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契之谜(1/1)

暴雨裹挟着瓷片撞击青砖的脆响,林舒莞的绣鞋碾过满地碎瓷,金丝雀垂死扑棱的翅膀在她裙裾溅开血珠。

陆掌柜枯瘦的手指正按在黄花梨算盘第三颗翡翠珠上,算珠表面的裂痕里渗出暗红血丝。

“林家女儿生来就是棋。“他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从账本夹层抽出的密信浸着尸油般的浊黄,“先帝驾崩前夜,林老夫人用三十万亩水田换了这封血契。“泛黄的桑皮纸上,朱砂绘制的九尾狐图腾缠着龙纹,将“平衡牵制“四字绞成扭曲的蚯蚓状。

秋蝉突然欺身上前,鬓间银簪擦过林舒莞耳际。

那丫鬟腕间缠着的五毒锦帕骤然绷直,三根淬着孔雀蓝的银针直刺陆掌柜咽喉:“老东西话太多了!“

烛火轰然炸开火星,她迅速踢翻鎏金烛台的动作带起流云广袖。

燃烧的密信残页如金蝶纷飞,燎焦了秋蝉半幅裙摆。“好妹妹装得真像。“她踩住秋蝉试图抓取灰烬的手,绣着缠枝莲的鞋尖碾碎对方腕骨,“半月前你在后巷埋的巫蛊娃娃,眼睛可是用顾明珩赏的东珠缀的?“

玄铁剑破开雨幕的刹那,顾明渊蟒纹箭袖上的云雷纹正巧映亮暗格机括。

剑锋抵住秋蝉后心的力道震碎她怀中瓷瓶,靛青毒雾腾起时,男人左手鎏金护甲已掐碎她耳垂里藏的蜡丸。“皇兄连西域幻蛊都用上了?“他冷笑,碾碎的蜡丸里滚出刻着“珩“字的金瓜子,“看来秋蝉姑娘更该去伺候冷宫的蛇窟。“

秋蝉染血的指甲突然抠向自己咽喉,嘶声迸出的诅咒混着黑血:“顾明渊!

你妹妹被做成人彘那晚......“话音未落,林舒莞已扯断腰间禁步砸中她下颚,十二枚玉环相击的脆响里,毒针深深没入房梁。

“血契后半段在这里。“她抖开从火中抢出的残片,焦黑边缘尚存半枚染血指印。

顾明渊瞳孔骤然收缩——拼合的桑皮纸上,“活祭“二字正压着幼妹临死前咬破指尖画的梅花烙,与他袖中暗藏的半幅血书严丝合缝。

陆掌柜突然发出母鸦般的怪笑,佝偻身躯撞向暗格中的青铜兽首。

机关转动的轰鸣声里,他七窍涌出的黑血竟在青砖上凝成算珠形状:“林小姐可知,当年接生的稳婆为何要喂令堂喝下......“

暴雨中突然传来玉器碎裂的清响。

顾明渊剑锋挑起陆掌柜衣襟时,老朽干瘪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喉结滚动间呕出半块带血的玉珏。

那物件落地时滚过满地毒血,在林舒莞鞋尖三寸处停下,表面浮动的萤光隐约现出顾氏族徽的轮廓。

“看来陆掌柜吞了二十年的秘密要见光了。“她弯腰的刹那,顾明渊剑穗上垂落的翡翠算珠突然迸裂,七十二道金丝从珠芯激射而出,将试图扑向玉珏的秋蝉钉死在博古架上。

濒死的丫鬟脖颈突然鼓起肉瘤,皮肉撕裂处钻出染血的信鸽,翅根铁环刻着的“十八号库“正与窗外雷光相撞。

当最后一片《洛神赋》残页化作灰烬时,林舒莞指尖抚过玉珏边缘的齿痕。

那是她五岁被扔进祠堂罚跪时,在供桌底下啃出来的印记——此刻浸着陆掌柜的黑血,竟与顾明渊剑柄暗格里的半块玉珏合成完整圆月。

雷声碾过屋脊的瞬间,陆掌柜蜷缩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抓向虚空,喉间发出“咯咯“的异响。

林舒莞猛然扯开他浸透冷汗的衣领,苍老皮肤下竟有指甲盖大小的凸起物顺着血脉游走,在心脏位置顶出玉色的光斑。

玉简从陆掌柜咽喉里滑出的刹那,她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暴雨冲刷着血迹斑斑的篆文,顾氏族徽缠绕着龙纹的图腾在血水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极了那夜她在顾明渊书房暗格里看到的军饷账册。

“永州铁矿三年产出的金铤都铸成了龙鳞卫的铠甲......“陆掌柜喉间的血泡炸开在青砖上,他痉挛的手指猛地抓住林舒莞的裙摆,“二小姐快逃,御史台的黑衣卫已经——“

破空声割裂雨幕的瞬间,顾明渊的鎏金护甲在她耳畔划过。

三枚透骨钉擦着他掌心金丝手套的火星没入陆掌柜天灵盖,老朽的头颅在青砖上炸开血花,却仍保持着指向东南方的姿势——那是林家祠堂的方向。

“走!“顾明渊揽住林舒莞的腰肢撞向绘着九尾狐图腾的砖墙。

她闻到男人蟒袍上浸透的沉水香里混着血腥,他右手剑锋在墙上划出的弧光竟与血契残页上的符咒分毫不差。

砖石崩塌的轰鸣声中,她反手将浸血的密信抛向半空,燃烧的残页在雨中绽成金红凤凰。

顾明珩的笑声裹着碎玉般的雨珠砸在废墟上:“兄长竟把家传的流云步教给棋子了?“玄铁弩机绞动的声响混在他尾音里,林舒莞瞥见对面屋檐上十八架连环弩泛着孔雀蓝的幽光——正是秋蝉指甲里藏的那种西域剧毒。

“三日前你喂给秋蝉的合欢散,掺的是南诏蛊虫的卵吧?“她足尖勾住飞檐垂下的青铜铃,绣着金线雀翎的披帛卷起燃烧的账册残页。

指尖抹过秋蝉脖颈处被毒血腐蚀的顾氏烙印,那处皮肤突然裂开细密的血口,竟爬出数十条银丝般的蛊虫,“可惜你忘了我娘是苗疆巫女——她临终前教我的焚蛊诀,专克你们顾家的噬心蛊!“

顾明渊的剑穗突然绷直成弦。

七十二颗翡翠算珠在雨中织成金网,将扑来的蛊虫尽数绞碎。

他左手护甲扣住林舒莞的后颈,剑气扫过的轨迹恰好与她抛出的蛊虫灰烬重合:“夫人昨夜在书房翻找的《云州堪舆图》,原来是为今日准备的?“

林舒莞冷笑。

她转身踩碎瓦当上盘踞的石狮,从袖中抖落的血契残片在雨中拼合成完整图腾——九尾狐的利爪穿透幼童胸腔,龙纹缠绕的祭坛上跪着七个戴林家禁步的少女。

顾明渊瞳孔剧烈收缩的刹那,她扯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梅花烙:“你妹妹被做成人彘那晚,林家祠堂地窖里也锁着八个庶女!“

暴雨突然在此时停滞。

顾明渊剑柄暗格弹出的半块玉珏正巧接住坠落的玉简,两道裂痕在血水中拼出完整的顾氏族徽。

看见男人喉结滚动时暴起的青筋,他惯常握剑的右手此刻死死扣住她腕间禁步,十二枚玉环相撞的声响里,有温热液体滴在她手背——竟是顾明渊咬破舌尖的血。

“当年祭坛需要九对童男童女的血。“他剑锋突然调转刺向自己左臂,喷涌的血柱在青砖上绘出诡异符咒,“我亲手斩断妹妹脖颈时,她耳坠里藏着你娘绣的苗疆图腾。“

瓦片崩裂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顾明珩的玄铁弩箭穿透雨帘直取林舒莞咽喉,却在触及她颈间禁步时诡异地拐弯,深深没入顾明渊左肩。

林舒莞在男人踉跄的瞬间嗅到血腥里混着熟悉的药香——正是她大婚夜掺在合卺酒里的七日醉。

“夫君这伤倒是来得巧。“她染血的指甲划过顾明渊颈侧跳动的血脉,指尖暗藏的银针沾着秋蝉毒血刺入他伤口,“三日前你书房暗格里少的那瓶金疮药,此刻正在御史台证物房落灰吧?“

顾明渊低笑震落檐角冰凉的雨滴。

他染血的蟒纹广袖卷着林舒莞跃下屋顶,剑锋挑起的玉简碎片正巧映出祠堂飞檐——那里垂着的青铜铃铛缺了半块,断裂处隐约可见梅花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