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罚跪(1/1)

沈桑晚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满是她上辈子被太后下令五马分尸的痛苦。

偏偏次日一早,张嬷嬷又前来禀告:“世子妃,太后娘娘宣您入宫。”

沈桑晚嘴角向下耷拉着。

太后过去不喜欢沈婉婉,现在她却更讨厌沈桑晚。

刚进寿康宫,便有太后身边的嬷嬷走了出来。

“齐王世子妃,您且随我来。”

沈桑晚连太后的面都没见到,便被老嬷嬷带进寿康宫院子一侧。

“世子妃,太后娘娘一心祈福,盼着齐王府能早日延绵子嗣,请世子妃跪于此地,仔细分捡佛豆,供于佛前,以示诚心。”

沈桑晚一早就知道太后没安好心,但看着面前一箩筐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各色豆子,还是震惊于这老太婆的刁钻程度。

过去只是找由头让她抄抄经书,怎么今天直接罚跪了。

甚至都不让她进小佛堂,而是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跪着,只怕不消一刻钟,全后宫都知道她被罚跪了。

“我可以坐着捡吗?”

老嬷嬷脸一沉:“世子妃,难道您并非诚心诚意盼着齐王府子嗣昌盛?”

沈桑晚深吸一口气,近乎认命地跪在面前坚硬的院子石板上。

老嬷嬷盯了一会,转身进了前殿。

“太后,世子妃已经跪着了。”老嬷嬷轻声说道。

太后说道:“先让她跪两个时辰。入门三年连个蛋也没下,当初还不如让琰儿娶沈婉婉,说不定现在都抱孙子了。”

跪两个时辰,只怕腿都要跪废了。

“世子妃跪上一阵子,想必就能想通了,不会与沈神医争风吃醋。”老嬷嬷说道。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轻轻转动,道:“琰儿对沈婉婉情根深种,难为这孩子也一往情深,哀家愿意成全他们。”

“最可恨的便是沈桑晚,自己生不出来,还拦着不让琰儿纳妾,以姐妹之情,阻拦婉婉进府。”

沈桑晚压根不知道,她今日被罚跪,全是因为沈婉婉拿她当借口拒婚。

如今已入夏,太阳东升,沈桑晚感觉头皮发烫,汗水不停往下滑落,整个人狼狈极了。

长久罚跪,她一双腿似乎都要没了知觉。

一双粉色镶嵌珍珠的绣花鞋停在她身前。

沈婉婉站在院子阴凉处:“姐姐,你怎么跪此处?这么大的日头,姐姐都晒黑了。”

“捡佛豆。”沈桑晚随口答道。

沈婉婉蹲下身子,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姐姐,夫君不喜,太后不爱,这样的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若我是你,早就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沈桑晚回眸直视着她,道:“你活着就是为了旁人的喜爱吗?这样与宠物何异。”

沈婉婉娇笑道:“姐姐,你话说得太满,忘了自己现在比一条狗还不如呢。”

“沈婉婉,你似乎很恨我。”

沈婉婉骤然沉下脸来,道:“沈桑晚,若不是你,我早就嫁给宣琰,何至于被迫离京,这是你欠我的!”

沈桑晚只觉得好笑:“你本就不是爹娘的女儿,不过是各归各位,我为何欠你?”

沈婉婉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桑晚觉得这话有些怪,不待她追问,沈婉婉便起身进了内殿。

“婉婉,哀家服用你制的丸药,这段时日,夜里再没有失眠,不愧是鬼医传人,比太医院那帮庸医强多了。”

沈婉婉赶忙说道:“娘娘谬赞,婉婉离京三年,一直惦记着您夜不能寐之症,若非如此,也无法对症下药。”

太后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有琰儿,只是惦记着你姐姐,你放心,哀家已经想好了。”

“她三年无出,便是休了她也应当,既然你不愿意当平妻,哀家会让皇帝下一道旨意,贬沈桑晚为侧妃,你做正妃,如何?”

沈婉婉笑容一顿,道:“娘娘,万万不可如此,姐姐本就因为我归京之事,多有不满,若是还抢了她的正妃之位,只怕会心生怨怼,我养母在九泉之下,恐也难以安心。”

沈婉婉的养母,便是沈桑晚的亲娘。

当年沈夫人一意坚持要赶沈婉婉出京,谁劝都不改口,她本就积病成疾,沈桑晚出嫁、沈婉婉离京后,沈夫人便病逝了。

太后自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哪怕沈夫人已死,她仍然十分不满,道:

“你养母也是个心狠的,终究养了你十几年,竟也能这般轻易就舍弃你。”

沈婉婉适时落下泪来,道:“娘娘,姐姐才是养母的亲生女儿,姐姐不喜欢我,养母自然也容不下我,这是人之常情,婉婉能理解的。”

太后立马接收到了她的暗示,道:“你性子好,岂能白白受了欺负?孙嬷嬷,让世子妃今日便将那些佛豆分拣清楚,什么时候分完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宫。”

沈婉婉闻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娘娘,姐姐身体娇弱,怕是受不了这份苦。”

太后冷着脸,说道:“她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如今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能当好侧妃?”

太后话虽如此,但沈婉婉心里却不抱多少希望。

毕竟这门婚事是皇帝赐婚,贸然变动,皇帝多半不会乐意。

沈桑晚跪在院子里,被夏日阳光晒得脑袋昏昏沉沉,心跳如同擂鼓一般,似乎要从胸腔中跃出来。

她也是医者,自然知道,她多半快要中暑了。

但她也清楚,如今这情形,宣琰是不会来救她的,只能争取早日将这一箩筐的佛豆分拣干净。

偏偏这箩筐看着不大,实际容量不小,她辛辛苦苦捡了近两个时辰,都没有捡完一半。

正午的阳光越发毒辣,沈桑晚嗓子干得都要冒烟了:“孙嬷嬷,劳烦您给我倒杯茶水。”

孙嬷嬷一张老脸上升腾起扭曲的笑来:“世子妃,太后娘娘未曾吩咐给您上茶,请恕老奴不敢自专。”

沈桑晚心头冒火,连反驳的话都没力气开口。

孙嬷嬷催促道:“世子妃,这些佛豆,明日便要送去京郊护国寺供奉祈福,您腿脚快些,若是耽误了太后娘娘的大事,只怕会被佛祖怪罪。”

沈桑晚勉强伸出手去,想要分拣那一箩筐绿豆红豆和黑豆。

她的世界忽然变得恍惚起来,一切似乎都颠倒错落。

倒在地上之前,她只瞥见绣了金色龙纹的玄衣一角,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