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蓦然回首(1/1)

墨怀诚和木易还没有离开,他们住在客栈里,对于见惯了华丽京城的闹市之后,对于花城热闹的集市,他们并不太感兴趣。

他们此次来花城是带着任务来的。

一是为朝廷物色寻找优秀的贤才和武才,另一方面是来请乞骸骨的一位官员回京复职。

那位官员叫罗毅,是京城兵部尚书麾下的一名副将,为人刚正不阿,做事果决狠辣且不善言辞,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前年被小人构陷,罗毅自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便向圣上请辞,回到这个小城。

近年父皇查清了缘由,贬了小人,希望罗毅还可以回到官场,请了几次都被他婉拒了。

墨怀诚想着,如果这人不想做官,可以做自己的门客,为自己出谋划策,他也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墨怀诚和木易两人沿街走着,经过向乡亲们的询问,找到了那位官员的住所,当他们来到一座破旧的屋子面前,不由地有些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昔日的官臣是住在这样屋檐都或许漏风的地方。

“有人吗?”木易高声喊了声。

罗毅听到声音出门,见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嘉北王墨怀诚和远军侯世子木易,两人双双立在这小屋子旁。

这屋子倒是显得也没那么小破的紧了,罗毅如是想。

“参加嘉北王,参见远军侯世子。”罗毅向两人作揖,目光低敛。

“罗副将不必多礼。”墨怀诚右手微抬,示意他不用多礼。

“本王是受父皇之命,邀罗大人回京的,罗大人近年似乎日子过得并不舒坦啊。”墨怀诚出声道,眼睛似有若无大量着罗毅后面的屋子。

罗毅似乎是早有察觉,淡淡道:“鄙人习惯了,王爷世子不必多费口舌了,我已经谋了去处了。”

“真不识抬举!”木易听到罗毅的话,气冲冲地说道。

“木易,不得无礼。”墨怀诚拉着木易,生怕他冲动出手。

“那这样我们便告辞了。”墨怀诚也不停留惹厌,他善于运用计谋,既然当面被拒绝了,那就从别的方面再去争取好了。

两人渐渐走远了,墨怀诚进到一家药店铺子,他嗅觉灵敏,刚刚站在罗毅旁边,闻到一点似有若无的药味,说不定来药店问问会有收获。

“两位公子,是需要抓什么药?”药店店主看到两个长相俊秀,衣服料子也是上乘布料,忙迎过来招呼。

墨怀诚隐隐地皱起眉头,心想这花城人怎么都跟没有见过世面似的,一看到他们俩,眼睛都像是发亮了似的,住的客栈的女侍者也是如此,略有不悦,便一时间没有说话。

木易看墨怀诚突然的沉默,想着两人都没有生病,来药馆肯定是来打听事儿了。

“问你些事儿。”木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店家看到银子,那两只眼睛更亮了,“好好好,公子们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毅认识吗?”木易询问道。

“罗毅啊,当然认识呀,欸。”店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叹气。

“罗毅就住在河东的小破屋子里,尚未婚配,原先呢他可是我们花城的骄傲呢,年纪轻轻就考取了功名,谁知前些年又回来了,大家都说是得罪了人,因为那小子性子轴的很,也认死理。他们家有个祸害弟弟,成天不务正业,罗毅想着给他张罗门亲事,说不定就会安分了,谁知道他成亲了,还是一点担当都没有,依旧是原先那地痞流氓样子,吃喝嫖赌全都占了,把家里的钱也都给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不做事也就罢了,还给家庭增加负担。年前呢患了重病,罗毅变卖家产给他看病,天天来我这抓药,我这还赊着账,今儿才来结清了,可惜后来也没救得活。”店家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多谢。”墨怀诚得到了自认为有用的讯息,准备离去。

“等一下!两位公子我还没说完呢,今儿白天呢他们家还闹出了些事。”店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墨怀诚向木易示意,木易心领神会,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店家双手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小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快说!”木易看店家一脸财迷样子,催促道。

“今儿午间时候呢,那些债主又来要债了,罗毅弟弟死了当然都来找罗毅了,罗毅手头就算有积蓄,这么些年也被他弟弟败光了。没拿到钱,就把罗毅打得鼻青脸肿,还说要把弟弟的媳妇闺女卖到花楼。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儿敢去招惹呀,不过还就真有些不怕死的,有位极好看的姑娘出头了,替罗毅还清了债,还说可以让罗毅去她府里干事。”店家掂量着银子,又说了上午发生的事。

平民还在为五斗米折腰,达官贵人们却在奢靡度日,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墨怀诚听到店家的话,若有所思,原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可有些麻烦。

听说这罗毅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倒是好奇是“收下”他的女子是哪一路的,两人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

出门了,墨怀诚召唤来暗卫,要他们去打听上午救下罗毅的女子是何人,当后来暗卫查到,经一番确认之后,发现那女子居然是传闻中的“花瓶”殷小姐,还没死的殷白白,墨怀诚有些错愕,暗卫又报告说她和一位男子往嘉定城方向去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殷白白出了客栈,有些漫步目的地走着,白天喜欢逛的摊子现下也不感兴趣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殷白白来到了一片小河旁的草地上,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

天空的月亮又大又圆,旁边的星星都黯然失色了,河上有船舶摇曳,路旁灯光闪烁,人声嘈杂,花城人难得的“夜生活”,可这与她有何关系,她这会根本就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身后的殷家大树倒了,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自己就像是海上漂泊的一叶船只,稍有不慎就会被海水淹没。

她想到这,眼泪不由地流出来,或许是悲伤来得有点突然,她的心疾似乎又犯了,疼得她整张脸都变得煞白,实在撑不过去,便慢悠悠地躺下去了。

当殷白白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有点犯傻,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凉风一吹,她的思绪她才开始明晰了,那自己是疼晕过去了吗,她嘲讽一笑,站起来,不淑女地拍了拍臀部的草碎。

往回走的时候,摊贩们还是很多,因为古代没有钟表,殷白白对时间没有太大的感触,想着现在最多应该才是7、8点吧。

当殷白白第二次穿过拥挤人群,经过一家熟悉的铺子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迷路了,找不到回客栈的路了,更让人抓狂的是,她也不记得那家客栈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那个一直拉着她谈家常的女侍者叫什么,这生活真是糟糕透了。

练又韬看了外面的景象,已经是入夜了,那个小丫头还没回来,真的是心大呢,居然敢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怕再遇着人贩子。

他去前台问了女侍者,小丫头大概是什么时候出门的,按道理应该早该回来了。

明明是他应该生气的,这小丫头也是娇气,竟自己跑出去。

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疾步走出门。

这花城说大不大,但是就这么大海捞针找一个人也是很难的,不管了,去碰碰运气吧,练又韬想着。

练又韬一连走了好几个街道,也没有看到殷白白的影子,不断高声喊着殷白白的名字,看着街道上人还是不少,他的声音虽然不小,但是也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嘈杂声,另外一方面心里也有些焦急,这丫头不会真的被人拐走了吧。

正无奈间,他看到有个摊子有卖花灯的,他心中一动。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耀眼至极。众人大都停驻下来,抬头仰望着转瞬即逝的美景。

殷白白却是没了心思,无厘头地乱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停了下来,声音由远及近,是从后面传来的。

她眼睛一亮,惊喜地回首。

当她转身的时候感觉周围都寂静了,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的眼里只看到他,那个举着花灯超过头顶,样子有些滑稽的高大男子。

灯光下他的脸透着清冷,似乎又是很着急的样子,喊着她的名字,也喊在她的心上。

此刻,烟花绽放,他逆着光,他在寻着她,而她蓦然回首,看到她想守护的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眼泪更加止不住了,鼻子也更酸了,殷白白穿过人群奔向他。

练又韬还在寻着人,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猛烈地冲力让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腰上便多了两只手,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抱住了。

他本想放下花灯,推开来人。

“柚子,谢谢你找到我。”女子带着哭腔糯糯地说道。

当练又韬确认来人是殷白白之后,想推开的手又缓缓放下了,他感受到女子单薄微凉的身躯,嘴巴嗫嚅了几下,轻声道:“去哪儿了?”

“对不起,是我耍性子乱跑,然后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殷白白低低的说道。

“头发怎么也乱了?”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关切,练又韬从殷白白头上拿下几根杂草,轻轻推开殷白白,把她翻转过身,从怀里拿出玄色手帕,帮她把头发扎起来,他不会女子繁杂的花式盘头,只是简单的束起来。

殷白白看着练又韬的动作有些感动,拉着他的手,柔声说:“我们回客栈吧。”

练又韬感受到手上柔软细腻的触感,眉头有些皱起,想挣脱,但低头看到女子有些虚弱的面庞,想了想还是没有放开。

一个女子都没有在意男女授受不亲,他一个大男人又何妨,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在他们南国,在大马路上牵手是很常见的事情,只不过他从小也知道男女有别,有些事是只能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做的。

但是眼下,这小丫头才因为找不到回客栈的路情绪有些低落,还是不和她计较了。

殷白白拉着练又韬的手,感受他的手又大又粗糙,还有老茧,握起来却是很有安全感。

蓦然回首,她居然等到了他,如果说梦西得是练又韬的月亮,那么练又韬就是她的月亮,像是阴缝里照进来的一道光,让她看到了希望。

那个疯癫骄纵的女生殷白白看到练又韬的时候,顿时眉开眼笑,心中有了份安定。

异世纷杂,她有他相伴,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