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雪沉汴河·狱卒绝响（1/1）
大理寺正堂内，气氛凝重如铅。穆之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着数份密报。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大人！”林远快步走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查到了！那位周姓官人！”
穆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说！”
“周与期！户部郎中！正五品！”林远语速飞快，“其叔父…正是户部左侍郎…周峻纬！”
“周峻纬？！”穆之瞳孔骤缩！户部左侍郎！掌管国库钱粮的要员！九年前官银沉船案发生时，周峻纬时任户部度支司郎中，正是负责官银调拨、核算的关键人物之一！这层关系，绝非巧合！
“周与期与苏沐清…”
“据醉月楼老鸨及几位清倌人私下确认，”林远继续道，“周与期确是苏沐清的常客，关系匪浅！苏沐清对其颇为特别！周与期常赠予贵重首饰、衣料…其中…就包括那贡品级的湖绸衣裙！颜色…正是深紫色！”
深紫色！湖绸！与陈晓旭指甲缝中提取的丝线完全吻合！铁证如山！
“周与期最近行踪如何？”
“据户部值守差役及周府门房所言，”林远道，“自苏沐清案发后…周与期便告病在家！闭门不出！府中戒备森严！但…据眼线回报…昨夜后半夜…有一辆未悬挂标识的青篷马车…悄悄从周府后门驶出…直奔城南！”
“城南？”穆之眼中寒光爆射！“赵铁山！立刻带人封锁周府！搜查周与期下落！林远！随我去城南！”
城南·“静雅轩”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匾额上书“静雅轩”三字。衙役悄然包围，翻墙而入，打开大门。院内布置雅致，假山流水，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搜！”穆之低喝！
衙役如狼似虎扑向各个房间！后院书房门被撞开！一片狼藉！书案倾倒！书籍散落一地！半开的紫檀木衣柜前…散落着几件华贵的男子衣物！
“大人！人跑了！”衙役脸色难看，“衣柜后面…有暗门！通往后巷！刚走不久！茶还是温的！”
穆之脸色铁青！“追！封锁所有城门！严查出城车马！发现周与期…格杀勿论！”命令斩钉截铁！
搜捕持续整整一天，周与期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城西·“福来客栈”
“大人！大人！”一名差役气喘吁吁冲来，“周…周与期…抓到了！”
“在哪？”穆之霍然转身。
“城西…‘福来客栈’！他…穿着破旧棉袍…想混在贩夫走卒中出城…被我们布下的暗哨认出！”
“人呢？”
“已押回大理寺！关进甲字重犯牢房！严加看守！”
穆之心头疑云骤起！这太像自投罗网！周府后门潜逃，城南据点扑空，却在城西小客栈被轻易抓获？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图谋？！
“回大理寺！”穆之声音冰冷。
大理寺·甲字重犯牢房
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昏暗的甬道尽头，最深处那间铁栅栏内…
周与期…仰面朝天…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头颅…血肉模糊！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满了墙壁和地面！
一块…沾满血污和碎骨渣的巨大青石砖块…丢在尸体旁！
尸体旁…一个蓬头垢面、戴沉重镣铐的死囚…被几名狱卒死死按在地上！他脸上…带着癫狂的狞笑！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怨毒！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怎么回事？！”穆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牢房内的空气！
“大…大人！”狱卒头目面无人色，声音颤抖，“是…‘黑风煞’李魁！隔壁的死囚！他…他不知怎么弄开了牢门…冲进来…抓起地上那块垫墙角的青石砖…就…就砸了下去！我们…我们拦都来不及…”
“为什么？！”穆之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李魁身上！
“哈哈哈！为什么？！”李魁暴突双眼，嘶声如厉鬼，“周与期！这狗官！勾结奸商！栽赃陷害！害老子家破人亡！背上杀头罪！老子在牢里等了三年！就为亲手砸烂他的狗头！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私人恩怨？”穆之眼中寒光爆射！一步上前，厉声质问，“谁…告诉你…周与期…关在这里的？！说！”
李魁狞笑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老子…自己看见的！听见的！不行吗？！老子就是要杀他！报仇雪恨！”他梗着脖子嘶吼，却掩饰不住那份心虚。
“带走！严加审讯！撬开他的嘴！”穆之厉声下令！衙役立刻将狂笑挣扎的李魁拖走。
穆之站在血肉模糊的尸体前，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刺目的血迹。私人恩怨？杀人灭口！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干净利落的灭口！利用一个必死的囚犯，在大理寺重地，在他穆之的眼皮底下，除掉最关键的人证！手段狠辣！心思缜密！
“查！”穆之的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昨夜今日，所有接触过甲字牢房的人！所有进出狱卒！所有传递物品者！所有异常动静！一个不漏！给我查清楚！”
大理寺内部风声鹤唳！调查迅速展开！名单、记录、盘问…如同最精密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个细节。
很快，一个名叫王二狗的狱卒浮出水面！
此人昨夜负责甲字牢房外围巡视！
今晨周与期押入后，是他负责送过一次清水！
最关键的是！周与期被杀前不到一炷香时间，有人亲眼看见王二狗在李魁的牢房门口短暂停留！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王二狗！”穆之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在…在！”一个矮壮黝黑、眼神闪烁的狱卒被带到堂前，双腿抖如筛糠，额头冷汗涔涔。
“说！你在李魁牢房门口…说了什么？！”穆之目光如刀锋，直刺王二狗心底！
“没…没说什么啊大人！”王二狗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小人…就是例行巡视…提醒…提醒那死囚安分点…别闹事…”
“提醒？”穆之冷笑，“提醒他隔壁关着他的仇人周与期？！提醒他机会难得？！”
“没…没有！绝对没有！”王二狗面白如纸，汗如雨下，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搜身！查住处！”穆之毫不迟疑。
林远带人迅速搜查！王二狗身上…仅搜出几枚铜钱！住处…家徒四壁！翻遍角落…无任何可疑物证！干净得…令人心寒！
“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穆之挥手，心疑更重。太干净了！反而更可疑！
衙役押着王二狗走向羁押室…
异变陡生！
王二狗…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瞬间暴突！脸色由惨白转为骇人的青紫！口中…发出“嗬…嗬…”的窒息声！随即…一股…黑紫色的…污血…猛地…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噗通！”
王二狗…直挺挺栽倒在地！身体剧烈痉挛几下…便…气绝身亡！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难以言喻的恐惧！
“毒！”婉儿惊呼上前！迅速检查！翻眼睑，撬牙关…一股…刺鼻的怪异腥苦味…弥漫开来！“是…是剧毒！见血封喉！他…牙齿里…或口腔黏膜某处…藏了毒囊！顷刻毙命！无救！”
穆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迅速变得青紫僵硬的尸体，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直透骨髓！
线索…彻底断了！
周与期…死！
李魁…问不出！
王二狗…死无对证！
干净！利落！狠毒！不留一丝痕迹！
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而冷酷地斩断了所有可能指向幕后的线索！
这绝非一个死囚和一个小小狱卒能独立完成！背后…必然有一只强大无形的巨手！能渗透大理寺！精准掌控时机！让一个狱卒甘愿服毒自尽！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势力和严密的组织？！
周峻纬！户部左侍郎！周与期的亲叔父！九年前官银沉船案的关联者！
他…此刻…恐怕正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
而穆之…这位大理寺卿…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穆之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那怪异的腥苦毒味…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风暴…未歇！
敌人…却已隐入更深的黑暗！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穆之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他…绝不会…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