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1)
刚到甬道口,郝绍仪立马下掉了自己的佩刀,并对我满是歉意的说道:“严公子,不好意思,这是大理寺大牢的规矩,凡是进出大牢者,向来要经过严格的搜身。希望严公子不要见怪。”
经过简单的搜查后,铁门终于打开了。
郝绍仪冷冷说道:“这铁门后,就算是大陈的阴曹地府了。”
滚烫的哀嚎淹没了郝绍仪的话,我仰头瞥见狴犴雕像,锈疤肉眼可见。
郝绍仪好像恍然大悟般又提了一嘴:“忘记和严公子说了,那个花魁啊,她好像不是一般人,除了肉刑,其他酷刑都用尽了,她一点都不肯招供。”
他转身进入了大理寺大牢,走得很慢,仿佛在等我。
大理寺大牢内部的气味真是异常刺鼻,血腥味混合发霉的恶臭味。
对于大牢的腐臭,郝绍仪像没事的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从容不迫的漫步。
巨大的官僚机构,这得有多少官吏运作其中,他们没日没夜的忍受腐臭,这里的酷刑可见一斑。
“郝大人!”
郝绍仪迎头碰上一名脸色难看的官吏,郝绍仪点头应付,正想继续往前,结果被他拉停了脚步。
“郝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汇报一下。”
他随即压低了声音,喃喃私语,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郝绍仪突然打断,细微的光不停在郝绍仪划过,看不出郝绍仪的表情。
郝绍仪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升腾出简短的几个字:“实在不行的话,用诱供吧。”
那名官吏还是不明所以:“郝大人,卑职该怎么做?”
郝绍平静的补充道:“找案发对应地点的百姓询问,否有见过犯人,犯人作案时所穿的,在市井中极其常见,肯定有不少见过的,即便见到的不是嫌犯也无妨,但凡打扮一致的就行了,找到证人后立刻透露给嫌犯,随后带证人引诱犯人招供即可。”
阎王爷在地狱中低语,这种感观加重了我观感的刺激,无尽的阴云中,时光开始变得很慢。我站在光晕里看着,情绪无法被消解。
等到又剩我们两个人,他稍微平复了一下之前如霜的眸子,没了先前的警觉,沙哑的问我:“严公子,你怎么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大理寺怎么办案,我无权利妄加揣测。”
他轻语道:“其实刚才那个案子,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啊。”,他的话如海浪的潮汐。
光芒闪烁,他继续说道:“那个案件的犯人,他身份不一般,知道他犯罪的证人都无一例外被暗中杀害了,现如今死无对证,很难对他定罪。别看我平时威风惯了,可一旦遇到棘手的案件,不得不卑鄙无耻,哈哈哈,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不是大理寺丞,更像是一个阎王爷…”
抬头,只见他又自己一个人藏在了阴影里,彷徨处,仿佛若有灯火。
“郝大人言重了,大理寺的方方面面,都少不了大人打点。”
郝绍仪没有应话,望着尽头的灯火,想着一些事。
“如果大理寺伪造证人,会有什么后果?”
郝绍仪仿佛又身处晦暗的灯光下,淡淡的回到:“每一个证人,大理寺都是有登记,如果要追溯案件,伪造的证人很容易被查出来的,反正卑职一切都是为了大陈,该怎么罚卑职,卑职都无所谓了。”
他掠过一闪即逝的悲观,又叹息道:“为了大陈的法治,必须牺牲一些人的权益。”
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即使丢掉官帽,也要心中所向往的正义。
风穿堂而过,一切都是如死般寂静的样子,我在短暂的风波中仿佛看到了自己。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些什么。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我许久才回道:“如果郝大人真想给这名嫌犯定罪,未必要从这件案子上定罪,证人被杀,他若参与,也是死罪。”
“严公子说笑了,要是能查出杀害证人的凶手,我也不至于诱供。”
“我所指的,不单是杀害证人的案子,也可以是一些陈年旧案,作奸犯科之人以往的案件绝对不少,如果其中有漏罪错罪,都可以重审。”
他眼里罕见燃起了的炙热,他强压着情绪,笑道:“严公子不愧是果然聪明绝顶,证人之死,无从查证,难以定罪,不过追查旧案倒是点醒了我,他素来为非作歹,以前有关的案综向来不少,冤案和错案也绝对不少,足够能给我们争取时间了。”
昏暗的灯火下,他眼眸里罕见折射出光,在他内心深处,一朵枯萎的花。也许又在沉寂中开始盛放。
他试探性地问我道:“严公子日后有兴趣到大理寺就职吗?”
我摇头。
“严公子,我还是由衷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假以时日,你的成就肯定不会低于我。”
“多谢郝大人错爱,可是在下只是平庸之辈,恐怕难当大任。”
他感慨万千道:“严公子,我会一直留个位置给你,直到你想明白为止。”
我只是一味地跟着他往前走,没有应话。
越往深处走,嘈杂的声音越大。囚犯撕心裂肺的声音不时传了出来,混合着狱卒的询问声,仿佛整个监牢都为之颤抖。
当来到最深一层大牢时,嘈杂声反而小了,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哀叫,叫声主人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有气无力。
郝绍仪向我介绍道:“这一层的犯人,无疑都是犯下滔天罪行的重刑犯,他们普遍都时日不多了。”
一声沙哑的嚎叫突然撕开沉静:“郝绍仪,你个小人,你敢放我出来一决生死吗?”
随后如海的应呵声传来:“郝绍仪,我誓生啖汝肉。”
“你个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们大理寺都是狗彘鼠虫之辈,有本事杀了我。”
“大陈一定会毁在你手里的,你们这群贪官。”
“…”
郝绍仪的表情没有半点改变,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没等他们叫喊多久,大理寺的狱卒很快就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对每一个嚷嚷的囚犯进行无情的鞭打。
最终,那些叫喊声很快就变成哀嚎,几刻钟不到,大牢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只剩下不时传出的哀叫。果然郝绍仪所有的从容不迫,都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