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魄(1/1)

“长昊媳妇,清晨丫鬟来报,说婧姐儿病了?现下可还好?”谢老夫人开口,语气中饱含担忧。

“劳婆母担心了,婧儿她……”葛氏将方才的思绪抛在一旁,把今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至于虚元大师的话,她也捡了重点复述给谢老夫人听。

说完,葛氏小心翼翼地看着谢老夫人,谢老夫人会信虚元大师的话吗?

“虚元大师当真如此说?”谢老夫人的惊讶不似作假,一旁的慕氏听完后也是满脸的惊讶和疑惑。

“是。”葛氏略微点头。

“大嫂,照你这么说,那虚元大师还真是神了,连那块青玉都早早地给婧姐儿备上了。”慕氏接话道。

“……”葛氏微愣,端坐着抿了口茶,没有搭话。

一是实在不想和慕氏搭话,二是她刚才好像忘了说那块青玉该是给葛府最年长的嫡亲外孙女的,婧儿能得到这块青玉也只是因为较靖安郡主长半岁而已。只是再多补述,却显多余,倒不如不说。

但……

真的是巧合吗?青玉才到她手上,婧儿就病了……

看着两个儿媳,想着刚才的谈话,谢老夫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葛氏,“长昊媳妇,婧姐儿的指尖血你可滴了?”

“未曾,此事儿媳还需禀明夫君。”婧儿是谢家的嫡系血脉,她这个谢家妇没有私下伤她取血之理,更何况此事有可能关系到婧儿的性命,她也不敢擅专。

……

又一阵无言,谢老夫人扭头慕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明:“长旻媳妇啊,城西那边的两家铺子,我瞧着昨日交上来的账本对不上,你且去看看,切勿打草惊蛇,别让底下的人耍了滑。”

“是。”慕氏先是有些惊讶,他们三房虽然管着谢府的公中铺子,但多是她夫君在管,接见管事的事也是她夫君在做,谢老夫人也掺了几手,而她顶多待在内宅看看账面。她若是去谢家的铺子交易,不特意亮明身份,那些个铺子的管事都不一定认得到她是谢家妇。如今谢老夫人居然开口让她前去铺子上视察?

慕氏笑着起身行礼,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谢老夫人这是有话要单独和葛氏说呢,“那儿媳就先退下了。”

“去吧,仔细些。”谢老夫人点点头,待慕氏走后,她又将一些不打紧的下人打发出去,只留了心腹。

“婆母有话要和我说?”葛氏见状,心里发紧,也不知道谢老夫人单独留下她要问什么……

“长昊媳妇,我也不绕弯子了,我问你,如果虚元大师的话是真的。”谢老夫人顿了一下,“你可愿送婧姐儿去昭护寺静养?”

送吗?

这个问题葛氏自问没有深想,也不敢去深想,她哪里舍得送婧儿去?可是如果虚元大师的话是真的……只是怎么可能呢?

……

“婆母觉得儿媳该把婧儿送去吗?”葛氏恍了一下神,不由自主地问出口,语气带着质问的意味儿,话毕才惊觉失礼,但话已经说出口,葛氏也只能忐忑地等待谢老夫人的答案。

谢老夫人没有立即回答葛氏的问题,她缓缓起身,目光似有些缥缈,面色复杂,“长昊媳妇,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吗?”

葛氏也跟着谢老夫人起身,她疑惑地看向谢老夫人的面庞,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葛氏摇了摇头,老实的低声答到:“儿媳不知。”

“二十多年了吧,那时候长旻和雨矜还不到两岁,老四老五那两个庶出的都还在娘胎里头。”谢老夫人口中的“长旻”就是谢三老爷,而“雨矜”则是谢老夫人唯一的嫡女,谢三老爷的同胞妹妹,现如今是当今圣上的婕妤,封号“柔”。

二十多年?葛氏心下算了算,那不恰是公爹去世的时候吗?

要说这谢老夫人的故事也是可怜又心酸,当初谢老夫人嫁给谢老太爷谢允尧还不足十年,谢老太爷就在朝堂上受到政敌的排挤,因“贪污”之名被罢了官,原本御赐的府邸也收了,无奈之下,谢老太爷只好带着家眷回陈郡本家避避祸端,结果到了陈郡,一年都还没过去,谢老太爷就因病去世了。

谢老夫人在本家守了三年孝,不曾想孝期过后,当年的政敌倒台,圣上把当年谢老太爷的冤案给平反了。

为表歉意,圣上命人把当年的府邸翻修,整个府邸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这就是现在谢府的前身,而后把它赐还给了谢老夫人,又追封了谢老太爷为从二品的尚书仆射,如此,谢老夫人身上也有了二品的诰命,能领朝廷的俸禄。

之后,圣上口谕让谢老夫人带着儿女回京居住,更是破格让谢长昊进入京城最好的书院松岭书院读书。

当初为了给父亲守孝,谢长昊错过了松岭书院针对十岁少年郎的入学考核,松岭书院的规矩甚严,能让其破例的也就只有皇室了。

谢长昊也争气,十六岁时下场科举竟一举拿了个探花回来,在翰林院熬了两年,出来后,就在外为官,后又娶了葛氏为妻,在一个五年任期满后,谢长昊被调回京城,从五品官做起,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可谓年少得志,没有埋没谢老太爷当年状元郎的名声。

之后,因着接连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加之前工部尚书恰好致仕和圣上的有意抬举,谢长昊年纪轻轻便成了一部尚书,谢老夫人也将几个子女都拉扯大了,两个女儿一个入宫侍君,一个嫁入了雍邑伯府赵家,五个儿子也都各自成了亲,有了子嗣。

或许是因为谢老太爷早逝的缘故,谢老夫人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劲儿,对四个庶出的子女还不错,京城里无人不道一声“谢家的老夫人真真是贤淑。”

当年谢老太爷去世后不久,谢四爷和谢五爷先后出生,本来谢老夫人可以将几个庶出子女留在陈郡本家,可她没有那样做。

庶出的谢二爷和他同胞妹妹谢雨媛入京前还不足九岁,二人的生母又早逝;谢四爷和谢五爷的生母俱是通房,连一个正经的妾室都不算不上,没有父亲又没有嫡母给他们撑着,让他们如何在陈郡本家那大宅院里活下去?

就这样,谢老夫人带着一大家子人上了京。

此刻,谢老夫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眶略有些泛红。

“婆母……”葛氏有些担心地走到谢老夫人身边。

“长昊媳妇啊,你可知虚元大师是谁?”谢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哽咽。

“儿媳不知。”葛氏答到,心中却暗想,虚元大师还能是谁?

“他就是你公爹。”谢老夫人说话时神色未变,可一旁的葛氏却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虚元大师是谢老太爷!她公爹?

葛氏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的很快,一突一突的,莫名慌得很,对于虚元大师成为自己公爹这件事完全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呢?公爹不是很早之前就去世了吗?

谢老夫人触及了心中最深的秘密,一时间也没了心情管葛氏的情绪,只叮嘱葛氏一句“这件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长昊他是知道的。”后就让葛氏先回去。

葛氏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慈安堂,却见慕氏在廊道里候着。

“大嫂!”慕氏先开口打招呼。

“……三弟妹?”葛氏还在出神中,眼神涣散,似是不解慕氏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被婆母派了差事吗?

是了!

葛氏恍然,那不过是婆母打发慕氏的由头罢了,慕氏若有心便去一趟,若无心,想来不去婆母也是不会怪罪的。

“大嫂瞧着心事颇重。”

慕氏好奇,谢老夫人到底和葛氏说什么了,能让一向庄重的葛氏失神成这样?是要把婧姐儿送走了吗?

看着慕氏的脸,葛氏渐渐回神,想起了先前慕氏对婧姐儿的算计,心中不免有些怒气:“无妨,三弟妹不用在意。”

这般失态,还说无妨?

慕氏心思变换,面上却不显分毫,她笑道:“听闻上月大嫂觐见皇后娘娘,得了凤栖宫中的新茶,那茶还是南迦国送至的贡品,京城还是严冬,南迦那边却已入春产茶,不知我可有口福一品其滋味?”

葛氏深深的看了一眼慕氏,萧皇后赐的茶,慕氏也敢喝?只怕是个幌子吧!

要知道几个月前,柔婕妤的儿子,当今圣上的皇九子出事,牵扯到了萧皇后和她的嫡子,谢家和萧皇后的关系就变得僵化起来......

不过正巧,她也想和慕氏好好谈谈,可是婧儿她……

罢了,总归花不了太多时间,还有虚元大师所说之事,婆母的态度……

还是得等长昊回来再说……

“自然,请。”葛氏应了下来。妯娌两人一同回了华然院。

……

华然院里,茶很快端上来了,慕氏浅浅一抿,赞道:“果真是好茶。”

慕氏说这茶是南迦给的贡品,可南迦并不是郚国的附属国,只是郚国的国力要强于南迦,南迦近年来与西阇(dū)针锋相对,疲于应付郚国,不想有后患,故对郚国频频示好罢了,送新茶只是其一。

葛氏扯了扯嘴唇,没说话,这茶单单是泡了也就算了,这慕氏还真的在品!这茶经了萧皇后的手,她也不怕萧皇后玩弄手段,下点毒药什么的。

“瞧着大嫂心不在焉,想来定是在担心婧姐儿。”

“婧儿病了,我这做母亲的,自然是念着她的。”

“如此,倒是我耽搁大嫂了?”

“三弟妹言重了。”

“唉!”慕氏忽的长叹一声,接着语气颇为幽怨地说到,“天下的母亲,谁不盼着自己的孩儿好呢?”

“……想来,三弟妹踏足我这华然院,是为了娴姐儿吧。”

看着慕氏惺惺作态,葛氏眼神流露出讽刺的意味儿,她倒是明白了,昨儿回府后,她和婆母提了一嘴,打算减一些婧姐儿和娴姐儿两个谢家嫡女的例银,慕氏这做母亲的便坐不住,来兴师问罪了呢!

娴姐儿,慕氏的嫡长女,在姐儿中行二,快五岁了,自幼被慕氏娇养着,便是慕氏后来生了儿子,对其宠爱也是半分不减。

“大嫂,你既已提到娴儿,我也不饶圈子了,婆母上月是放了一些内宅掌家权给你,怎的你回了一趟娘家,咱们谢家例银就要少了?这一个家,还得行两套规矩不成?”

“三弟妹看来对我掌家颇有微词?”葛氏到底是名门贵女,一开口,气势上便压了慕氏一筹。

“……大嫂好生威风,娴儿的例银无辜被减,我还不能喊冤了?”

“冤?”葛氏看着慕氏,没有压过慕氏的快意,只觉得有些悲凉。

悲慕氏局限于谢家一隅,对外一无所知;悲皇权盖天,他们这些臣子只能匍匐其下,仰其鼻息。

“三弟妹,你可知北方冻灾,年岁凶矣,那里的百姓民不聊生,圣上如今大行节俭之道,各府皆减了用度。”

“我们谢家是清贵人家,各院的用度也不高,婆母便没叫减了大家的例银,只是娴姐儿的娴苑和婧儿的婧苑,一月便要支十两银子去,更是越过了淮州王府的靖安郡主,我这才不得不压下她们的例银。这在婆母那儿也是过了明路的。”葛氏道。

“靖安郡主如何能和我的娴儿比?她不过是个庶——”

“住口!”葛氏喝到,这慕氏还真什么都敢往外说,“皇族岂是我等能枉议的?就事论事,你也敢拿郡主和娴姐儿比?”

慕氏被怼,愣了一会儿才道:“……左不过靖安郡主是大嫂的外甥女,大嫂护着几分罢了。”

“待他日淮州王妃诞下了嫡子嫡女,你看淮州王府哪儿还有葛侧妃和靖安郡主的位置?”

慕氏知道自己失言,有些局促,但依然不肯落了口头下风。

“再如何,靖安郡主也是二品的郡主,是正经的王女。三弟妹可别忘了,哪怕靖安郡主是庶出,那也是得了实封的,依礼,就是婆母见到她也是要平礼的。”

“我要去婧苑了,三弟妹请回吧,婧儿的用度和娴姐儿一般无二,断不会委屈了谁。三弟妹若不信,届时可以去查账。心疼娴姐儿,私下里多补贴些也是无妨。”

闻言,慕氏冷哼一声,甩甩袖子离开了华然院。

慕氏离开后,葛氏坐到软榻上,神情恹恹的。

婧儿……

虚元大师……

“夫人。”是前去审问的刘妈妈回来了。

“如何?查到什么了?”看见刘妈妈,葛氏急急问到。

慕氏到底想对婧儿做什么?

“回夫人,左菱那丫头拿的并非婧姐儿的长命锁。”

“这怎么可能?”穗云疑道,“明明是啊……”

“老奴开始也不信,特地回了一趟婧苑,我们姐儿的长命锁还完好的放在原来的匣子里。”

“老奴已将两把锁取来,请夫人过目。”

“左边的是姐儿的锁。”

看着刘妈妈手上两把相似的锁,葛氏眉头微皱,看向穗云:“你没去查原来放锁的匣子?”

“是奴婢疏忽了,请夫人惩罚。”穗云利索地跪下,自己办事不利,没得辩解。

“……起来吧,没有下次。”葛氏有些疲惫,看着跪着的穗云也没了怪罪的心思。

“……是。”

“你们都下去吧……”

穗云和刘妈妈依言告退,几个小丫鬟也被葛氏一并赶了出去。

很快,屋内就剩葛氏一人。

站在屋外,刘妈妈微微叹了口气,刚刚——

……

“嗤啦”一声,柴房的门被拉开,被困住手脚的左菱一身狼狈地趴在地上,她的两片脸颊肿的不成样子,阳光透过重重的灰尘刺得她眼睛发痛。

“刘妈妈安。”站在门侧的是华然院的一粗使婆子,她指着地上的左菱道,讨好笑道,“这小妮子嘴贱,刚刚竟出口辱骂大夫人和五小姐,老奴便自作主张给了她个教训。”

“嗯?我不过是去查了件事,晚来一会儿,让你看个人,怎的这般没规矩?”刘妈妈绷着脸,佯怒道。

“是,是,刘妈妈您息怒,都是老奴的不是……”那粗使婆子一听,也没有多少畏怯,只是殷勤地赔笑道。

“罢了。”刘妈妈摆摆手,走到左菱面前,抬脚踢了踢左菱的身子,“说吧,你为何要偷五小姐的长命锁?”

“……”左菱没有搭话,似个死人般地躺着。

“小丫头,我不足二十岁便成了大夫人的奶娘,在大夫人身边待了二十余年,从葛府到谢府,腌臜事不知看了多少,对付你,妈妈我有的是法子。”刘妈妈见状也不恼,她手一动,硬扭着左菱的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而后轻声说到,语气阴森。

“……”左菱到底只是一个小女孩,被刘妈妈一吓,身子已经在微微发抖,可她还是闭着嘴,不肯透露一个字。

“刘妈妈,这就是个贱骨头,非得给她点苦头吃才是。”

“不妥。”

“那……”

“左菱,我查了你的底细,你自幼入谢府,在来婧苑之前是华安院的人,本是三夫人选给二小姐的丫鬟,可惜二小姐不喜欢你,闹着让汋韵替了你,之后府里分配丫鬟,因着五小姐新立了院子,你便被派到婧苑来服侍。”

“那又如何?”这回,左菱终于微微张口,声音带着沙哑。

“哎!你何苦干这些偷鸡摸狗之事?被夫人怪罪,三夫人可不会管你的死活。”刘妈妈看着左菱,忽然长叹一声,声音中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锐利。

“和三夫人有什么关系?”

“……”

还不承认?

刘妈妈微怒,衣袖一扬,“左菱,我给你脸你不要,那便怪不得我了!”

“把她给我绑起来!”

“是!”门口的粗使婆子利落地应了一声,拿了绳子,将左菱小小的身体绑的严严实实的。

“去,挑她的指尖。”刘妈妈狠狠地看了一眼左菱,吩咐道。

都说十指连心,钻心之痛,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的嘴有多牢!

“不要,不要过来!”

“你居然敢用私刑!”

“你!——啊——”左菱的惨叫声响起。

“你们,不得好死——啊——”

“贱婢!”粗使婆子见状,嘴上骂道,手下的力道也加了几分。

……

“不要刺了,不要刺了,我说,我说……那锁不是,不是五小姐的长命锁,只是有七八分像,是三夫人,三夫人……”左菱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嘿,这贱蹄子!”粗使婆子张口骂道,正想把左菱弄醒,刘妈妈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不必了,看好她便是。”说完,刘妈妈便离开了。

有些事,夫人心知肚明就好,旁的人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细。

现在还不是和三房翻脸的时候,左菱这个死丫头,想替三房遮掩,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若是左菱拿的长命锁不是小姐的,那小姐的长命锁应该还在婧苑才对。

穗云这个粗心的丫头,怎么也不检查一下?

刘妈妈回了一趟婧苑,果然,装长命锁的匣子还在里层的柜子里,打开,长命锁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又取了穗云从左菱那儿拿回来的那一块长命锁。

两厢比较,果然极为相似,也难怪穗云弄错。

刘妈妈一路慢跑,返回华然院。

她本来是要去谢老夫人的慈安堂的,因为林妈妈说刚刚谢老夫人有请。

但路上,底下的丫鬟又说大夫人和三夫人一起回了华然院,她这才打了拐,往华然院而去。

……

葛氏沉思着……

慕氏因为例银的事,心中有气,给她添了些无关痛痒的麻烦,倒是无碍,可是婧儿呢?

她到底该怎么办?

婆母她……

很快谢长昊回来了,他是回来用午膳的,却不料一进房门,就见自己的夫人眼神空洞地坐在屋里。

见到谢长昊,葛氏的第一句话竟是:“老爷,我们真的要把婧儿送到昭护寺吗?”

葛氏不是傻子,婆母将虚元大师的身份告诉她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婆母信虚元大师所言,告诉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安心。

也是!婧儿怎么说也是虚元大师的嫡亲孙女,在昭护寺里有他护着,婧儿能吃什么亏?她用担心什么?

只是昭护寺又不是什么神仙之地,若婧姐儿真的生病了,昭护寺还能给治不成?

“嗯?”谢长昊没有听懂葛氏的话,为什么要把婧儿送到昭护寺?

“回老爷,是这样的……”见谢长昊面带不解,和谢长昊一同进来的穗云将今日上午的事告诉了谢长昊,以及葛氏从葛府得来的玉佩的事。

婧儿病了!

谢长昊先是担忧女儿的情况,而后才反应过来虚元大师竟然到谢府来了……

闻之,谢长昊的脸色突然变得莫名,他让穗云出去,坐在了葛氏一侧。

“老爷,你果然都知道。公爹的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敢欺君。”见状,葛氏缓缓出声,语气不明。

“听怡,不是你想的那样,爹他没有欺君。”谢长昊手一拢,就将葛氏搂在怀里,讲起了陈年旧事。

原来,当年的圣上年少登基,朝政被外戚顾家把持着,后来圣上想夺权,当时年纪轻轻的状元郎谢允尧就是被圣上看中的一个诱饵,圣上以谢允尧为引,画了一个大饼等着顾家上钩,用了近十年的时间终于夺了顾家的大权。而谢允尧为了圣上的大计,明着已经去世,暗中却收集顾家的罪状,帮助圣上斗垮顾家。谢家后来的荣宠都是当年圣上许给谢允尧的。

当然,这一切也离不了谢长昊自己有本事,殿试拿了探花,给了圣上重用他的理由。

“虽然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但给子孙留下了荣宠富贵,阿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他觉得自己已经为圣上、为朝廷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了。”

听了谢长昊的话,葛氏很久都没开口,她静静地坐着,谢长昊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则佑,我们去婧苑吧。”良久,葛氏开口,喊着谢长昊的表字,语气似乎带了一分释然,“试试,公爹的法子。”

“好。”谢长昊深深地看了一眼葛氏,应道。

葛氏招来了穗云,让她带上那块青玉,和谢长昊一起往婧苑而去。

到了婧苑,迎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药味儿,葛氏的面色难看了几分,婧儿……

“奴婢见过老爷、夫人,你们可来了,不知怎的,五小姐服了药也不见好,一直昏睡着,高热也不见退,奴婢正准备去请曲大夫前来。”左棠焦急地从里屋跑出来,见到谢长昊和葛氏,眼睛一亮,赶忙上前请安。

“不必了。”葛氏开口拦下了左棠的动作,而后看向谢长昊,漂亮的眸子染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着心疼。

“进去吧。”谢长昊面色看起来淡淡的,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表情。可唯有谢长昊自己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掩下心中的酸楚与不舍。婧儿是他唯一的女儿,遭此劫难,他亦心痛如绞,可他能怎么办?妻子已是难过不已,他作为一个男人,就得给妻儿撑起一片天,他若都只顾着伤心难过去了,谁来管她们?

进去后,谢长昊将屋里的下人都打发到了院子里,从穗云的手里接过青玉,在诧异青玉寒凉的同时,手下的动作也没耽搁,取了绣针,亲自挑破了婧姐儿的指尖,鲜红剔透的血珠顿时一颗颗地往外冒。

来不及多想,谢长昊立即将血珠往青玉上滴,血滴落在青玉上的那一刻,原本青色的玉佩慢慢褪去了它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晶莹剔透的白色,如雪一般,没有丝毫污秽。

再然后,谢长昊夫妇就以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数条血红色的纹路缓缓地爬上了玉佩,纹路像是一点一点渗透进去的,速度很慢,到最后,就只见血红色的纹路呈放射状爬满了整块玉佩,数条裂痕纵横其中,乍一看,和树叶的纹路很相似,而玉佩原有的图案因着血色,竟呈现出了一只飞舞的凤凰。

看着面前的血玉,谢长昊夫妇一时都没了言语。想到刚刚女儿的血滴在了玉佩上,葛氏觉得有些渗人,这块玉佩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抹鲜红置于雪白之间,显得妖艳张扬又危险万分,而且那凤凰的式样……那可是对皇后不敬啊!

“则佑……”葛氏不自觉的喊了一声。

谢长昊看了一眼葛氏,想说点什么,嘴动了动,又说不出,血染青玉,以白结血,诡异至极!

还有这玉佩的样式竟是凤凰,凤凰可是中宫皇后的象征,这太……僭越了。

突然,“呲”的一声,猝不及防,血玉开裂,成了数块碎片,坠了一地。

谢长昊和葛氏相视一眼:“……”

……

此时,昭护寺内,身着袈裟的虚元大师停下了手中敲击木鱼的动作,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虚元大师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欣慰,喃喃道:“血魄归位,一切都回到正轨上了……”

“嫤儿,你终于是要回来了……”

……

却说小丫鬟左菱,最后还是被发卖了,没有送进窑子,而是到了人牙子手里,她依旧可以交易,到其他府邸去过活。

只是卖了左菱几天后,葛氏才知慕氏的意图。这些天,府里传出谣言,说大夫人阴狠恶毒,不过犯个小错,便将小丫鬟打到半死,还送进了窑子,倒是三夫人温和体恤,适合掌家。

不过是变着法败坏她的名声,想要从她手里夺权,葛氏冷漠地看着慕氏作妖,这些伎俩她还未放在眼里,见时机差不多,在得了谢老夫人首肯后,狠狠地整顿了一下家风,那些乱嚼舌根之辈被她拎出来重重惩罚,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