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迎接“老公”那天,流月和溪蕊早早就喊她起来了,重视程度不亚于入宫见太后那天。

与那时的紧张不同,杜南歌现在只有无望。太后也就隔段时间见一下,这个将军可是要朝夕相处的,她都怕哪天醒来发现旁边睡个人没忍住把人踹下床。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杜南歌带着非常兴奋的两个丫头到街上来迎接大将军。

沈听序的口碑不错,来迎接他的人站满了一条长街,当然也不乏来看热闹的。

发愁了整晚的杜南歌被微风一吹,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站着都要睡着了。

只是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下,不会真的睡着的。杜南歌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你瞧,夫人高兴得一夜未入眠,现下倒是犯困了。”溪蕊推推翘首以盼的流月,两人相视一笑,立侍在杜南歌左右两侧稳住摇摇欲坠的她。

杜南歌被吵醒时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她反应好一会儿才记起来现在的情况。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正是一支小队。领头男子身着窄袖骑装,坐于高头骏马之上、腰背挺得笔直,虽风尘仆仆也难掩英姿。

他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其实杜南歌的位置特别好找。因为旁人不敢靠近,就形成了她被人群隔着空地包围的情况。

男人看了一圈,最后与杜南歌对上视线,两人俱是一阵激动。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跑过来;她挣开搀扶,神情很激动。两人很快到一处。

杜南歌努力作出一副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一声相公就要叫出口,被男人拱手作揖的动作止住了。

“夫人莫急,将军在后头呢!”

杜南歌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暗自庆幸自己不是急性子。这要是当众认错人,估计又得辛苦常维翁做次法了。

还有这个人啊,不是本人那么激动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着急见媳妇呢!

心里吐槽,杜南歌面上也得和气把人扶起来:“你、你先起来吧。”

男人应声起身,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将要进城时在鬼见愁山下遇到一伙强盗,将军想着为民除害便追上了山。又怕夫人等急,误以为将军牺牲了,特意派我先回来回禀。”

其实那句牺牲完全没必要加的。

见她没动作,男人言辞恳切又补充:“将军没那么快回来,让我知会嫂子回去休息,不必在街上苦等。”

这正合她意。但杜南歌还是装作苦恼的样子思考会儿,最后拉上溪蕊和流月扬长而去,美其名曰回去备饭。

备饭这种事不需要杜南歌操心,她便坐在大厅里喝茶,不断在脑中模拟等会儿见了人该怎么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等待的过程才是最煎熬的,感觉有把刀悬在头顶将落不落,杜南歌的掌心已全是冷汗,差点连茶杯都没拿稳。

不知道是不是越担心,老天爷越会让事情猝不及防发生。

杜南歌正数着窗户上有几个格子来缓解紧张,就突然被一道高大的人影笼罩住了。

“…夫人,久等。”

来人的声音很耳熟,杜南歌不可置信看去,那张脸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这个便宜相公,不止名字和她前男友一样,脸也是。

眼前一阵恍惚,杜南歌又无可自拔地沉浸在回忆中。

那是很寻常的爱情故事,若是写成小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人爱看。

故事的开头只是一场巧遇,当时只道缘分使然。

男主人公对女孩一见钟情,展开追求,而她也在无比和谐的相处中心动,他们就那么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即便一切都似场梦,她也选择投身其中。

故事的结尾就是响应现实,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再相爱也抵不过生活的磋磨,明明两人各方面都那么合适,却因为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而争吵分开。

他离开得决绝,女孩的极力挽留最后像个笑话。

“…夫人?公主?”

杜南歌突然回神,侧头对上沈听序有些担忧的眼神。

“你脸色不太对,是刚刚在外面站太久了吗?”

杜南歌咬咬牙,说好的再也不要想那个渣男了,怎么又被他影响到情绪了!

“无事。只是许久不见,想好好看看你。”这话出口,杜南歌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扮演怀安公主还是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了。

沈听序鲜少听到这样的话,怔愣好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挠挠鼻尖,转身朝门口喊了声:“咳,将东西抬进来。”

溪蕊和流月反倒先溜进来了,偷笑着打量两人。

先回来报信的男人打头,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子进来。

沈听序见杜南歌一脸疑惑,便硬邦邦说:“剿匪后收了些宝物,你挑几件算作赔罪。”

说完,挥手让下属把箱子打开了。

“呀!”

流月尖叫一声,捂着眼睛躲到了溪蕊身后。溪蕊虽然没喊,但也战战兢兢搂着流月发抖。

大抵是当时战红了眼,珠宝上撒了不少鲜血,甫一打开,血腥味扑面而来,充斥了整个大厅。

小丫头们乍一看到这样的情况都吓破胆,小步挪到杜南歌身边,想要寻求点安全感。

杜南歌责备地挨个瞪了这些大老粗男人,扭头安抚起背过身不敢看的溪蕊与流月。

刚刚领头的男人最先意识到,喊了一声便带头干活:“把上面这些脏的都捡了拿出去。”

沈听序意识到不妥已晚,只能局促望着杜南歌来处理“烂摊子”。

溪蕊和流月只是猛然见血不免被惊到,现在心绪已经平稳不少,又见带血的东西都被挪出去了,人自然恢复了正常。

杜南歌回身才发现自己成了焦点,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屋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她轻微抖擞一下,浑身发毛。

看来今天不从那里面拿点东西是过不去了。

杜南歌有些嫌弃地凑过去,用手帕包着挑了对玉镯子,成色一般但胜在样式小巧玲珑。仔细擦过后,她将镯子分别递给溪蕊和流月。

“这,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溪蕊摆摆手不停推辞。流月此时也规矩起来,半蹲下就是不肯接东西。

杜南歌瞧着这俩丫头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前几日还吵着闹着要买一对儿的东西分着戴,难不成这话竟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流月苦着脸,脑袋瓜思索半天才憋出一个说辞:“…无功不受禄,奴婢们不能要。”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是刚刚吓着你们的赔礼,我代你们家大人送的,还要推辞吗?”杜南歌瞥了沈听序一眼,示意他配合自己。

还好这时候此人机灵了些,顺从走到杜南歌身边点头附和:“对,既然是夫人赏赐,收着便是。”

说到这份上,溪蕊只能拉着流月收下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