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许马革裹尸还(1/1)
鸣金收兵,裴铮对今天的战果很满意。
阿墨回来了,有裴铮这边的牵制,加上疏桐带去的五百人,他们冲出峡谷损失不算太大,裴铮也狠狠地揍了丁零人一个部落一顿,好好地出了口气。
“恭喜将军凯旋!”圆溜溜的孟自忠说话也圆溜溜的,“怪不得将军敢派人进峡谷,原来是换了策略,裴将军用兵如神,下官佩服!”
裴铮冷笑一声:“孟将军谦虚了,论对丁零人的了解,本将可不及孟将军!”
孟自忠听出这是对他的嘲讽,呵呵一笑,并不接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墨滚下马,裴铮一把抓住他:“沈将军没事吧?”
阿墨点点头:“我没事。”
“疏桐姐姐回来了吗?”
“长公主殿下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问,又异口同声答。
“她没回来?”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仿佛一个焦雷炸响,两人不约而同抓住了副官张定北。
张定北扑通跪在二人面前:“禀将军、沈将军,冲出峡谷时,殿下的马受了惊,殿下似乎又控制不住它,末将想抓住那马的缰绳,被丁零人拦住,等末将腾出手来,殿下的马已经跑远了。她边跑边喊不用管她,她会回来,末将看她冲出去的方向是玄水城,就以为——以为她——”
“混账!”在裴铮发火前,陈礼一脚将张副官踹翻在地,“她说不用管你们就真不管了?出发之前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她为何会去木里峡谷?那是为了跟你们同生共死的!你们倒好,丢了她自己回来了?你让将军怎么跟陛下交代!”
张副官红着双眼:“末将知错,末将愿带人出城寻找殿下,请将军给末将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不,你们都别去,”阿墨忽然说,“疏桐姐姐说了不要管她,也说过让你们都活着回来,你们活着回来了,你们做得对。”
陈礼和张定北都惊愕地望着他,裴铮揪住阿墨的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墨用力掐着手心,脸色煞白:“是我孤军深入被围,才导致这一切的,我出城找她,明日午时之前我一定回来。若是届时疏桐姐姐还没有回来,或者我没有将她带回,请将军将我军法处置!”
“放屁!”裴铮一把将他掀到阶下,“本将现在就将你军法处置!”
陈礼忙上前劝道:“将军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殿下!”
“把他给我绑在大营的柱子上!”裴铮厉声道,“若是殿下回不来,就拿他祭旗!”
“将军!”陈礼上前一步,“将军三思,沈将军在峡谷被困了七天六夜,已是强弩之末,要当真绑一夜,命要没了呀!”
“让我出城找人吧,”阿墨趴在地上,“阿铮,求你了!”
裴铮似有些动容,却还是让人将阿墨捆了起来,陈礼见劝不动自家将军,急的团团转。
裴铮迅速回房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没有带长剑,只在腰间别了一把匕首,他对一直坚持在身边劝说他的陈礼说:“你看住阿墨,别让他乱跑,两军刚打了一场,此刻外面并不太平,他若是去了,必不能活着回来。另外盯住孟自忠,别让他趁机捣什么乱。”
陈礼追随他多年,立刻明白过来:“将军是要亲自寻人?还是末将去吧,要是让丁零人知道将军孤身在外——”
裴铮拍拍他的肩膀,没理会他,自顾自说道:“这里就拜托你了。”
陈礼知道他的脾气,只好郑重说道:“是,将军放心。”
裴铮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抓起自己的毛皮斗篷搭在胳膊上,大步出门去了。
雪地里站了会,疏桐思索着该怎么办,放眼四下皆是茫茫白雪,没有任何可以指示方向的路或者植物,丁零人在北边,玄水城在丁零人的南边,她要回玄水城,就要往南走,可哪边是南呢?
“你知道哪边是南吗?”她问踏雪,心里完全清楚马是听不懂她说话的。她没有导航,没有路标,没有指南针,寒风从领口直灌入她衣服。
风吗?现在应该刮的是北风吧?顺风而行,应该就是南了吧?
准不准呢?
她靠在马身上苦苦思索,除了指南针,还有什么东西是确定在某一个方向,无论如何不会变的吗?
答案太明显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想了这么长时间——
北极星啊!
她环顾天宇,迅速找到了北斗七星,又顺着北斗找到了北极星,于是拨转马头,背对着北极星而行。
她记得张定北说过,木里峡谷在玄水城西北偏北大约三十里,所以疏桐就应该往东南偏南的方向走,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朝什么方向跑了多远,但玄水城很大,城墙也很大,很容易辨识,找到城墙,自然就能找到城门。按照踏雪的速度,应该半个时辰就能到,但是踏雪好像受伤了,疏桐不敢再骑它,只能牵着慢慢走,没关系,疏桐安慰自己,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没什么。
四下里只有风声,听起来像是呜咽的鬼叫,疏桐忍不住有些害怕,老是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脑子里都是各种看过的恐怖电影和恐怖故事,她松开一只抓缰绳的手,抓住了马鬃,从踏雪身上传来的恒温动物的体温,多少能给她一些勇气,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隐约有马蹄声传来,疏桐勒马,停在原地仔细辨别,那声音好像是从前面来的,也就是她要去的方向,会是谁呢?
她悄悄挪了挪位置,半蹲身体,躲在踏雪的阴影里,马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
马蹄声近了,疏桐眯起眼睛,分辨出骑在马背上的人仿佛十分魁梧,那人看到了踏雪,便策马直奔它而来。
“踏雪?”裴铮从马背上跳下来,“怎么只有你,你主人呢?”
“裴将军?”疏桐放下心,从阴影里站起来,果然是裴铮,他披着一件毛皮斗篷,怪不得显得那么魁梧。
裴铮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她,他是做好了找一夜的准备的。
“你怎么在这?”疏桐傻乎乎地问。
裴铮觉得这个女人再一次展示了轻易挑起他怒气的本事,他怎么在这,他不过来,她是打算在这冰天雪地里晃荡一夜吗?
但出城这么快就能遇见她,说明她是知道回城的方向的,所以她没有夸口,她真的能自己回来。
那自己出来寻她,岂不是显得有些多余?
想到这里,裴铮更生气了,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