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族学新规(2/1)

-春末暗访

这天大清早,贾环揣着账本子就奔族学去了。昨儿晚上翻账本发现个大蹊跷——贾府年年给族学拨三百两雪花银,可账上这笔钱压根没动弹过!这事儿透着邪性,他得亲自去瞧瞧。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到府东北犄角旮旯,可算找着地方了。三间瓦房围个小院,那门楣上挂着"义学"匾都掉漆了,活像老太太的豁牙。院里老槐树底下歪着个干巴老头,正眯缝眼打盹呢,脚边矮几上摊着本《三字经》,书页叫风吹得哗啦响。

"先生早啊。"贾环作了个揖。

老头一激灵睁开眼,见是个面生少年,立刻板起脸:"今儿休沐,不上课!"

贾环心里"嘿"了一声:"可今儿个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小兔崽子还顶嘴!"老头"腾"地蹦起来,抄起戒尺把矮几拍得震天响,"老夫说歇就歇,轮得着你指手画脚?滚滚滚!"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头胡子一翘:"听好了!老夫贾代儒!你家政老爷见了我都得喊声叔!"

贾环憋着笑,这老梆子他早知道,考了三十年连个秀才都没混上,全仗着辈分在这儿充大辈儿。正想着,忽听墙根"哧溜"几声,扭头瞧见三四个小厮正猫着腰往门外溜,衣裳都没系利索。

"给老子站住!"贾环一声吼。

那几个扭头一瞧,噗通就跪下了:"三、三爷..."

贾代儒顿时蔫了,山羊胡直哆嗦:"原、原来是环三爷..."那脸色跟生吞了只活苍蝇似的。

贾环眯着眼打量这几个小厮,个个腰上别着各房的牌子:"说说,这大清早的来族学干啥?"

领头那个直磕头:"回三爷,我们主子说...说来听课..."

"听课?"贾环冷笑,"听得满身脂粉味?"说着掀开屋内门帘——好家伙!里头桌椅积了二寸厚的灰,墙角还堆着几个骰子碗!

-深夜谋划

当晚贾政书房里,贾环把白天见闻一五一十说了。贾政听完直搓手:"代儒叔公毕竟是长辈..."

"爹您想,"贾环凑近些,"现如今圣上最爱查学政。上月国子监刚革了七个学官,就为克扣生员伙食钱。咱们家这假族学要让御史捅上去..."

贾政脸"刷"地白了:"你待如何?"

贾环"哗啦"抖开张绢帛:"儿子斗胆拟了个章程。"

贾政凑近一瞧,好家伙!这族学竟要分三个班:蒙学班教小娃认字,初学班备考童试,高学班冲着乡试使劲。最稀罕的是还设什么算账班、种田班、木匠班!

"胡闹!"贾政一拍桌子,"祖宗家法..."

"爹可记得张太傅?"贾环突然问。

贾政一愣:"先帝爷最倚重的..."

"正是!老太傅临终上折子说'科举虽好,可朝廷也得要会种地算账的官儿',先帝爷还朱批'此言甚善'呢!"贾环变戏法似的又掏出本册子,"您瞧,儿子特地从翰林院抄来的。"

贾政捧着册子琢磨半晌,终于叹气:"你且试试。不过代儒叔公那边..."

"您放心!"贾环咧嘴一笑,月光照得那口白牙森森发亮。

-雷霆整顿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贾环领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咣当踹开族学大门。贾代儒正梦见自己中举呢,叫这动静吓个半死,裤衩都没穿利索就蹦起来了。

"抄!"贾环一挥手。

护院们翻箱倒柜,从炕洞里扒拉出两个酒坛子,柜子底下搜出几串铜钱并本烂账。贾环翻开一瞧——

"景泰十二年三月,收东府银子二十两,记宝玉、贾兰念书十日..." "腊月又收西府三吊钱,记贾琮、贾菌听课半月..."

"好个老棺材瓤子!"贾环把账本摔他脸上,"这些年讹的银子,比县太爷俸禄都多吧?"

贾代儒瘫在地上直抽抽:"都是...都是各房奶奶硬塞的..."

正闹着,忽听后院"嘿哟嘿哟"的,两个护院抬着个臭烘烘的腌菜坛子进来。砸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都长绿毛了!

这事儿传到贾母跟前,老太太气得直戳拐杖:"我贾家诗书传家,倒养出这么个蛀虫!"当下发话:"环哥儿看着办!"

没出晌午,贾代儒光着膀子被叉出府去,他儿子户部的差事也黄了。各房送来的混混每人赏了二十板子,那几个行贿的管事直接捆送顺天府!

--新学初立

五月初五这天,焕然一新的族学张灯结彩。门匾换成"明德义学"四个鎏金大字,是贾环死乞白赖求翰林李维写的。

院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榉木书案,左边挂着红纸黑字的功课表:

"蒙学班:辰时来,午时散。先认字后描红..." "初学班:卯时来,未时散。专攻《四书》破题..." "高学班:寅时来,申时散。经史子集往死里啃..."

最扎眼的是右边那块檀木板,上头"技艺斋"三个大字底下列着:

"算账科:逢五开课,教《九章算术》" "庄稼科:逢十开课,庄头教新农具" "手艺科:随到随学,木匠瓦匠都教"

贾政领着族老来观礼,看得直捋胡子。宝玉挤在人堆里,摸着新砚台跟黛玉嘀咕:"这可比背'之乎者也'有趣多了!"

黛玉拿帕子掩着嘴笑:"环弟说了,就算不当官,会门手艺也饿不死。"

正说着,门外一阵喧哗。贾环引着三个书生进来,打头那个瘦高个儿,眼睛亮得像俩炭火盆儿。

"这位苏明远苏先生,是乙未科进士,在国子监教过书。"贾环高声介绍,"特意请来教高学班!"

后头两个年轻些的也跟着行礼。众人炸锅了——这苏明远在京里名头不小,因不肯巴结上官,至今没捞着实缺。谁成想叫贾环给请来了?

贾琏拽着贾环袖子:"三弟,这等人物月钱怕不得百八十两?"

贾环眨眨眼:"苏先生不爱钱,就图个清净教书。那俩秀才更划算——"他指着院角新盖的厢房,"家里穷的学子免费住,帮着批改蒙学作业就成。"

--助学金风波

正当众人啧啧称奇,贾环又让人抬出块漆木牌子,上写"助学金规矩":

"蒙班:每月五钱银子" "初班:每月一两" "高班:每月二两" "另设'红榜赏':府试中榜五两,乡试中举五十两..."

话没说完,邢夫人就嚎起来了:"这得多少钱!家底儿都得掏空喽!"

王熙凤也掐着腰道:"环兄弟,如今虽说宽裕,可也经不起..."

贾环早有准备,"唰"地抖开账簿:"往年三百两全进了那老货腰包。如今改助学金,实际就多掏七百两。"又亮出张泛黄的纸,"况且这钱从祭田出息里出——祖宗规矩,祭田本就该供子弟读书!"

众人噎住了。这时贾母让鸳鸯扶着过来,眯眼瞅了瞅牌子,突然道:"再加条:姑娘们来上学,助学金加倍!"

满院哗然。贾政急得跺脚:"老太太,女子无才..."

"放你娘的屁!"贾母拐杖跺得青砖响,"老身年轻时跟着祖父读的书能把你埋了!如今倒讲究起这个?"说着瞟了眼黛玉,"安平县主还在宫里陪读呢,咱们家姑娘认几个字咋了?"

--技艺斋开张

算账科首课

三日后头晌,技艺斋开了张。第一个来教课的是荣府老账房孙先生。这老头穿了身新做的蓝布衫,哆哆嗦嗦站在算账科屋里。底下坐着二十来个半大小子,有贾家旁支的,也有各房小厮。

"小老儿...就会扒拉两下算盘..."孙先生结结巴巴道。

贾环在门外听得直摇头,突然推门而入,"哗啦"倒出半口袋铜钱:"孙先生,今儿个第一课,教大伙认认这些钱!"

满桌子的铜钱有当十的、当五的、私铸的、官铸的,还有几个海外流进来的洋钱。孙先生眼睛"腾"地亮了,抓起一枚:"看这'康熙通宝',真钱边儿是双线,假钱..."

小子们呼啦全围上来。要知道,这些本事往常都是账房先生压箱底的手艺,传男不传女!

庄稼科实践

转眼到了庄稼科开课日。贾环特意从庄上请来李老汉,带着个新式耧车。这老汉赤着黑脚丫,粗糙的手摸着耧车部件:

"这玩意儿叫'三脚耧',一天能种十亩地!看这铧头,入土三寸不深不浅..."说着掏出一把麦种,"这种子是西边来的'和尚头',一亩能多打三斗..."

宝玉挤在最前头,抓把种子细看:"这比府里发的芽率高多了!"

李老汉憨笑:"哥儿好眼力!府里发的是陈年种子,俺这是跟商队换的新种。"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北静王庄子上也..."

贾环突然咳嗽一声,李老汉立刻闭嘴。这事透着蹊跷——去年户部才批的良种,怎么王府倒先有了?

木匠班风波

过了五六日,木匠班也开张了。教课的是府里老木匠张石头,正演示怎么刨木板呢,忽听"哎哟"一声——贾菌那小子刨着手指头了!

众人乱作一团,却见贾环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撒了些药粉按住伤口:"没事儿,我这儿有云南白药。"原来他早预备下了金疮药。

张石头擦着汗继续教:"看这榫头,要'三紧三松'..."正说着,忽然"咔嚓"一声——贾璜那败家子把榫头给掰折了!

"混账东西!"贾环抄起刨子就要打,忽又放下,"罢了,明儿起每人先交二十文押金,损坏工具照价赔!"

众人都笑起来。这一闹反倒热闹了,下学时个个都抱着自己做的木碗木勺,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暗潮涌动

就在族学办得风生水起时,贾环收到封匿名信。糙纸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树大当心北风。"

贾环把信凑到灯前细看,突然闻到股淡淡檀香味——这是北静王府特供的香!前儿贾政还念叨,说王府嫌他聘用苏明远这个"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