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唤铃错价》(1/1)
这故事啊,得从江南的梅雨季说起。那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青石板路上都沁着血锈般的苔痕。有个古董贩子叫高新牧,正缩在“忘川斋”的屋檐下躲雨呢。嘿,突然他的布包“啪”地裂开了,一枚乌铜铃铛咕噜咕噜地就滚进了积水里。
高新牧赶紧俯身把铃铛拾起来,就瞧见这铃身上刻满了蛇形符咒,再一瞧内壁,居然悬着半截人牙,怪渗人的。这时候啊,阴影里伸出一只枯手,“啪”地一下按住他肩头,有个声音说道:“这叫‘引渡铃’,摇一声召魂,摇两声定价。代价嘛,得用活人东西抵。”高新牧一听,嗤笑一声就走了,他哪能信这个呀。可他不知道,铃底渗出的黑线已经悄咪咪地缠上他腕骨了。
到了夜里,他妻子突然咳血昏厥过去。高新牧赶紧把医生请来,医生摇着头说:“脏器衰竭,除非换命。”这下高新牧可慌了神。
第二天,病房里檀香混着铁锈味,那味儿可难闻了。高新牧手都抖着去摇动那铜铃。“叮——”就这么一声,阴风“呼呼”地就起来了,窗玻璃上立马凝了霜。一道佝偻的虚影出现在床头,说:“肺痨鬼的命值……你三岁前的记忆。”说完这黑影就扑向他妻子,嘿,他妻子喉间的淤血“唰”地一下就没了。可高新牧呢,一下子就忘了母亲乳香与藤摇篮的温度,脑袋里就剩下空荡的头痛。那虚影还舔着脸说:“交易成立。下次摇铃,我要一只眼睛。”
妻子苏醒那天,高新牧左眼就蒙上了灰翳。那铜铃在他掌心烫得跟火炭似的,符咒就跟活蛇似的在上面游动。这时候地产商王老板跑过来,揪住他衣领喊:“用铃铛救我!我儿子车祸昏迷!”高新牧没办法,只好又摇铃“叮叮——”。
这一摇,穿寿衣的女童从地缝里“嗖”地钻出来,说:“他的魂卡在方向盘里……拿你童年最快乐的瞬间换。”王老板一听,狂笑起来:“去年他考全校第一,我奖了台游戏机!”话刚说完,少年就睁眼了,可他父亲却跟个木偶似的呆滞了,再也记不起蓝天下的风筝。
铜铃越来越重,高新牧躲进老宅地窖,在那儿发现了祖父笔记,上面写着:“唤魂铃乃阴山尸傀炼制,亡魂索价遵循‘骨肉等价律’。”到了深夜,那铃声自己就响起来了,穿旗袍的女人在镜中“唰”地一下剥下脸皮,说:“欠债要利滚利……这次我要你女儿的笑声。”
高新牧撒腿就往儿童房跑,就瞧见五岁的幼童张嘴尖叫,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跟默片似的。镜面上还溅满血字:下次是心跳。
债主们把忘川斋都挤爆了,高新牧被逼着摇铃救溺死赌徒。亡魂说要“父亲临终托付的戒指”。戒指刚离手,这赌徒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大喊:“他骗人!这戒指是偷的!”接着就在地上满地打滚,脑袋还“咔嚓”一下旋了一百八十度。原来亡魂收走代价时,发现货不对版就会撕毁契约。高新牧吓得攥紧铜铃就逃窜,那符咒都爬上他脖颈了。
在地窖里,油灯映亮四壁,墙上挂着百张人皮欠条。高新牧翻出矿工照片,一下子就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原来啊,他曾为了夺取铜铃制造矿难,三十条命都被封在井下。这时候铜铃突然“砰”地爆裂,符咒扎进他皮肉里。无数血手从地板伸出来,喊着:“该清账了,高老板。”
亡魂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断腿矿工咧开嘴说:“我儿子饿死前说想吃糖……把你的味觉给我。”高新牧舌尖刚尝到腐土味,独眼矿婆又掐住他喉咙:“我孙女被卖进山里,拿你女儿的将来抵!”窗外雷暴“轰隆隆”地响,女儿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淡。
高新牧没办法,把铜铃刨开,发现内壁人牙竟是他自己的乳牙。祖父血字浮现:“错魂价实为替命术!施铃者终成祭品!”亡魂们一拥而上,撕扯他的内脏,喊着:“你骗我们魂飞魄散不得轮回……现在该把‘存在’还来了!”邻居们再也记不起高新牧的名字,妻子床头结婚照里,他的身影也慢慢消失了。
高新牧抱着铜铃跳进废弃矿井。黑暗中浮起三十盏魂灯,矿工们冷笑着问:“你可知最后一道代价是什么?”铃铛“咕噜”一下吞掉高新牧最后记忆,他这才发现,自己才是矿难真正的幸存者,靠铜铃偷换了三十条命苟活。
突然,人牙铃舌“嗖”地一下刺穿他喉咙,有个声音说:“这次收债的……是二十年前的你自己。”
梅雨又下起来了,青苔爬上井口新碑。有个流浪儿拾起井边铜铃摇响“叮——”。高新牧的亡魂从碑中渗出来,机械地重复着:“您想换什么?眼睛?记忆?还是……”铃身裂纹里,三十道血影与一道灰影就这么撕咬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