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太后娘娘金安。”

小小的身影跪拜在大殿中央,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审视。

“快起来吧,走上来让姨母瞧瞧。”

高堂之上端坐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约莫三四十岁就已是威严尽显。

小女孩还有些拘谨,攥紧的双手被衣袖所掩,慢慢走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每走一步,她都在长大,直至最后成为了怀安公主。

妇人鬓边也多了几缕白发,两人姿态更加亲昵,皆居高临下地盯着杜南歌……

许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记忆,这一晚杜南歌睡得很疲惫,醒来时跟熬了一整夜没差别。怪不得之前常维翁没提过这事,来一次就够她受的了。

“夫人,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喊个太医来瞧瞧?”流月有些担忧地给杜南歌揉着肩。今早她等了许久才听到夫人起身的动静,往常可不会那么晚。

杜南歌清楚自己不是生病了,摆摆手只说做了噩梦。

溪蕊在杜南歌脸上轻敷一层珍珠粉,又在黑眼圈处多盖了些才作罢:“怎会不打紧,要不将玉虚道长请来看看?”

“不必了,他跟我提过这种情况,也给了我东西安神,大不了用过午膳多休息会儿。”

明天就要入宫了,不光是与太后间的相处,还有些礼仪和小习惯要模仿,得抓紧时间练习。

午后杜南歌借口要休息,强行将人都赶出院子,然后点燃了常维翁留下的通信符纸。

刚刚把茶泡好,窗户就被人敲响了。

“我都把人赶走了,你可以直接走门的。”

常维翁看起来并不领情,直接绕过杜南歌坐下,抱臂烦躁道:“我好不容易找到时间偷懒,就被你喊过来了。”

原来是被打搅了摸鱼啊。

杜南歌毫无愧疚,能气到这个人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我没有入宫的经验,你得好好纠正我的仪态,免得明天出事。”

杜南歌也想尽量少见常维翁,但姿势标不标准不是自己对着镜子就能察觉出来的。身边那俩丫头也都没这种经验,又怕找有见识的人增大暴露风险,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头再低点,等等,腰也要弯一些…”

常维翁端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纠正杜南歌的动作。虽然她特意选了个空位参拜,但旁边某道士嬉皮笑脸的声音还是听得人火大。

分明就在“公报私仇”!

所幸特训是有用的,杜南歌的姿势已经达到拿出去唬人的程度了。

至于剩下的,就用撒娇来解决吧,毕竟太后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外甥女。

第二日一大早,杜南歌就起来收拾了。溪蕊和流月花了更久的时间来为她梳妆,钗环交错、叮咚作响,晃得人眼花缭乱。

入宫的马车行在高耸宫墙之内,马蹄踏着石板的声音格外沉闷。杜南歌跟着车身轻微摇晃,努力回忆昨天学到的一切。

“殿下,慈宁宫到了。”嬷嬷的声音中断了杜南歌的思考。

最疼的孩子要回来,太后特意在庭院里移了许多花,有些甚至不是当季的。

“小满回来啦?快过来让姨母好好瞧瞧。”

甚至等不及杜南歌进去问安,太后先从屋里出来了。

杜南歌出生在小满前后,太后便以此作为她的小名,不过除了太后和皇帝,也无人敢这样喊她。

“姨母安。”

杜南歌压下心中的不安,镇定自若地快速行了礼,赶在有人察觉到不对前立马起身,上去亲昵地挽住太后。

“小满好想姨母呀~昨日数来,竟是整整有一月未见了!”

杜南歌声音一拉长,太后便笑弯了眼,略带嗔怪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哈哈哈,你这皮丫头,怕是在那儿乐得自在,早就忘了我这老人家了。”

“怎会,姨母可是最疼小满的人。先前不过是因体虚才未能进宫陪您。”

说起这事,太后的神色便带了些忧愁:“你出生时便如此,这么多年也未能养好。记得再带点阿胶、人参回去,我已让青骊备好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杜南歌一直都很想家、想父母,可没有地方能够发泄。直到现在,她隔着千年光阴,又在眼前的妇人身上感受到了那样浓厚的亲情。

但,她的小满还是离开了。

杜南歌想要活命的计划中又多了丝不想让对方失望的情绪。

“不聊这些话题了,难得见面,姨母要开开心心的。”杜南歌拉着太后坐到廊下,两人品着

“你这次能痊愈,玉虚道长功不可没。往常瞧着他不起眼,没想到最后竟是他来解决的。”

可不得想办法解决嘛,照常维翁那个说法,生与死也只在那一念之间。

“正巧他在附近,去把人喊来。”

太后发话,一盏茶都没喝完,人就到了。

“小道参见太后、参见公主。”

常维翁起身那刻与杜南歌对上视线,后者笑得张扬,似乎在为报复成功而开心。

太后未察觉到这短短一秒的互动:“此次做得不错,哀家已告诉皇帝,记你一功。”

“臣愧不敢当。叩谢太后,叩谢、公、主!”

杜南歌硬是从起伏的语调中听出了点咬牙切齿,脸上又要控制着不要笑得太幸灾乐祸。

当着众人的面,常维翁进行了一系列“跳大神”行为,最后得出公主福佑天泽、往后定顺遂无虞的结论,哄得太后又赏赐他不少金银。

“行了,这儿左右无事,你退下吧。”

亲眼见着杜南歌扮得风生水起,常维翁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再加上惦记那份赏赐,没多久就把这儿的事抛诸脑后了。

这边杜南歌被留着用了晚膳才赶在宫门落锁前离开。

这之后,杜南歌又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作为“风云人物”,怀安公主病愈的消息不胫而走。以往她居于深宫,一些人想要巴结却无机会。公主,不,如今该叫将军夫人了,大病初愈,想必在房中憋闷已久,急需参加些聚会来放松心情。

至少请帖上是这么说的。

杜南歌捧着帖子犹豫。

这一去就要一次性见很多人!很多陌生人!

根据她多年小说经验,这种聚会都掺杂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她现在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不能再那么随意了。

“夫人,需要我去回绝了吗?”溪蕊心思细,几眼便看出了杜南歌的顾虑。

杜南歌倒是想不去,可之前太后跟她闲聊时分明提过,得空了多去笼络下世家各族。虽然已嫁做人妇,但怀安公主这个身份总归与皇家脱不了干系……

都说叹气多了,人会变得不积极。那她在这里待久了,不得变成:“不用,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