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1/1)

石禾回到内院时,青禾正带着孩子们在廊下晒药草,最小的女儿攥着他的衣角,仰头要他抱。他弯腰抱起孩子,指尖触到女儿柔软的发丝,眼底的决绝渐渐融了几分温柔,却又多了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青禾,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他抱着孩子,朝妻子轻声开口。青禾见他神色凝重,便吩咐大些的孩子照看好弟妹,跟着他进了屋。

关上房门,石禾将孩子放在摇篮里,转身握住青禾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江湖上的事,你该听说了——波儿的两个孩子,要来找断刀门报仇。”

青禾点头,眼底满是担忧:“我听弟子说了,他们还拿着波儿当年的‘碎邪’刀。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见他们。”石禾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青禾脸上,“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管那对兄妹对断刀门、对我们的孩子做了什么,谁都不许伤他们性命,尤其是你,还有孩子们,绝不能主动出手杀他们。”

青禾愣住了,下意识反驳:“可他们要报仇,要血洗断刀门,万一伤了孩子们……”

“我知道。”石禾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当年是我和波儿的恩怨,是我废了他的武功,让他隐姓埋名,这仇本该由我来担。那两个孩子,不过是被仇恨蒙了眼,被波字营的旧部推着走——他们本该在江南过安稳日子,是我没护住这份安稳,如今怎能再让他们丢了性命?”

他走到摇篮边,轻轻拍着熟睡的小女儿,眼神温柔又坚定:“你记着,他们是波儿用命护住的孩子。波儿当年最后那句‘您终于不用疼了’,不是恨,是释然。我不能让他的这份释然,变成孩子们复仇的刀,更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也沾染上这份仇恨。”

青禾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她知道石禾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这些年,他从不提当年与波儿的过往,却总在夜里对着半截断刀发呆——她懂,他心里始终藏着对波儿的愧疚。

“那你呢?”青禾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抖,“万一他们伤你怎么办?万一他们不听劝,非要动手呢?”

“我自有分寸。”石禾反握住她的手,指尖传递着力量,“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当年的事,会告诉他们波儿当年的真正想法。若是他们执意要报仇,我便给他们一个交代——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动我的家人,不能动断刀门的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一会儿去告诉孩子们,尤其是老大和老二,让他们守好山门,若是我没回来,或是那对兄妹闯进来,只许拦,不许杀。记住,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账,都该算在我一个人身上。”

青禾咬着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石禾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放心,我还要陪你晒药草,还要看孩子们长大,不会有事的。”

他走出屋时,大些的孩子正围在廊下,见他出来,纷纷围上前。石禾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语气温和却郑重:“爹要出去一趟,你们在家听娘的话。若是遇到两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哥哥姐姐,他们可能会很凶,会说要找爹报仇,但你们记住,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许伤他们,知道吗?”

最大的儿子皱着眉:“爹,他们是坏人吗?要是他们打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石禾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说,“爹会把他们拉回正路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心里的善,别像他们一样,被仇恨迷了眼。”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最小的女儿还在他怀里睡着,小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石禾抱着孩子,又看了一眼青禾,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朝着山门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这一去,或许要面对“碎邪”刀的锋芒,或许要解开当年的旧怨,或许还要承受那对兄妹的恨意。但他更知道,他必须去——为了波儿的托付,为了那两个本该平凡的孩子,也为了守住自己身边,这份来之不易的、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阴暗的破庙里,烛火摇曳,映着几张蒙面人的脸。其中一人捏着传音螺,声音刻意压低,却透着股阴狠的邪气,顺着螺壳传向四面八方:“都盯紧了!石禾要去见那对兄妹,绝不能让他们把当年的事说开,更不能让他们两家和好——江湖的浑水,哪能这么容易澄清?”

“可是……石禾毕竟是断刀门祖师,武功深不可测,我们怎么拦?”另一人声音带着犹豫,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毒囊。

“拦?不用拦。”蒙面首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包黑色粉末,粉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是‘蚀心散’,撒在断刀门弟子的饭食里,再嫁祸给波字营的人;另外,去山下的村落放把火,留个‘碎邪’刀的印记,让村民以为是那对兄妹干的——只要事端够多,只要仇恨够深,就算石禾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旁边的人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主意!到时候断刀门弟子恨波字营,村民也怕那对兄妹,就算石禾想和解,他身边的人也不会答应!”

“不止这些。”首领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断刀门的布防图,“再派人去截杀断刀门送药的弟子,把尸体扔在波字营旧部的据点附近,让双方都以为是对方下的手。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只让他们互相猜忌就够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照在首领眼底的疯狂:“江湖本就该乱,若是石禾和波儿的后人真和好了,我们这些靠战乱谋生的人,还怎么立足?只有让他们斗起来,让断刀门和波字营拼个你死我活,我们才能在后面捡便宜,才能趁乱掌控江湖!”

“首领英明!”众人纷纷躬身,眼底都泛起贪婪的光——他们有的是当年被断刀门打压的小门派余孽,有的是靠贩卖情报、挑拨离间为生的江湖败类,早已习惯了在混乱中渔利,绝容不下江湖太平。

首领将传音螺凑近唇边,邪笑着继续下令:“现在就动手!第一批人去断刀门后厨撒‘蚀心散’,第二批人去烧村落,第三批人去截杀送药弟子——记住,动作要快,要在石禾见到那对兄妹之前,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是!”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起身,像鬼魅般消失在破庙的阴影里。

只有首领还留在原地,盯着烛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嘴里喃喃自语:“石禾啊石禾,你想护着那对兄妹,想解开旧怨?可惜啊,江湖从来不由你说了算……这仇恨,你想断,我偏要让它缠得更紧!”

烛火渐渐黯淡,映着他扭曲的侧脸,也映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带着血腥味的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悄然铺开,朝着石禾和那对兄妹,朝着本就紧绷的江湖,一步步逼近——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让所有人都困在仇恨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