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1)

通过学子的通报,太医很快赶到了学院,他简单给池峪得做了伤口处理,好在伤口不深,仅用了一盏淡茶的功夫。反倒是处理我的脱臼时,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半明的面孔流露着疑惑。

我略显发白的手臂,一点一点透了出来,错落的淤青,仿佛是反复捶打留下的伤痕。他仔细检查了好久,生气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手臂应该被反复砸过,好几次砸伤,都偏偏都在骨头快愈合的时候,这是怎么搞的?伤成这样,还不及时找太医。”

我平静回道:“这就是不小心弄伤,先生多虑了。”

浅浅的话让太医疑惑的脸又镀上了更深一层惊讶,他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嘱咐道:“在手臂恢复之前,你需要每天来太医院一趟,这种伤耽搁不得。”

我的话,加深了太医的怀疑,可他没有多问,只是埋头处理伤口。

许久,太师轻声问了一句:“伤成这样,还能挥得动刀吗?”

太医摇头说道:“太师说笑了,这样根本拿不了东西。”

愤怒藏在无声的波澜里。太师脸笼罩起更深阴沉的色调。他锐利的打量着学院角角落落。一言不发。

太医走之前,不忘提醒太师:“太医院都知道太师的难处,这种事太医院会替太师先瞒着上面,但是如果上面的人问起来,做臣子的也只好如实交代。”

池峪得听完,脸色刷地变白,罕见挂上了阴郁,他一个踉跄抓紧身旁的任九猿,刚才还欢雀的人群都沉下了脸,池峪得的窘态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学子面前,淡淡的风冲洗着学院弥漫的风雨味,所有的目光,再一次偷偷在我身上交汇。

池峪得低沉发出奇怪的低语,像是对我的咒骂,可我根本听不清。

人群中,二皇子第一次好奇地打量着我,学院的此时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等到我回到位置,卢怀方喃喃道:“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严兄竟然连这种险招都想得出来,池公子怎么可能是严兄的对手呢?”

“池峪得不可怕,幕后指使他的人才可怕。”

泛紫的手臂还在轻微发抖,太师阴沉的声音如海潮卷来:“池峪得,任九猿…还有刚才指证的学子,讲学结束后全都留下来,同样,严子恕和董孟卿也要留下来,不要妄想偷溜,每一个的学子,我都记着。”

池峪得的手下已经没有之前的嚣张,全部都死气沉沉,任九猿更是慌乱,像受惊的野兽,死死看着我,不知道是阴郁,还是恼怒。

卢怀方说道:“严兄,京都很危险,如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卢兄,别说笑了,从得罪池峪得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池峪得也不可能放过我的。”

“哈哈哈,严兄,我果然没看错人。”

“卢兄,我有一件事可以托付给你吗?”

“但说无妨。”

“皇城里我有三个最放心不下的下人,我担心我哪天死在池峪得手里,她们会没有好的归宿,所以想找你帮个忙。”

现如今,池党依旧是朝堂呼风唤雨的第三大党,池家没有倒台,既便我再怎么痛恨他,但也奈何不了他。他可以失误无数次,而我却不能失误一次。

“她们是谁?”

“小雅,小雯和小菀。”

卢怀方凝重的点了点赞头,回应道:“卢兄,小雅和小雯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小菀不行。”

“何出此言?”

卢怀方连呼吸都变慢了,细微的流光照亮他的缕缕发丝。光线将他拉出错乱的光影,棱角更显模糊。

“小菀并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切都在不言中。

卢怀方余光与我对视,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又张皇失措。竟开始矛盾起来。

“卢兄,你确定吗?我不止一次试探过小菀的忠心。”

“严兄,我并没有说小菀背叛了你,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简单,她的身份背景,我一直查不到。”

学院处处潜藏着轻微的风声,微风如水如酒亦如故人,平缓的划过每一个人肌肤,仿佛有海雾的味道,纯澈而迷离,我打量着学院,也许一切都隐藏者很深的问题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严公子,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来者竟是黎显举。

“哈哈哈,连黎公子都来找严兄了,那你们先聊,我走了。”

卢怀方收住了话匣,警惕地看了一眼黎显举,识趣地离开了。

“严公子,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无所谓了,已经过去了。”

他低头继续说道:“严公子,今天我想明白了,有些话,我想收回。”

“哦?”

“我之前说…”

黎显举慢慢靠近我,蓄足了劲才说道:“我之前说,不插足你和池公子的争斗,我现在想明白了,哪有置身事外这种好事,我要再勇敢一点就好了,都怪我太懦弱了,严公子,我今后完全站你一边,我希望也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你想清楚了吗?”

他仿佛找到了引导自己方向的灯塔,无比坚定的说道:“我想清楚了,我想超越你,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你成为不了我,也超越不了我,做自己就好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试图追寻着其他人的脚印,妄图学会走路,虽然磕磕绊绊,但是眼里至少有了光。

池峪得也许根本不懂,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断则伤。唯以心相交,方能成其久远。学院里每一个人,都不是为谁而活,不是为主子而活,不是为皇子而活,不是为家族而活,他们是为自己而活,每个人都有为自己而活的权利。

我看着黎显举,喃喃说道:“如果选了这条路,注定回不了头了,到时候可别怨我。”

黎显举仿佛听到了一样低声回到:“严公子,既然我选了你,我就绝不后悔。”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