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血红痕(1/1)

暮色在青砖缝里蜿蜒成血,林舒莞的织金裙裾拂过廊下蛊虫残骸。

秋蝉捧来的当票残页在灯笼下洇出暗纹,墨绿苔藓的痕迹如同毒蛇信子。

“墨迹未干时最易留痕。“她指尖划过残页缺口,突然将当票翻转对着烛火——背面用凝血写的“兵符下落“四字正渗出诡异荧光。

她猛地攥住秋蝉手腕:“你取当票时,可曾碰过陆掌柜的算盘?“

铜铃碎响划破死寂。

林舒莞踹开西厢房雕花门时,林明德正将半块蟠龙玉佩塞进鎏金密匣。

烛火将他袖口墨渍映成青紫,那颜色与苏砚指甲缝里的毒砂如出一辙。

檀木桌上的田产地契散落如雪,最上方盖着顾明渊独有的玄鸟火漆印。

“永和廿年的龙纹拓印,竟被兄长用来糊墙?“她抓起案头镇纸砸向博古架,藏在青瓷瓶后的密信如折翼白鸽跌落。

染血的桑皮纸上,“魏“字印泥正蚕食着顾氏族徽。

窗棂爆裂声裹着寒气袭来,顾明渊玄色大氅扫落满地密信。

他碾碎沈明德手中玉佩的力道惊起檐角铜铃,玉屑纷飞间露出半截鎏金兵符:“用林家废弃的军械库作饵,魏子谦倒是深谙偷梁换柱。“

“偷的是梁还是柱,要看执棋者如何翻转棋盘。“林舒莞骤然扯开织锦襦裙,后腰烙印在烛火中狰狞如活物。

永和廿年的日期与金锁刻痕严丝合缝,蜿蜒至脊椎的疤痕竟拼出半枚兵符纹路。

她将染血的兵符碎片按进顾明渊掌心时,七日醉的香气突然浓烈如实质。

窗外飘进的蛊虫尸粉落在密信火漆印上,竟将玄鸟灼烧成盘龙形状。

“当年先帝用林家女血脉温养兵符,顾氏拿她们当药引炼蛊。“她轻划过顾明渊腕间蛊纹,“夫君既要解蛊毒又要掌兵权,不如用这真兵符换魏子谦手里的假诏书——毕竟他伪造的调兵令缺了最关键的血契。“

佛龛残像的眼珠突然滚落。

顾明渊掐住她后颈的力道让烛火骤暗,却在触及兵符碎片的刹那松了手。

他碾碎桌角密信的动作带着狠戾,纸灰却温柔地落在林舒莞发间:“夫人可知,顾氏暗卫此刻正守着魏府后院的古井?“

夜风突然卷着血腥味撞开木门,陆掌柜踉跄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在青砖上。

他攥着账本的指节泛白,袖口滴落的血珠在门槛积成蜿蜒小溪,账本封皮沾着的墨绿苔藓正诡异地蠕动着。

檐角最后一只青铜铃轰然坠地,铃芯滚出的蛊虫王尸骸突然睁开了猩红复眼。

檐角铜铃的残片在青砖上震颤,陆掌柜喉间的血沫浸透了账本上的墨绿苔藓。

她盯着那团蠕动的苔藓,突然抓起案头未干的朱砂砚台砸向窗棂——四溅的朱砂在月光下凝成细密血珠,将爬向顾明渊的蛊虫钉死在窗纸上。

“兄长袖口的墨渍,是苏砚验尸时用的鹤顶红。“她转身时织金披帛缠住林明德手腕,淬毒匕首应声落地。

秋蝉扯下腰间香囊抖落的毒粉,在触到匕首的刹那燃起幽蓝火焰,将刀柄镶嵌的顾氏玄鸟纹烧成焦黑。

顾明渊玄色锦靴碾碎燃烧的匕首,袖中暗器却指向林明德眉心:“魏子谦允了你三品盐铁使的虚职?“他指尖寒光微转,挑开林明德衣襟,露出锁骨处新旧交叠的蛊虫咬痕,“用顾氏噬心蛊换魏家牵机毒,倒是像你会做的买卖。“

“不如说像顾魏两家的做派。“林舒莞撕开染血的密诏,将泛黄的诏书按在烛火上。

蚕丝纸遇热显出血色图腾,与顾明渊腕间蛊纹竟拼成完整的龙鳞纹样。

她染着七日醉蔻丹的指甲划过图腾缺口,“永和廿年秋,先帝在林家别院用十九名庶女的血温养兵符——顾摄政可知这些女子都姓魏?“

惊雷劈开院中古槐,魏子谦的铁靴踏着雷声逼近。

他手中丝帕浸着的暗红,正是林老夫人咽气前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

顾明渊瞳孔骤缩——帕角金线绣着的不是魏氏家纹,而是他母亲临终前攥着的半片菩提叶。

“看来老夫人早料到今日。“林舒莞突然扯落腰间禁步,玉珏相撞声惊起檐下栖鸦。

暗格中滚出的密诏残卷撞上魏子谦铁甲,封泥裂开的刹那,蛰伏在青铜铃中的蛊虫王突然振翅扑向兵符。

顾明渊揽住她后撤时,玄鸟纹腰牌擦过她耳畔,将蛊虫王钉死在廊柱上。

他掌心兵符碎片割破皮肤,鲜血渗入林舒莞后腰烙印的纹路,竟在砖石上投出完整的兵符虚影。

魏子谦举起的丝帕在虚影中燃烧,显出血契真正的载体——林老夫人发间的鎏金掩鬓。

“好个移花接木!“魏子谦铁甲下的蛊虫纹身突然暴起,却被密诏残卷吸去大半。

林舒莞将染血的密诏按在顾明渊心口,借着兵符虚影朗声道:“顾氏要解噬心蛊,魏家要夺兵符,不如看看血契上写的什么?“

顾明渊染血的手指抚过密诏缺口,突然低笑出声。

他撕开锦袍下摆,露出腰间与林舒莞烙印同源的伤疤:“永和廿年冬,先帝在顾魏两家少主身上种的血契,原来应在此处。“玄鸟暗卫的弩箭在他说出“血契“二字时调转方向,将魏子谦亲卫的铁甲钉在影壁上。

她拾起燃烧的丝帕,灰烬中显出的金粉纹路竟与顾明渊伤疤严丝合缝。

将灰烬撒向厮杀的众人:“老夫人用十九年阳寿温养的,可不是你们争抢的假兵符。“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血水裹着蛊虫尸骸冲开青石板。

顾明渊攥着她手腕退至佛龛残像后,染血的指尖捏住她下颌:“夫人刻意露出后腰烙印时,就算准我会看穿魏子谦的假兵符?“

“不及夫君借我之手清洗顾氏暗卫的谋划精妙。“林舒莞咬破他指尖,将血珠抹在佛龛眼珠上。

石像轰然碎裂,露出暗格里真正的血契——半幅绣着顾魏两家婴儿足印的襁褓布,浸着经年未干的血渍。

魏子谦的嘶吼被雨声淹没:“当年换婴计......林老太婆竟然......“话音未落,顾明渊的软剑已穿透他肩胛,挑出枚刻着魏氏家纹的蛊虫。

她迅速踩住挣扎的蛊虫,将襁褓布抛给浑身僵硬的林明德:“兄长可知,你真正效忠的主子,二十年前就被魏太傅掐死在摇篮里?“

惊雷劈中院中古井,井口喷出的不是泉水,而是裹着金丝袈裟的尸骸。

顾明渊拾起尸骸手中的紫檀佛珠,突然捏碎第三颗珠子——里面蜷缩的蛊虫王尸骸

“看来真正的棋局,二十年前就布下了。“他将佛珠残片塞进林舒莞掌心,眼底翻涌的暗潮比夜色更浓,“夫人可愿与我同去井底,会会老夫人留下的最后杀招?“

她轻抚过井沿青苔下若隐若现的龙纹,突然将染血的密诏残卷投入井中。

冲天火光里,她反握住顾明渊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夫君可要抓紧了,这局棋的赌注......“

井底传来的青铜瓮震动声吞没了后半句,二十具悬棺在火光中显出血契纹路,最中央的棺椁上,老夫人的陪嫁玉镯正泛着诡异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