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故事(1/1)
“你知道吗?语文老师和隔壁班的李老师谈起了恋爱!”
“我去,真的假的,可信度高吗?”
“千真万确,隔壁班李老师亲口告诉他们班的。”
“其实想了想,倒也是,我们语文老师可是城里人,而且长得又高又帅,还非常有学问。”
“隔壁班的李老师也不赖啊!更何况楼上那个教数学的陈老师不是也喜欢李老师,李老师如果不是脸上雀斑多,肯定也是一个美人!”
看着窗外,陈默并没有加入班里的小团体里面。
当语文老师走进班里,班里瞬间唏嘘了起来,语文老师突然尴尬一笑,问道:“怎么了吗?”
大家突然大笑起来,就连陈默都忍不住微笑起来,幸福的酸臭味总是让人喜悦。
跋斌第一个问道:“老师,你是不是和隔壁班的李老师好上了!”
班里突然笑成一团,有人骂跋斌是不是太直白了,认为对方情商是真的低,弄得语文老师尴尬不止,不过语文老师是过来人,也不可能和一群孩子争吵什么,只是轻笑的说道:“大家不要乱说,我的话还好,如果影响到李老师,那就不对了!”
王壮嬉笑道:“人家李老师都承认了,放心,不会影响到李老师的!”
语文老师尴尬一笑,有点不知该说什么的说了句:“这样吗。”
“老师,你们谈了多久啊!”雨涵吃瓜的问道。
语文老师哈笑了下,拍了拍讲台说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多问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自己去了解!”
便很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大家虽然都是笑,但一到抽背的时候突然又笑声凝固了起来,把语文老师看得嘻笑不止。
大家正在默写,语文老师下去巡逻,忍不住抬眼看到了坐在窗边眺望远方的陈默,语文老师好奇的问道:“怎么不写?”
“忘了……”
语文老师差点想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奖一个高情商给陈默。
陈默突然问道:“老师,城里的孩子这个时候都在学什么啊?”
语文老师想了想说道:“我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其实也就只有学习,但其他的家庭的确会学习一些其他的东西来滋养的情操和技巧。”
“原来真的不一样啊。”陈默难免抑郁寡欢的说道。
语文老师轻笑起来,说道:“其实全国的人都是大山里的孩子,只是高楼大厦掩盖了巍峨的大山,繁忙的人群让人们无法喘息,去感受身边的世界,老师是大山里的孩子,至少老师我是这么认为的!”
每当陈默问老师一些隐晦的问题时,大家都会将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很多人都嘴角讥笑,觉得陈默是傻子,就连雨涵其实也不了解陈默为什么总要问一些有的没的,看起来怪怪的,陈默全当不在意,看不见,讥讽的话右耳进,左耳出,但其实有时候陈默也不明白自己问这个有什么意思,但就是想问,想了解那些我们未曾听过雨和海风的声音。
陈默没有再问,老师也没有想回答的欲望。
在老师眼里,陈默就是一个小屁孩;在陈默眼里,如果你继续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
语文老师结婚了,在惊蛰的后一天,结婚对象自然是李老师。
双方的父母齐齐到场,李老师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对于女儿的结婚,他们也十分高兴,语文老师的父母也没有意见,可能唯一的意见是希望自己的这个“傻儿子”带着老婆去城里和他们一起住。
语文老师没有说话,尽孝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但村里的工资也的确是微薄,更何况还是教小学,其实语文老师本来是要分配到初中部的,但听说小学缺少老师,就自告奋勇来当小学老师了,但陈默听说语文老师好像是个理工生,但对于小学的他们来说,对方学怎么其实都无所谓了,只要他们喜欢,那就是好老师。
不过哪怕收入微薄,语文老师还是会每月寄五百元给父母,虽少,但也是省吃俭用省下,说来也好笑,语文老师的结婚钱到头竟然是父母出的,语文老师看着自己穷的叮当响的样子连连苦笑。
李老师微微一笑,依附在语文老师肩膀上,说道:“文公,我们终于要结成夫妻了!”
文公淡然一笑,摸了摸李老师的头发,说道:“是啊,今天开心一点,玩得晚一点。”
李老师粲然一笑。
看着喜欢之人在眼里浮现,文公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喂,文公,你会结婚吗?”
“不知道,也许吧。”
“反正我是不会结婚的,我要周游世界,去看看这个国内风沙丘陵,去XJ和内蒙看看,我不会被婚姻而死在了城市里!”
……
那个曾经宏图壮志的同桌早已不再联系,语文老师突然怅然若失起来,他突然想起曾经说过的话:“我喜欢诗和远方,我也不会结婚的,我相信过去的我,肯定会在世界各地留下绝美的诗篇!”
在学校简陋的公寓里,文公也纠结过自己是否适合结婚,身上的责任变得无比沉重,那个在心底里淘气的小孩好像变得没有了力气,被责任的压力走不动路了,但爱情是有魔力的,它让人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幻想!
李老师看着发神的文公,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吗?不舒服?”
文公回过神来,回复道:“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你还有几年就停了?”
“什么?”
“就是教育时间!”
“差不多今年吧,怎么了?”
李老师高兴的跳起来,说道:“我也就剩下一年,明年我们就可以分配到城里教书了!”
文公没有说话,但这一瞬间,他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否是自己喜欢的那个李敏老师,他这一刻有点后悔了,觉得这么随便的结婚是不是太不保证了,但他从对方眼睛里又真的看出来,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是真的想和自己有一个家,只是两人的理念好像并不相同,甚至幻想的世界好像都天差地别了起来,文公并没有说什么,吐出口气,文公看着花白的天花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这不仅仅对想拥有更好生活的妻子,还有远在城里的父母,还有曾经幻想诗和远方的自己,“我是否对自己也不负责”文公没有资格说妻子什么,他活在幻想的世界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地方简直鸟不拉屎,但对于他来说,这里有别人未曾见过的风景与天地,他在这里才会觉得内心宁静。
文公突然想起在填写志愿的时候,有位教育委员好奇的问文公:“你为什么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教学,你完全可以去临近的村庄里教学,那里教学环节不差的!”
文公摸了摸后脑勺,爽朗一笑道:“因为那里有我的诗和远方。”
“我终究没有毛主席的气概,没有莎士比亚的那种灵动,我终究是普通人,芸芸众生的普通人,也许这样也挺好。”
文公没办法向妻子提出要求留在这里,他不能因为自私而毁了她,也许他回到城里也能更好的尽孝,也算是两全其美了吧,文公想道。
但……文公忍不住悲伤起来,忍不住自我怀疑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教书呢?自己当初的初心到底又是什么呢?一切好像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了,在这里教学的几年,好像都变得没有意义了起来。
美好的梦想一戳一破,那个做着美梦的“男孩”应该醒来了啊!
“我真的不能再骗自己了啊!”
文公自嘲的笑起来,李老师瞥了眼好像发疯的文公,安慰了起来,询问刚才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文公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喜欢的女孩,文公叹息道:“带完我这一届,我们就回城里吧。”
李老师眼角泛起泪花,点了点头。
文公表面高兴,但当拿起沙发的衣袖时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自己是否变成了以前最不愿意变成的人。
回到公寓里,同公寓的老师都送来祝贺,就连那个喜欢李老师的陈老师也给予了文公祝贺,文公一一感谢,但微笑太多的脸好像变得都不自然了起来。
躺在木板上,眺望着花白的天花板,文公觉得好冷,像躺在冰天雪地的土地上一样,寒冷的风渗透着他的肌肤和内心,睡不下去,文公微微站起身,看着放在角落的箱子,文公突然想起来什么,文公缓缓打开箱子,里面埋藏着一些已经发霉的诗集,有《毛泽东诗集》《莎士比亚全集》还有《诗集全文》这些曾经是他躲在桌角观看的书籍,还有一本已经发霉,上面布满灰尘的练习册,封面已经没有了,但第一页的最前方赫然写着一句:
“我不会让自己倒在放弃梦想的道路上!”
……
“除非死亡,不然不会停止,我将用炽热的心脏灼烧着太阳!”
“我将阳光照耀天堂!”
……
“别让接受平凡成为你无法前进的原因!”
……
看着一段段的诗篇,文公哭了,这些曾经是他的梦想,曾经他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什么卓越的诗人,成为像海子,或者毛泽东那样的伟大诗人,他败在了前往梦想的道路上,那些曾经憧憬的未来变成没有意义的泡沫。
在练习册的最后面,上面写道:
“如果你成了伟大的诗人请留下签名!”
文公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后面继续写道:
“很抱歉,我并没有成为一名伟大的诗人,但我拥有了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她的眼里都是我,我很高兴,我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们要结婚了,也许这就是曾经语文老师说的患得患失,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写有价格,我想拥有什么,自然就会抛弃什么,我希望你理解,不能再活在过去了,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啊!”
他们的婚礼风风光光,并且当天的天气也是好到不行,婆婆竟然亲自祝贺了这两位即将结成夫妻的新人。
陈默看着红娇子,微笑的问婆婆:“婆婆,当初你出嫁的时候有这么风光吗?”
陈书记一巴掌打在陈默的脑袋上,没好气的说道:“你在说什么话,当时婆婆出嫁那一天,几乎全村都出来祝贺,就连邻村都送好多礼,你说呢?”
婆婆粲然一笑,没有说话。
陈默尴尬一笑,闲间,陈默回头看到了那摇摇晃晃的桂树,那里埋葬着婆婆这辈子最爱的人,也埋葬她的过去,桂树的落叶被风吹拂到架子上,好像是在祝福这对新人。
文公鞠躬一拜,众人也纷纷大笑起来。
婆婆笑出声来,轻声细语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爱玩!”
李老师打开窗纱,接过树叶,粲然一笑,觉得未来肯定会有更美好的人生。
……
“妈,你怎么就走了,是孩儿不孝,对不起你老人家!”
悲惨的哭泣声响彻天空,哭丧的队伍像潮水一样从山上走下,好巧不巧的跟文公的婚车撞了个正着,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意外,村里的祠堂只有一个,本来结婚是不用祠堂的,但文公并没有在农村里盖房,没有空地,大家想了想,决定在祠堂里吃饭,反正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甚至喜丧同时举办也不是没有过。
陈书记摸了摸自己有点秃的后脑勺,身为这次婚礼的主持人,这让他有点犯难了!
因为陈默的父亲被拉来抬架子,所以陈默也要吃这顿饭,陈默忍不住尬笑道:“书记?这种情况你见过吗?”
书记点了点头,说道:“小时候倒还真见过,不过我小时候喜把丧冲了,丧事要推辞的。”
“传统嘛,老一辈要给新生让路的。”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喜天和丧宾撞上真的有失心情,怎么看都不是很吉利,好彩头也变得有点风气不对。
抬棺的人和抬轿子的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抬轿子的先放下手,之后对面也缓缓将棺材落下,因为都是本村的人,大家都认识对方,难免都窃窃私语了好一会。
陈默看着鸿如那风云变幻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公缓缓走上前,倒没有生气,看着抱着遗像的对方,文公忍不住寒训道:“抱歉撞了你们丧队,如果知道如此我一定会延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对方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不过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应该挡路的,旧给新让路,是我们的错。”
“请问棺内的是你的什么亲人?”
“哦,是我姥姥,从小对我就非常好,说来也惭愧,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心中愧疚难耐。”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村子只有一个祠堂,既然你们要用,那我们还是推迟吧。”
文公瞬间就乐不意了,连忙说道:“推迟也应该我们推迟,耽误了入土,我们也会寝食难安啊!”
“那怎么办?”
“要不合并吧。”
“新丧合并?”对方忍不住打了个寒碜,倒不是没有过,只是这样风气不好,那些合并的,其实大多都是结婚的一方家境不是很好,几乎没有一家人希望自己的结婚的时候和丧事一起举办。
文公也不磨叽,回去就和李老师说了这件事。
李老师当然不愿意,甚至生气的都哭了出来。
文公倒不是很在意,但李老师是农村里,从小就接受过乡里的传统文化熏陶,丧和喜相冲,以后肯定是要吃大霉的啊!
文公也无奈,连哄带骗都没能说服李老师,最后说累了,自己蹲在石头上自我怀疑了起来。
陈书记出面调和,才让气氛好上许多。
陈默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文公。
文公微笑的接过,陈默站在旁边问道:“要不就让对方停一停呗,都结婚了,旧给新让路嘛,很正常,我想对方也是会接受的!”
“你也是这样想吗?”文公猛的喝下一口道。
陈默没有再继续说话。
文公却问道:“陈默,你觉得我是一个好老师吗?”
陈默回应道:“挺好的啊,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谢谢,能给你们教学我很骄傲,本来我还想着教小学会不会让人癫狂,因为听说小学生都不是很安分,不过还好,你们没那么调皮。”
陈默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文公继续说道:“只可惜,教完你们,我可能就要离开了。”
“为什么?”
“因为老师我有更需要去的地方了。”
“老师该离开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能被老师你教,我们很幸运,之前的老师都对我们不好,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把我们当学生了,虽然经常罚我抄古文……”
文公笑了,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上初中的小孩,看着穿着白衣和红衣的队伍,他想了想,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上这里了,这里有大城市里没有文化,这里的人们被文化熏陶,外面的人说他们封建,但却更加朴实,而且因为尊重传统,大多数人的生活才又拥有了光亮,文公很喜欢成年时的祭祀活动,很喜欢重阳节或者鬼节时的朝拜和纪念先祖,因为是丧事和婚事上,他们有自己的模式,有自己的尊重,像丧事,抬棺的人走在前头,身后的人紧紧跟随,抬棺的人停下,后面的人都要跪下,不能看前方,要尊重死者,几乎算是跪着到达山头,婚礼也是一样,前方的人喊喇叭,后面的人跟着唱,歌声停下,队伍就不能走;文公还喜欢这群山里的孩子,他们没有智能手表,没有去过所谓的少年宫,但他们有属于自己的乐子,有属于他们的天空和世界,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是不如城里酷炫的孩子,但他们有梦想,有抱负,这点就足够了。
之后好像是对方通过钞能力的情况下,丧和喜同办了,文公第一杯交接酒是和对方喝的,但大家并没有觉得不适,并且婚礼很大,丧事并没有影响到婚礼,甚至好像死去的人也在祝贺的这对新婚夫妇,这才让李老师的情绪稍微好了点,文公和李老师也都给死者送了花,本来文公的父母不愿意喜丧同办,但在自己儿子的强硬下还是无奈接受了。
也许是某种原因,文公并没有教完陈默这一届就离开,而是又教了三年,给李老师的家变成了新房子,也在结婚的第二年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回到城市里,文公被分配到了一个城里的市重点学校,班里时常都会有一些贫富差距较大的情况,文公就会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跟他们说说村里面的人们也有他们的快乐,也许他们的生活,比我们更加精彩。
之后在文坛的帖子里,文公匿名写下:
鸿飞大志过江头。
身来雀铜不知处。
提酒醉舞三千术。
君不见落日夕山。
……
他有一首诗献给自己的妻子,也献给年少时的自己。
少年奔跑凌云间。
纸飞机穿过了少年的间隙和时光。
我们在夏日下奔跑。
我们指点着江山。
向天空虔诚的诉求。
我们汗流浃背。
却又不负少年时光。
我们有梦想。
有理想。
窗棂里映衬着我们的脸颊。
树荫下是我们说尽的故事。
那座恢弘的天空之城将成为我们高喊的舞台。
……
有幸遇到杨贵妃。
她长相惊人,却对我诚心可嘉。
遇见她也许花费了我十辈子的功德。
但我无怨无悔。
成为自己的英雄。
也希望能。
走近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