在冰裂深处投下扭曲的阴影,“…随时可能再塌一次!”

“不够也得够!”张骁霍然起身,青铜古剑呛啷一声被他抄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股沉凝的气势陡然散开,暂时驱散了部分压在心头的冰冷绝望。“陆教授,祷文里关于‘奥丁之眼’的激活步骤,尤其是星图定位的部分,你主攻!青梧,你跟我来,陨铁斧和尸布星图残片必须立刻就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在这种绝境下,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毒药。

陈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她手中的古剑。“明白!”她应了一声,紧跟在张骁身后,脚步踏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向着冰厅角落那柄静静躺着的巨斧走去。

陆子铭看着两人决然的背影,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犹豫,迅速将拓印的祷文皮卷摊开在相对平整的一小块冰面上,又从怀里掏出防水笔记本和强光手电,借着荧光石明灭的光线,如饥似渴地对照着皮卷上扭曲的符文和笔记本上他之前破译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虚空中划着复杂的星图轨迹,完全沉浸到了与古老文字搏斗的世界里。

另一边,张骁和陈青梧已来到陨铁巨斧旁。这柄战斧沉重异常,非金非石的暗沉斧身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也流动着星辰般细碎的光泽,斧刃处隐隐有冰蓝色的寒气缠绕。斧柄上,暗黄的尸布紧紧缠绕,透着不祥的气息。

“小心点,”张骁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冰壁和脚下冰面,“这斧子邪性,之前搬动就引出了那些冰鬼。”

陈青梧点点头,没有贸然伸手,而是蹲下身,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双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特制手套戴上——这是她“天工系统”解锁的基础防护装备之一。她小心翼翼地捏住尸布一角,动作轻柔而稳定,如同在拆除一枚古老的炸弹引信。

“我来稳住斧身,你只管剥离星图。”张骁说着,一手握住冰冷的青铜剑柄,另一只手则灌注了微弱的“炁”,掌心向下虚按在巨斧上方。一股无形的、带着卸岭力士搬山镇物意味的沉稳力道笼罩住沉重的斧身,让它如同焊死在冰面上,纹丝不动。

陈青梧屏住呼吸,指尖灌注了一丝源自摸金校尉传承的、对细微机括和物质纹理的敏锐感知力。她的动作极其精细,如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尸布历经千年冰冻,早已脆弱不堪,稍有不慎就可能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星图一起化为飞灰。她的指尖传来布帛特有的粗粝感和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一点,一点,缠绕的尸布被层层剥离,露出里面深褐色、质地不明的某种薄片。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神经紧绷的两人心脏骤停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从陈青梧脚下的冰面传来!

声音虽小,在这死寂的冰厅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陈青梧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冰层在巨大压力下即将崩溃前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极其细微的震动!

“别动!”张骁的低吼如同炸雷,同时他虚按在巨斧上方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这一次,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炁”!一股远比之前浑厚、带着山岳般沉重镇压之意的力量轰然落下,不仅死死定住了巨斧,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了陈青梧脚下那片发出哀鸣的冰面!

冰面的呻吟声戛然而止,那细微的震动也瞬间平息。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青梧的内衫,又被极寒冻得冰凉刺骨。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右脚下方的冰层上,一道新的、细如发丝却狰狞无比的白色裂痕,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距离她的鞋跟边缘不足一寸!

“呼……”陈青梧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白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她小心翼翼地、以最轻微的动作,将重心极其缓慢地向左脚移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张骁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程度的镇压对他此刻的修为消耗极大。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痕,直到确认它暂时被自己的力量“冻结”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对炁的灌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慢一点,继续。”

陈青梧点点头,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剥离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更加轻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穹顶荧光石的呼吸明灭似乎又快了一线,每一次黑暗的降临都像在无情地吞噬着他们仅存的机会。

终于!当最后一缕缠绕的尸布被剥离,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现出奇异暗金色泽、薄如蝉翼的骨片(或某种特殊金属薄片)显露出来。骨片上,蚀刻着极其复杂的点与线,构成一片迷离而深邃的微型星图,几颗代表主星的节点,正散发着与穹顶荧光石同源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

“拿到了!”陈青梧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般的颤抖,小心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起这枚至关重要的星图残片。

“干得好!”张骁也松了一口气,缓缓收回镇压冰面和巨斧的力量。就在他力量撤去的瞬间——

“嗡——!”

整个祭坛大厅猛地一震!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头顶!

三人骇然抬头。

只见穹顶之上,那数百枚明灭不定的荧光石,毫无预兆地集体爆发!不是之前呼吸般的明灭,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拨亮了开关,瞬间绽放出刺眼欲盲的惨白光芒!整个冰封的巨大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冰壁、冰柱、祭坛、鲸骨黑棺…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和细节,只剩下纯粹而冰冷的白!

这强光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所有荧光石又如同被集体掐断了电源,瞬间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降临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熄灭都要彻底、都要深邃!这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巨大的冰厅里只剩下三人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荡,震耳欲聋。

当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冰寒,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无孔不入地刺穿着衣物,钻进毛孔,试图冻结血液和骨髓。空气里弥漫着万年冰川特有的、纯净却又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味道,混杂着古老船木腐朽的霉味、尸布散发的阴冷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星空深处的金属铁锈般的腥甜。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中,时间感被彻底扭曲。每一秒都被拉长,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心跳声在耳膜上疯狂擂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呼…呼…”陆子铭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强光带来的短暂致盲效果尚未完全消退,眼前飞舞着大片的彩色光斑,更添混乱。他摸索着,手指触到冰冷的笔记本和拓印皮卷,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唯一的现实锚点。“光…刚才那光…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悸。

“倒计时…的警告!”张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周围的寒冰更加冷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卸岭力士的传承让他对地脉和环境的异变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他清晰地“感觉”到,在刚才那瞬间的强光爆发与黑暗吞噬中,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扫过了整个冰厅。那不是生物的意识,更像是一种预设的、无情的机制被触发了。“它在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他手中的青铜古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帮助他集中精神。

“星图残片!青梧,星图残片!”陆子铭猛地想起关键,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在这绝对的黑暗里,那枚残片可能是唯一的光源!

陈青梧也刚从强光的眩晕和骤然降临的黑暗压迫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暗金色骨片。入手冰凉,但就在她手指用力握紧的刹那——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黑夜中苏醒的萤火虫,自她紧握的指缝间透了出来!

这光芒虽然微弱,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

陈青梧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骨片星图残片上,几个蚀刻出的星辰节点正稳定地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光芒虽弱,却足以照亮她手掌周围一小圈范围,勾勒出她手指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凝重。

“光!有光!”陆子铭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就在这时,穹顶之上,那些刚刚经历了集体爆发的荧光石,如同耗尽了一次性力量的电池,开始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重新亮起。一点,两点…光芒微弱而飘忽,远不如之前的“呼吸”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冰厅重新被一种更加不稳定、更加鬼魅的微弱光线笼罩,明暗不定,光影在冰壁和鲸骨上扭曲晃动,如同无数幽灵在无声地舞蹈。

借着星图残片和微弱荧光石的光,张骁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冰厅。祭台、凹槽、黑棺、冰裂…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穹顶那片混乱闪烁的荧光石上,又低头看了看陈青梧掌中稳定发光的星图节点。

“陆教授,”张骁的声音沉静如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解读祷文和完整星图。青梧,你以手中残片为引,尝试感应穹顶星图与‘奥丁之眼’的关联。”他大步走向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斧刃凹槽,青铜古剑被他反手插在腰后,双手则稳稳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石台边缘。“我来稳住这祭坛!下一次爆发前,我们必须把钥匙放进去!”

他的双手掌心紧贴冰冷的祭坛石面,体内的“炁”不再像之前镇压冰裂时那样狂暴外放,而是转为一种极其内敛、坚韧的渗透,如同古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冰冷的岩石,努力感知着这座古老造物内部的结构与能量流动。卸岭秘术中,亦有沟通地脉、安抚山川的“定脉”之法。此刻,他便是要以身为桩,定住这躁动不安的祭坛核心!

时间,在荧光石飘忽的明灭中,在陈青梧专注感应星图时紧蹙的眉间,在陆子铭急速翻动纸页和低声念叨的艰涩咒文里,在张骁额角无声滑落的汗珠中,冷酷地、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小时四十七分。

祭坛穹顶最后几颗飘摇欲熄的荧光石终于稳定下来,重新开始了那令人心悸的、如同生命最后喘息般的明灭循环。频率,比强光爆发前,快了近一倍。

冰渊深处,鲸骨遗骸缠绕的巨大黑棺内,被七根桃木钉死死封住的萨满干尸,覆盖着冰霜的腐朽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