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伊始困局生(1/1)
杜灵依是被浓重的血腥气呛醒的,咽喉像是被塞进一把烧红的铁砂,每次呼吸都撕扯着胸腔。
她下意识要抬手捂住口鼻,却发现身体正以诡异的姿势漂浮在半空,脚下是片片碎裂的青花瓷茶盏——那是方才婉柔郡主摔碎的定窑茶盏,此刻锋利的瓷片竟穿透她的绣鞋悬浮着,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宿主生命体征濒危,启动紧急时空跃迁。“机械音在颅骨深处炸响的瞬间,杜灵依后颈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开始消散,最后瞥见铜镜里映着婉柔郡主泪痕斑驳的脸,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正被猩红烛火吞没。
再睁眼时檀香扑鼻,杜灵依踉跄着扶住雕花月洞门,指尖深深掐进漆木里。
八宝阁上的西洋自鸣钟正指向寅时三刻,与她跃迁前看到的时辰分毫不差。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仍在耳畔回响:“当前任务:阻止婉柔郡主三日后嫁给北狄使臣。
注:本世界禁止暴力干预。“
“姑娘可是新来的医女?“苍老的声音惊得杜灵依浑身一颤。
转头便见个穿赭色比甲的老嬷嬷立在垂花门下,银丝盘成的圆髻纹丝不乱,浑浊眼珠里凝着审视的寒光,“老奴奉劝姑娘莫要搅扰郡主静养,昨夜那场惊马......“
“嬷嬷容禀。“杜灵依福了福身,袖中指甲掐进掌心。
系统传输的记忆碎片里闪过王嬷嬷给郡主灌安神汤的画面,汤药里分明掺了令人神思昏聩的曼陀罗粉,“郡主脉象虚浮,需用合欢皮配着远志......“
“放肆!“王嬷嬷手中漆盘哐当砸在青石板上,汤药泼溅在杜灵依杏色裙裾,晕开暗褐色的花,“太医院首开的方子,岂容你这黄毛丫头置喙?“老嬷嬷枯枝似的手指突然钳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骇人,“说!
是谁派你来窥探郡主闺阁?“
杜灵依疼得倒抽冷气,腕骨几乎要发出碎裂声。
她这才惊觉系统竟没给自己安排合理身份,此刻月白衫子被药汁浸透,发间连支像样的银簪都没有,活脱脱像个混进王府的细作。
“嬷嬷好大的威风。“漫不经心的男声自游廊转角传来,玄色织金蟒纹袍角扫过忍冬藤,惊飞两只宿在花荫里的雀儿。
来人腰间缀着的错金螭纹玉珏叮咚作响,晃得杜灵依眯起眼睛——那分明是昨夜在郡主惊马现场闪现过的流光。
韩墨渊信手拨开王嬷嬷铁钳般的手,杜灵依踉跄着跌进满架荼蘼花里。
雪白花瓣扑簌簌落了满身,她仰头正对上男人垂落的视线,那双凤眸里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冷意:“莽撞行事也就罢了,连个守门的老奴都应付不来?“
“公子慎言!“王嬷嬷面色铁青地拦在闺房门前,“郡主服了药正要歇......“
“是歇着还是昏着?“韩墨渊突然轻笑,指尖掠过漆盘边缘残留的药渍,在鼻端轻轻一嗅,“曼陀罗籽焙干研粉,混在安神汤里可叫人整日昏沉——嬷嬷这般忠心,怎么不先替主子试药?“
杜灵依扶着花架起身,惊觉韩墨渊袖中隐隐透出靛蓝幽光。
那光芒与系统启动时的数据流极其相似,却在王嬷嬷转头瞪视时倏然隐去。
老嬷嬷枯皱的脸皮剧烈抽搐着,突然抄起廊下的青瓷胆瓶就要砸过来。
“够了!“闺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婉柔郡主裹着素锦披风撞开菱花门,苍白指尖还滴着血,“你们要把本宫逼疯吗?“少女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脖颈处狰狞的勒痕在晨光中触目惊心——那是昨夜自缢未遂的痕迹。
杜灵依脑中突然响起刺耳警报,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
倒计时悬浮在郡主泪光盈盈的眼前:71:59:59。
三天后北狄迎亲的鸾驾就要叩开城门,而此刻王嬷嬷正死死攥着郡主的手腕,将人往垂着销金帐的拔步床里拖。
“郡主可知惊马并非意外?“杜灵依突然抬高声音,袖中藏着从花架摸到的金簪直指王嬷嬷后心。
她赌系统既然禁止暴力干预,定会在这致命瞬间触发保护机制。
果然有道冰蓝电弧顺着簪尖窜入老嬷嬷体内,激得对方浑身剧震。
韩墨渊的冷笑恰在此时飘来:“雕虫小技。“他广袖翻卷带起罡风,杜灵依手中金簪应声落地。
但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她分明看见男人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小心。
闺房内突然阴风大作,茜纱窗啪啪作响。
婉柔郡主突然发出凄厉尖叫,抱着头蜷缩在满地碎瓷里。
杜灵依正要冲过去,后颈却传来熟悉的灼痛,这次还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她抬手摸到温热液体,借着妆镜的反光,竟看见自己脖颈浮现出与郡主一模一样的勒痕。
“当啷“一声,韩墨渊的玉佩掉在血泊里。
男人向来淡漠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杜灵依与郡主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停在她袖口若隐若现的蓝色数据流上。
当王嬷嬷举着银剪子扑过来时,他忽然将杜灵依拽到身后,滚烫掌心贴住她后颈伤痕:“别动,他们在你身上放了东西。“
杜灵依疼得眼前发黑,恍惚听见系统发出紊乱的电流声。
无数陌生心音突然洪水般涌入脑海,最清晰的竟是韩墨渊剧烈震荡的思绪,那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古老咒文与......一丝慌乱的疼惜。
杜灵倚将渗血的指尖藏在广袖里,王嬷嬷浑浊瞳孔中映着她鬓边滑落的冷汗。
系统倒计时在郡主苍白的唇瓣上跳动成刺目的69:23:17,窗棂漏进的秋风卷着韩墨渊衣袂间的沉水香,此刻正丝丝缕缕缠住她紊乱的呼吸。
“嬷嬷当真要拦我?“她忽然绽开梨涡,绣鞋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
昨夜读取韩墨渊心音的眩晕感还残留在太阳穴,但此刻顾不得系统警告的红色感叹号——王嬷嬷攥着银剪子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剪尖分明朝着郡主的方向偏移了半寸。
【读取对象:王嬷嬷,剩余次数:2/3】
冰蓝色数据流顺着袖口爬上指尖的刹那,杜灵倚听见胸腔里炸开千百个重叠的嘶吼。
最刺耳的是个稚嫩童声在哭喊“郡主不能嫁“,其间夹杂着瓷片割破咽喉的咕噜声,最后化作老妪癫狂的絮语:“都得死...玷污王府清誉的都得死......“
“原来嬷嬷七岁的小孙女春杏,“杜灵倚突然凑近老嬷嬷颤抖的耳垂,任由系统惩罚的刺痛从后颈漫向四肢,“上月被牙婆卖进北狄商队时,穿的正是郡主赏的藕荷色襦裙?“
王嬷嬷手中银剪当啷落地,在青砖上砸出星火。
杜灵倚趁机闪身掠过屏风,鬓间珍珠步摇却被猛力拽断。
十二颗莹白珠子滚进拔步床底时,她瞥见床帐金钩挂着半截褪色的五毒绳——那是民间孩童端午辟邪之物。
“姑娘...姑娘怎知春杏?“老嬷嬷嘶哑的诘问混着韩墨渊的冷笑被关在门外。
杜灵倚倚着门栓剧烈喘息,系统惩罚的眩晕化作黑雾在眼前盘旋,她狠狠咬破舌尖才没栽倒在满地经书里。
婉柔郡主正蜷在孔雀蓝锦衾上,腕间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女诫》摊开的页面上。
杜灵倚俯身去捡,却见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彩笺,露出“李“字半边朱砂印。
“此物与姑娘无尤。“郡主突然扑过来抢夺,素来温婉的眉眼迸发出骇人亮光。
杜灵倚后撤时撞翻博山炉,香灰迷眼间瞥见彩笺全貌——竟是兵部呈报北狄动向的密函副本,右下角盖着虎贲将军的私印。
系统警报声骤然尖锐,杜灵倚扶住多宝阁的手摸到凹凸刻痕。
就着漏窗天光细看,紫檀木架上竟刻满歪扭的“李“字,最新一道刻痕还沾着丹蔻痕迹。
她转头望向瑟瑟发抖的郡主,少女脖颈勒痕渗出新鲜血珠,正顺着锁骨染红素纱中衣。
“郡主三更天刻这些字时,“杜灵倚将染血的《女诫》按在胸前,“可曾听见巡夜卫兵议论,虎贲将军今晨在朱雀大街纵马疾驰,踏碎了十八盏为和亲准备的红灯笼?“
婉柔郡主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抠进床柱雕花。
杜灵倚正要乘胜追击,窗外倏然掠过玄色衣角,韩墨渊佩玉相击的清响竟透着几分焦灼。
几乎是同时,垂花门传来金戈碰撞声,有个洪亮嗓音穿透层层锦帷:“末将奉旨护卫郡主安危!“
郡主猛地拽断腰间双鱼玉佩,羊脂玉裂成两瓣的脆响中,杜灵倚看见其中半块玉芯里嵌着枚玄铁令牌。
系统突然弹出鲜红提示框:【侦测到虎符碎片,强制开启记忆同步——】
剧痛袭来的瞬间,杜灵倚踉跄着扑向妆台。
铜镜映出她脖颈勒痕正渗出蓝色光点,而镜中的婉柔郡主竟在微笑,染血的唇一张一合,口型分明是:“替我杀了他。“
阁楼瓦当突然传来细碎脚步声,杜灵倚的读心术残余波动捕捉到一缕心音。
那思绪裹着边塞风雪气,却在念及“婉柔“二字时化作绕指柔情,转眼又被滔天恨意浸透——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互相撕扯。
“郡主窗前的西府海棠,“杜灵倚攥着半块虎符踉跄起身,任由系统惩罚的鲜血从鼻孔滴落在彩笺上,“可是虎贲将军亲手所植?
去年上巳节将军刻在树皮上的'定'字,如今都长成合欢花的形状了......“
婉柔郡主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抓起金簪就要往咽喉刺去。
杜灵倚飞扑阻拦时,看见少女后肩浮现出幽蓝图腾——那振翅欲飞的玄鸟纹样,竟与韩墨渊玉佩上的螭纹首尾相衔。
砰然巨响中闺门洞开,韩墨渊玄色大氅挟着血腥气卷入内室。
他屈指弹飞郡主手中金簪,转脸对杜灵倚勾起讥诮的笑:“解语花做到要被灭口的份上,杜姑娘当真是古今第一人。“
杜灵倚正要反唇相讥,忽觉掌心虎符碎片剧烈发烫。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的警告中,她看见院中石阶上蜿蜒着新鲜血痕,那血迹尽头躺着王嬷嬷僵直的尸体,老嬷嬷怒睁的双眼倒映着天际盘旋的猎隼,手中还紧攥着郡主幼时穿的虎头鞋。
远处突然响起三声鹧鸪鸣,与昨夜郡主惊马时出现的暗号分毫不差。
杜灵倚倚着韩墨渊的臂弯抬头,瞥见游廊尽头闪过半张被火烧毁的脸,那人残缺的嘴唇正做出“弑君“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