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离开(1/1)

苏威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茂林之中,被一阵阵浓雾包裹着,双脚跟裹了铁似得,怎么跑,怎么叫都没有人应,他只能着急地在原地打转。。。

一座府邸内院,这里有假山,池塘,此时正值初春,梨花开得正好,这里正是周国的安王的府邸。

院内的一个房间里,李图图正拿着布巾给苏威擦脸,突然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人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像是做了噩梦般,嘴里念叨着什么,冷汗直流,眼皮耸动,显然是在做噩梦。

她急忙呼喊他:

“阿威哥哥!阿威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子赋,子赋!”

人还是没有醒,但李图图倒是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分明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

“子赋?听起来有点耳熟”李图图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没有印象。

不一会儿,便见苏威慢慢安静了下来,一探他脖子上的脉搏,她判断人是又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在洛城外的一片竹林里发现他的,身上的财物已经全部没有了。

她把人带回来时,人也奄奄一息,差点死去,幸好王府有名医驻扎,这次得以救回。

如今苏威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还未醒。

李图图心疼他,在屋内守了他很久,才去休息。

翌日,床上安静睡着的人,总算是睁开了双眼。

刚醒来的苏威双眼迷茫,只见入眼是一片粉红色的大帐,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一时间不知自己是睡在了何处!

我没死吗?有人救了我?

他一惊,不小心碰到了背上的伤口,顿时觉得牵动了浑身的伤似得,到处都疼。

双腿也着实很难受,但是有痛感还是让他放下心来,在双腿被劫匪故意划伤,鲜血淋漓的时候,他很担心自己的腿是不是就此废了。

痛感一阵袭来,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只见一位穿着绿色纱裙,带着面纱的女子端着一个水盆快速走了过来,凑近了,苏威可以闻到她带来的一阵香风。

对方有着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面纱下的面容不可见,想来姿色不会差。

苏威见到小梦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苏公子你醒啦!你的伤势还未大好,最好先别挪动哦。。。请放心,我是李小姐的侍女小梦,是专门来照顾你的!”

她边说着,放下水盆,扶他躺下。

“哎呀!看你乱动,这伤口又渗血了。”小梦嗔怪道。

小梦?李小姐?

自己这是被人救了啊...

从来没有这么幸运过...

他还以为已经死了呢~

苏威顺从地慢慢躺了下来,陷入自己的思绪。

小梦却笑嘻嘻地盯着苏威,好奇地打量着他,直把他盯得不好意思,这次转开了视线。

“李。。。请问李小姐是?咳咳。。。”

苏威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喉咙也干渴得厉害,只问出一句话就咳了起来。

“您别动,李小姐,就是李图图小姐啊,她跟我们说您是她的兄长。可还记得吗?”

那小梦一边回应道,一边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端了一杯水喂他喝下。

苏威这才略微放下了些戒备,就着小梦端着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发干的嗓子有了水的滋润,好受了很多。

“小梦姑娘,请问图图,现在在哪里呢?”苏威问道。

“小姐被王爷召唤过去训练了,一会儿就回来,她陪了你一天才去的呢。如今你醒了,就安心养伤,躺了一天一夜了,大夫说你腿伤的厉害,估计还得有个半月才能下床走动呢!”小梦笑道。

半月...那他是不是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苏威心里滋味繁杂,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就为了不想那人找到自己。

那些繁杂的往事,还有那些来自于那人后宅中的糟心事也就不会影响到他了。

“那就多谢小梦姑娘了!”

苏威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头更痛了。

小梦见他要休息了,便端着搽脸的水走了出去。

听着小梦远去的脚步声,苏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宇文及

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苏威的身体已经大好,时不时地可以杵着拐杖出门活动活动身体。

李图图发现他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似乎心里装满了心事,问他,他却总是摇头不说,无人在周围的时候,总喜欢发呆。

“其实是我去晋国前,派了小梦帮我留意你的。

所以当我回来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你的情况,这才。。。

对不起,要是我没有因为事情耽搁,早些回来,你也不会受这些苦了。”

李图图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他也一脸平静地听着。

李图图反而露出非常愧疚的表情,让人不忍责怪半分。

苏威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怎么能怪你呢?都怪我自己乱跑,才会遇到劫匪的。”

俩人本是因为张希晨的缘故才认识的,但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早已情同亲兄妹。

本就是他力不如人,乱跑迷路被歹人抢劫,差点丢命。

能怪谁呢?

“阿威哥哥,你以后怎么打算呢?是准备留下来跟我一起进暗卫营吗?”李图图早就已经告知苏威她在做什么了。

她的师傅是周国的安王,掌管暗卫营,所以她现在是暗卫营中的小管事。

苏威听到暗卫营,心中一动,但还是决定推辞。

“图图,我不适合进暗卫营,文不能武不行,怎么能给再你们添麻烦呢!等我的伤好了,我想回喜城去看望我娘,后面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暗卫营是周国的暗线组织,里面的人都是各种能人异士,苏威自知自己的普通,没有进入暗夜生活的打算。

话都这么说了,李图图也不好再说什么。

“嗯,好吧,那等我师傅回来,我带你去见见他。”

“嗯,好的!”

苏威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想见见她的师傅。

李图图带着宇文及走进小院的时候,苏威正坐在围墙边的一株矮树上,抬着头望着从层层树叶投下来的光,他眯着眼,带着浅浅的笑容,一脸闲适。

从树叶间隙中投下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格外的清雅。

宇文及见到这一幕,突然心中一动,顿时觉得这人给他一丝熟悉的感觉,

但他转眼细想,又说不上来这感觉从何而来。

李图图拉着他走到了苏威的面前。

苏威转头一看,便看到了那个伟岸的男人——安王。

宇文及,宇文泰幺子,暗卫营掌权者,年仅二十七,便名扬乾元,为乾元榜十杰之一,只见他身高九尺,半披头发,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腰间佩戴白色玉佩,眸光黑亮,被他盯着看,就好像是面对着一只猛虎。

苏威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赶紧低下头,不再看他,这种感觉才淡了一些。

李图图凑上前去扶苏威起来,他这才得以起身见礼:“草民加过安王殿下。”

宇文及转身坐到了一边的竹椅上,温和道:“不必多礼,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多谢殿下关心,叨扰太久,实在过意不去,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离开。”

李图图便又扶苏威坐下。

宇文及又道:“本王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放宽心,好好养好身体为重。听图儿说你是她的义兄,我作为她的师傅,自然是应该多照拂一下的。伤好后可有打算?”

苏威又是一顿感激之言,随后沉默下来。

李图图道:“师傅,我哥哥他离家许久,想回喜城看看,跟他的娘亲生活在一起。”

宇文及没有理她,看向苏威:“千里迢迢来洛城,就这么甘愿回去?事情都办好了吗?”

苏威惊讶:“你查我?”

宇文及:“自然,毕竟图儿身边出现了陌生人,不查是不可能的。”

苏威:“那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宇文及:“身份嘛!有什么特别吗?你父亲苏超已死,后戚基业也都凋零,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吗?”

苏威的脸色顿时煞白,十分难看,浑身开始发抖。

李图图:“师傅...”

宇文及:“我在见到你之前,猜想的是作为苏将军的儿子,你应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没想到,如今却是要不战而逃了。”

苏威:“你知道什么?”

宇文及:“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洛城是干什么来了?祭奠先辈?我可不信。”

苏威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李图图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担心地看着苏威。

肖府

肖资在书房画画,书房的门大开,门外是刷刷刷的鞭子打人的声音,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人再挨着打,不时发出闷声的痛哼。

二姨娘玉茜带着儿子肖闵文一起来了,见这情况,她有些忐忑不安。

一进门,她便抱着儿子径直地向肖资走去。

“爷,妾身听闻这些天您身体不适,现在特意把阿文带来看望您。”

肖闵文才3岁,比肖闵麟小2岁,是肖资的小儿子。

他长得粉雕玉琢的,乖乖被娘亲抱着,一直盯着爹爹看。

肖资抬头看时,他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肖资的心瞬间就有些软,他放下手中的笔,从玉茜手中把儿子抱过来,亲了一下,道:

“小小风寒而已,已无大碍。天气这么冷,还是让阿文少出门,不要着凉了。”

话语中竟有责备之意。

玉茜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便只回应到:“是!妾身会好好照顾阿文的。”

而肖资却不再理会她,独自把儿子抱到了案桌后面,交代下人把门关上。

肖闵文咿咿呀呀地喊爹,肖资也跟他说话逗他。

见父子二人其乐融融,玉茜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过很快,肖资便让奶妈来把孩子抱走了,让玉茜留下来。

她内心非常高兴,以为肖资是想像往常一样宠幸她,在他招手让她过去的时候,她便怀着雀跃的心情黏了过去。

肖资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瞬间,俩人之间开始环绕着暧昧的气氛。

玉茜妩媚一笑,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爷,你好坏!这里是书房!”

肖资并不说话,他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有着精致的妆容,年轻的肌肤百里透红,那双薄厚相宜的朱唇特别像她,曾经是他的最爱。

可是现在他竟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脑海里一直充斥着别的人的身影。

玉茜撒娇着闭眼主动献上自己的香吻,本以为对方也会像往常一样热烈的回应。

可是她等了一会儿,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她这才睁开眼睛,却看到的不是肖资的温情,而是冷冽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颤,怯怯地将头靠在他的怀里,问道:“爷,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茜儿,茜儿害怕。。。”

“害怕?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是你,去找了苏威吧!”肖资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桌上的画。

暧昧的气氛瞬间全无。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吓得玉茜浑身发抖。

玉茜这时候才看到,桌上的画像,俨然是那个她去找过的男孩子!

她内心明了,眼神转动,面上已然有些慌乱。

她的反应,肖资尽收眼底,眼神也变得更加凌厉了。

“爷,您听我解释!”她刚想解释。

随即,玉茜惨叫一声,被肖资推开,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响声,玉茜头上的发饰掉落,她的头发也乱了。

但是她也顾不上这些,在肖资将她摔下后,她快速抱住肖资的腿求饶。

“呜呜。。。爷,您听妾身解释啊。。。”

“好,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去打扰他?”肖资蹲下,摸了摸她的脸。

“其实,其实妾身也是太爱爷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爷原谅妾身这一次吧。”她深知肖资不喜欢解释和借口,索性求饶认错。

“茜儿,你常住深院,为何会想到去找苏威呢?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

玉茜后悔不已,她不敢出卖主母,但更不敢得罪肖资,一时间想不出说辞,只能一直哭。

“那苏威是爷的至交好友,占据了爷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到我们姐妹房中,故恰闻爷都是为了他而冷落我们,才。。才想着去找他,看一下他是什么样的。这样。。这样爷的心,就会回来了!”

“恰闻?是从哪里恰闻的呢?”肖资眯了眯眼睛,问道。

“这。。。是妾身的小弟恰好在街市上偶遇苏公子,便无意把这事跟妾身说起了,是妾身心中狭隘了,忍不住揣度您和苏公子的关系,请爷原谅。。。呜呜。。。”

玉茜说完后,一边掩面小声啜泣,一边偷偷看肖资的反应。

“你的弟弟,是玉尧吗?”肖资冷清着脸道。

“是。。。是的!”玉茜有些忐忑,她把弟弟拿出来挡箭,也不敢得罪陈楠娘。

“好!很好!你们姐弟好得很呐!竟敢动心思到了我的人身上,不想活了吧!”

苏威失踪,他派人找遍了洛城内外,只在一片竹林边找到了一片衣角,

苏威生死不知,他早已经急疯了。

玉茜不知道的是,肖资如今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而后果,显然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既然玉尧作为护卫,嘴不严,那我们肖家也留不得他了!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是我肖府护卫。”

“。。。爷,不要,都是妾身的错,请不要处罚妾身的弟弟,求您了!”

玉茜以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弟弟最多也就被罚一些银子,没有想到她的几句话竟然毁了弟弟的前程。

“饶他不死,已经是恩赐。无需多言,出去!你!闭门思过一百天,不许出门!阿文交给夫人带,你以后都不用管了。”

玉茜顿时傻眼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妒忌,冲动去找了苏威,让自己不能再养育儿子,也毁了弟弟的前程。

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如花的美人头发凌乱,哭成了泪人儿,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爱。

可肖资见状,却只觉得厌烦,他觉得要不是顾念她为自己生下一个儿子,早就让她消失了。

“爷,是妾身错了,请饶过玉尧吧!爷。。。”

她哭喊着想要再求情,却被两个护卫无情地拉走了。

烦人的声音终于走了,肖资捏紧拳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

“苏威,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