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火烧档案库?(1/1)
那本《漕运核销册》,像一块冰,冻住了沈素心的指尖,寒意却顺着血脉,烧成了一团复仇的烈火。
汪以安看着她那副决绝的神情,心中震撼,却也充满了担忧。
“素心,这里太危险,我们……”
“不,”沈素心头也不抬,翻开了账册的第一页,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被无数细密的数字填满,“这里,现在是整个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紫檀算盘。
“啪!”
算盘落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这间沉寂了数十年的坟墓。
这一夜,档案库那扇破旧的木门,再也没有打开。
汪以安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算珠拨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稳有序,到后来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声音,如狂风暴雨,如万马奔腾,激烈得仿佛不是一个人在算账,而是一支千军万马,正在纸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他无法想象,在那片黑暗中,那个纤弱的女子,正在经历着什么。
烛火,一根接着一根地燃尽。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那狂风骤雨般的算珠声,才戛然而止。
“吱呀——”
门开了。
沈素心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簇鬼火在熊熊燃烧。
她将手中那本账册,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毫不起眼的条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兴奋。
“找到了。”
汪以安凑过去一看,那是一笔记录在册的漕运银两,数目巨大,用途是“修缮河道,抚恤灾民”。
“这笔钱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沈素心冷笑一声,指尖点在那一行的末尾,“这笔钱,根本就不存在!”
她将账册翻到另一页的库房存根,“你看,同一时间,所有记录在案的银两出入,都对得上号,唯独这一笔,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它根本没有进入国库,却被人做账,从国库里‘支出’去了!”
一笔幽灵漕银!
汪以安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这正是构陷沈惟贪墨的“铁证”!
“是谁干的?”
沈素心指着那笔账目下方,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仓场侍郎,王德发。”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李嵩最忠心的一条狗!”
……
傍晚,仓场侍郎府。
与户部档案库的腐朽破败不同,这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王德发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后花园里欣赏着刚运来的太湖奇石,听闻户部新来的沈主事前来拜访,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什么沈主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女人罢了,让她在外面等着!”
可没等下人把话传出去,沈素心已经带着汪以安,径直走了进来。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沈素心看着满园的奇珍异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来,仓场侍郎,是个肥差。”
王德发脸色一沉,挥退了小妾,不悦道:“沈主事,你这是什么意思?擅闯本官府邸,还口出狂言,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法度?”沈素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大人跟我讲法度?好啊,那我就跟大人,好好讲讲这法度。”
她从袖中,取出几页抄录好的纸,轻轻放在石桌上。
“嘉靖三十四年,秋。有一笔三十万两的漕银,号称用于治河,却无影无踪。王大人,这笔账,是你签的字吧?”
王德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故作镇定地拿起那几页纸,扫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一派胡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陈年旧账,就想来讹诈本官?沈素心,你是不是在档案库里待傻了?!”
他往前一步,凑到沈素心耳边,阴狠地压低声音:“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有些东西,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碰的!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汪以安脸色一变,立刻挡在了沈素心身前。
沈素心却轻轻推开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王大人,您别急着否认啊。”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听说,您去年在京郊西山,新修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很气派啊?”
王德发脸色一僵。
沈素心继续笑道:“那宅子的地基,用的是上好的青石吧?巧了,嘉靖三十四年,那批失踪的漕银,据说就是用来买青石修河堤的。您说,这天底下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王德发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沈素心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我还听说,你那宅子大门的镇宅石狮,雕工精湛,威武不凡。那石狮子的底座花纹,跟当年号称在运河上‘意外沉没’的几艘官船船舷上的雕花……一模一样!”
“王大人,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也只是巧合?!”
“轰!”
王德发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一丝血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素心,那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连李嵩都未必清楚的细节,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黄毛丫头,这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你……你……”他指着沈素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素心收起笑容,眼神冰冷如霜。
“王大人,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阎王爷……解释这些‘巧合’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飘然离去。
只留下王德发一个人,瘫软在石凳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坠冰窟。
……
夜,深了。
档案库里,一片死寂。
汪以安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素心,你今天这么一闹,等于彻底打草惊蛇了!李嵩那只老狐狸,今晚……绝对会动手!”
沈素心却异常平静,她正慢条斯理地将那本《漕运核销册》的正本,用油纸一层一层地包好,藏入怀中。
“我就是要他动手。”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精光,“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并不可怕。我怕的,是他一直不动。”
就在这时——
“咻!咻!咻!”
几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几支绑着火油布的火箭,从院外射了进来,精准地钉在了堆满卷宗的书架上!
“轰——!”
火苗,瞬间被点燃,借着干燥的故纸,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蔓延开来!
“不好!走水了!”
“快救火啊!”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紧接着,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持钢刀,如鬼魅般翻墙而入,见人就杀!
“他们要杀人灭口!”汪以安脸色大变,拔剑护在沈素心身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档案库,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很快,大批的衙役和闻讯赶来的官员,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户部尚书李嵩,更是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火场,指挥着救火,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恶毒。
烧吧!
烧得越干净越好!
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连同那些该死的证据,一起烧成灰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素心必死无疑之时——
火场旁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后面,一道暗门,忽然被推开。
沈素心一身素衣,纤尘不染,在汪以安的护卫下,从密道中,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拿。
但她的怀里,却揣着那本足以掀翻整个户部的……《漕运核销册》!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本该被烧成焦炭、此刻却毫发无伤的女子身上!
李嵩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怨毒!
怎么可能?!
沈素心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李嵩面前。
她看着这个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老狐狸,看着他身后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忽然笑了。
她将那本账册,从怀中缓缓取出,高高举起,朗声说道:
“李大人,您来得可真巧啊!”
“看来是知道下官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心里着急,特意派人来……帮我‘加热’一下吗?”
“您放心,这火候正好,账册上的墨迹,干得透彻极了!”
此话一出,李嵩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由紫转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吐血!
一场惊天杀局,就这么被沈素心用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当众揭穿,轻松化解!
火,渐渐被扑灭了。
李嵩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拂袖而去。
汪以安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女子,终于忍不住问道:“素心,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放火?那个密道……”
“火,是我让他放的。”沈素语出惊人。
汪以安彻底愣住了,“什么?!”
沈素心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双被火光映照的眸子,锐利得可怕。
“一本账册,扳不倒他。我必须闹大,闹得越大越好,大到……让那两位,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递上去的这份‘投名状’!”
她的话音,刚落。
“哒!哒!哒!”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一队身穿金甲、手持御刀的宫中禁卫,如天兵天将般,瞬间清空了现场!
为首的一名禁卫统领,面容冷峻,手持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声若洪钟,响彻夜空!
“皇太后有旨——!”
“宣户部主事沈素心,即刻入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