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集:新机遇成果再备推(1/1)
保温杯还压在屏幕一角,但“已完成”三个字已经露了出来。刘好仃伸手把它拿开,杯底那圈水渍干得发白,像一块旧膏药揭掉后的印子。他点开“可推广基线”文件夹,光标停在“v1.1-带毛版”上,没点进去,只说了句:“镇纸收了吧,接下来要搬砖了。”
小陈正端着饭盒路过,听见这话差点呛着:“搬啥?这不刚歇下来吗?”
“歇?”刘好仃转头看他,“咱们刚把机器救活,现在得教它怎么出门见人。”
老张从工具柜那边探出头:“见谁?客户?”
“对。”刘好仃打开会议室预约系统,点了明天上午九点,“不是让他们来看咱们多厉害,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生产线不用天天当心电图。”
老周抱着一摞打印纸走过来,上面全是信号曲线图:“可咱们说的,他们听得懂吗?我连‘信噪比’三个字都念不利索。”
“那就别念。”刘好仃合上电脑,“从明天起,咱们不说技术,说人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围在会议桌前,桌上摆着三份材料:一份PPT草稿、一张手写流程图、还有一张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的客户报修记录。
刘好仃先把报修记录拍在桌上:“过去半年,八成的停机投诉,都是系统自己吓自己。焊机抖两下,它就当世界末日,立马报警断电。一炉玻璃废了,电费白烧,人工白等。”
小陈翻了翻:“所以咱们的卖点是……不瞎报警?”
“对。”刘好仃点头,“它现在会喘气,不会装死。这不是修得好,是活得明白。”
老张挠头:“这话能写进PPT吗?领导看了不得以为咱喝多了?”
“那就写‘具备自主状态判断能力’。”刘好仃笑,“但跟客户讲的时候,就说‘以前一抖就停,现在抖完还能跑’。”
老周突然举手:“那隔壁线为啥三天两头响?他们没改?”
“他们改了硬件,没改脑子。”刘好仃打开模拟日志,“机器不懂事,再好的零件也白搭。咱们改的是‘懂事’。”
小陈眼睛一亮:“所以咱们不光卖方案,还卖‘明白’?”
“对路了。”刘好仃翻开PPT,第一页堆着“抗扰度提升67.3%”“响应延迟≤0.1秒”一堆数据,“这页删了。客户不关心你多聪明,只关心他少赔多少钱。”
老张盯着屏幕:“那留啥?”
“留三页。”刘好仃拿笔在白板上画,“第一页:问题有多痛——停机一次,损失三千块,一个月停五次,就是一万五。第二页:我们怎么治——加了防震垫,换了滤波电容,算法学会了等半秒再喊救命。第三页:你能省多少——平均每月少停三次,省电费两千三,还能少挨老板骂。”
会议室静了两秒。
老周憋不住:“这……这像菜市场砍价。”
“对。”刘好仃笑,“生活里的账,就得用生活里的算法算。”
PPT重做了一遍,第三版终于不像技术说明书了。小陈把波形图做成动画,左边是报警频发的“心电图”,右边是平稳运行的“直线”,底下配字:“以前:一惊一乍;现在:心里有数。”
老张贡献了张现场照片——他蹲在设备旁,手里举着防震垫,背景是焊机喷出的火花,像过年放的烟花。配文:“七十小时连轴转,接口没松,饭盒没飞。”
老周则把接地线接好那一刻的温度记录做成图表,加了句:“手热,线冷,信号稳。”
刘好仃看完,点头:“像样了。接下来,得让人会讲。”
销售部派了两个代表来听内部培训。小陈一开口就是“持续性判断机制”“噪声特征建模”,才说三句,对方就举手:“哥,你能不能说人话?”
刘好仃立刻叫停:“换人讲。”
这次他让老周上。老周清清嗓子:“你家洗衣机,脱水时抖得像地震,你会不会立马关电源?不会吧?你会等它自己稳下来。咱们这系统,现在就是这洗衣机——抖归抖,不跳闸。”
销售代表点头:“这我懂。”
小陈不服气:“可那不是准确描述……”
“准确?”刘好仃反问,“客户要的是准确,还是省心?”
“省心。”
“那就对了。”刘好仃拿出话术模板,“以后谁问‘这系统有啥用’,第一句就答:‘它能让你们少停三次机,多赚两千三。’后面爱听再讲原理。”
培训进行到问答模拟环节。
销售问:“你们这系统,抗干扰能力咋样?”
小陈脱口而出:“我们采用了多层滤波与动态阈值识别……”
“打住。”刘好仃抬手,“换销售答。”
销售代表想了想:“以前隔壁线一开工,咱们这儿就报警,现在他们焊得火星四溅,咱们该干啥干啥。”
“好。”刘好仃点头,“再加一句:‘不是它不怕吵,是它分得清啥是噪音,啥是真毛病。’”
老张突然嘀咕:“可万一客户非要看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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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好仃打开文件夹,“但得配上解释。比如‘噪声下降67.3%’后面,加一行小字:‘相当于每月少误报三次’。”
小陈皱眉:“这不算精确……”
“精确留给实验室。”刘好仃打断,“市场要的是明白。”
最后一轮演练,刘好仃让所有人闭眼,听一段录音——是系统在焊机启动时的响应过程。
“听出来没?”他问。
老周说:“没报警。”
“对。”刘好仃睁眼,“它没喊救命,也没装死。它自己扛过去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刘好仃打开最后一次48小时测试录像,画面里信号线平得像晾衣绳,偶尔抖一下,三秒内恢复。
“它扛住了。”他说,“接下来,咱们也得扛住嘴。”
老张犹豫着举手:“那……万一客户问‘能不能保证绝对不坏’?”
“不能。”刘好仃答得干脆,“咱们只保证,它坏之前,会先喘口气,不会突然断气。”
“那……宣传材料里写‘永不误报’行不行?”
“不行。”刘好仃摇头,“写‘经48小时连续验证,未发生一次误触发’。一个字都不能多。”
会议结束前,他把所有人叫到屏幕前,点开“可推广基线”文件夹,新建一个子目录,命名为“备推资料-终版”。
他输入密码,回头说:“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材料,必须从这儿取。谁改一个字,先过我这关。”
小陈小声嘀咕:“至于这么严吗?”
“至于。”刘好仃把U盘拔下来,塞进抽屉锁好,“咱们救活的不是机器,是信任。信一塌,啥都没了。”
散会后,老周留下来整理文件。他发现刘好仃在话术模板最后加了一行小字,没删,也没标红,就静静躺在那儿:
“如果客户问‘这系统聪明吗’,请回答:它不聪明,但它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