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棋盘翻覆(1/1)

祠堂的青铜铃铛在雨幕里碎成齑粉。

林舒莞被顾明渊挟着跌进佛堂时,后腰正撞上供桌边缘。

雕着并蒂莲的檀木匣滚落在地,露出半块泛着青黑血渍的玉佩。

林老夫人倚在佛龛阴影里,枯槁的手指正按在匣底暗格——那里分明藏着林舒莞昨夜亲手调换的鹤顶红。

“好孩子......“老夫人浑浊的眼珠映着跳动的烛火,枯枝般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二十年前......“

顾明渊剑锋擦着老夫人耳畔钉入佛龛,震得鎏金菩萨像轰然倒塌。

飞溅的香灰中,她嗅到毒酒特有的苦杏仁味——那本该是三个时辰前就喂给苏砚的鸩毒。

“祖母当心。“她广袖翻卷,看似搀扶实则扣住老人命门。

指尖触到对方腕间跳动的脉搏时,突然摸到皮下蠕动的蛊虫痕迹。

林老夫人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藏在袖中的毒酒突然泼向顾明渊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她扯断禁步玉环掷向毒酒,十二枚玉片在空中炸成青烟。

“先帝将顾氏叛乱证据托付林家时,可没说要用亲孙女的血来温养蛊虫。“林舒莞突然撕开襦裙,后腰处与老夫人如出一辙的梅花烙在烛火下泛着金光,“您说是不是,云州长公主?“

顾明渊玄铁护腕撞碎供桌,半块玉佩弹起时恰被剑锋削去血垢。

当两枚残玉在香灰中拼合的刹那,地砖下传来机关转动的轰鸣——那哪里是什么玉佩,分明是能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虎符残片!

瓦片碎裂声比箭矢更快。

苏砚的剑锋破开雨幕时,林舒莞将染血的丝绦缠上顾明渊渗血的左肩。

那是她今晨特意用七日醉浸过的绷带,此刻被苏砚剑风扫过的刹那,竟诡异地缠住了对方剑柄。

“苏先生可认得这个?“她转身避开斜刺里杀出的死士,指尖勾着从顾明渊伤口取出的银针。

针尖秋蝉毒血正滴在苏砚腰间丝绦上——那抹与老夫人寿衣同色的暗红,分明是苗疆蛊虫最爱的赤血蚕丝。

顾明渊剑势骤变。

他本该刺向林舒莞后心的剑锋突然调转,削断了苏砚束发的银冠。

泼墨长发散落的瞬间,林舒莞看见他耳后与沈老夫人相同的梅花烙印——那根本不是顾氏暗卫的标记,而是云州皇室死士独有的刺青。

“夫君这戏做得辛苦。“她猛地将虎符残片按进顾明渊渗血的伤口,指尖沾着他温热的血在供桌画符,“既要假装被蛊虫操控,又得防着我真把虎符喂了狗。“

佛龛后的暗门轰然洞开。

林清语的翡翠簪破空而来时,顾明渊正将老夫人枯瘦的手腕按在虎符上。

当簪尖刺破他后背衣料的刹那,林舒莞突然扯开衣襟——她心口处竟纹着与虎符裂纹完全吻合的图腾!

“长姐可看仔细了。“她握着林清语颤抖的手将簪子推进半寸,鲜血顺着顾明渊的蟒纹滚落在地,“当年你娘把真正的兵符纹进我皮肉时,可曾说过这图腾要用至亲的血来解?“

暴雨冲刷着祠堂青砖上蜿蜒的血迹。

当顾明渊染血的手指终于触到完整虎符时,檐角残存的青铜铃突然发出刺耳鸣响。

林舒莞把浸透七日醉的帕子按在他渗血的唇上。

“夫君可知这铃铛缺角去了何处?“她染着丹蔻的指尖轻挑顾明渊暴起青筋的脖颈,在他耳边吐出带着药香的呢喃,“你书房暗格里的金疮药......此刻正泡在御史大夫的醒酒汤里呢。“暴雨裹着铁甲声砸在青瓦上,林舒莞抛出的虎符在雨中划出金红弧线。

顾明渊玄色蟒袍被剑气掀翻,露出心口纹着的半幅山河图——那纹路竟与她胸前的图腾严丝合缝。

“带着这东西去死!“林舒莞广袖翻卷间,藏在指甲里的七日醉粉末簌簌落在苏砚剑锋。

淬毒的玄铁遇毒即熔,苏砚惊觉剑柄滚烫时,只见她早已踩着融化的铁水跃上房梁。

“兄长啊,林家女子的棋下到你头上来了。“顾明珩的冷笑从佛龛暗门传来,鎏金面具被闪电映得惨白。

他手中弯刀正挑着半截染血的丝帕——正是昨夜林舒莞用来包扎顾明渊伤口的绷带。

御林军的箭矢破窗而入,却在触及她衣角的刹那诡异地转向。

她腰间禁步残留的玉片此刻泛着幽蓝荧光,竟是将射来的箭矢尽数引向苏砚咽喉。

“皇族早想除掉顾氏,而林家......“林清语癫狂的笑声突然卡在喉间。

她低头看着穿透心口的玄铁剑,剑柄缠着的丝帕上,老夫人临死前用血画的符咒正吞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顾明渊反手拔剑时,林清语心口飞溅的血珠竟凝成凤凰形状。

那血凤撞上房梁悬着的青铜铃残片,震得整座祠堂地砖翻涌如浪。

藏在砖下的蛊虫巢穴暴露在雨中,数以万计的赤血蚕在暴雨里化作血雾。

“你以为先帝为何选林家?“林舒莞踩着血雾掠至顾明渊身侧,指尖划过他山河图纹身渗血的边缘。

两人图腾拼合的刹那,暴雨中的血雾竟在半空凝成云州疆域图,图中标注的矿脉位置与顾氏私产完全重合。

顾明珩的弯刀劈开血雾袭来,却在触及疆域图的瞬间被蚕丝缠住刀柄。

那些从林老夫人尸身钻出的蛊虫正沿着银丝啃噬刀身,每啃一口,顾明渊心口的山河图便亮起一寸。

“二十年前先帝将虎符一分为三。“顾明渊突然攥住她手腕,带着她掌心按向自己心口。

山河图纹身遇血即活,竟从他皮肤上游弋至她掌心,“血脉为契,山河为凭,这才是真正的兵符。“

瓦当突然坠下青黑色黏液,御林军铁甲在毒雨中化作锈渣。

林舒莞迅速扯落顾明渊腰间玉带钩,那雕着顾氏族徽的金器撞上房梁残铃,竟拼凑出半枚皇室玉碟的纹样。

“夫君可知林家女子为何都活不过双十?“她染血的指尖点在顾明渊喉结,七日醉的香气混着血腥萦绕在两人鼻息之间,“每代嫡女心口纹的从来不是守宫砂,而是......“

惊雷炸响淹没了后半句话。

当顾明渊擒住她手腕欲追问时,祠堂东南角的青铜地漏突然涌出暗红血水。

浸泡在血水中的半片金锁浮沉不定,锁面“永和廿年“的刻痕与林舒莞后腰烙印如出一辙。

暴雨渐歇时,满地蛊虫尸骸已汇成血色溪流。

她踏着血溪走向残破的佛龛,绣鞋碾过苏砚尚未闭目的尸体时,弯腰从他紧攥的掌心扯出半张染血的桑皮纸。

纸角残缺的当铺徽记在暮色中泛着幽光,那徽纹边缘沾着墨绿苔藓——正是林家禁地古井特有的水痕。

林舒莞将残纸拢入袖中时,檐角最后一片青铜铃突然坠地,铃芯滚出的金珠上,顾氏族徽与皇室龙纹正以诡异的角度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