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次变身(1/1)

封十二翻了几页邸报,忽觉腿上一沉,有什么东西跳了上来。

他低头望去,对上小猫圆溜溜的双眼。

小猫冲他叫了声,在他腿上转了一圈,寻了个位置躺下。

它刚躺下就舒服地闭上眼,俨然把封十二的大腿当成了猫窝。

封十二见状,微微一哂。

小猫躺了没一会儿就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似乎睡得格外香甜,封十二抚了抚它的皮毛,重新拿起邸报看了下去。

方桐一边打着小呼,一边偷偷张开眼缝。

封十二没撵她,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侧了侧身,调整好角度,抬眼看向封十二手中的邸报。

邸报上的内容仍是文言,但讲的多为时事,方桐大略能看懂一半。

若非封十二翻得太快,她还能读懂更多。

眼看对方合上书册,方桐眨眨酸涩的眼皮,脑子里盘旋着那些甲戌丁未的字眼,古代的记时以天干地支为主,对她这个现代人实在不够友好。

她从封十二的腿上跳下,准备去窝里养养神。

封十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完邸报,本想顺势揉揉小猫,指尖刚碰到小猫背脊,就见它窜了出去。

小猫跑进窝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蜷成一团,把脸埋进爪子。

这样的态度与方才相比,显得尤为冷淡。

封十二看看自己的手,无声笑了下。

他将邸报放进桌上的木匣,从右首整整齐齐的纸堆中拿起一页纸稿,纸上留有半截空白,他研墨提笔,接着空白处落下。

待方桐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

屋里亮着烛火,暖融融的。

她支起后腿,长长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

她跑出门外,去小厨房找张婶讨了碗羊奶,张婶被她蹭得心都要化了,一口一个“囡囡”地叫她。

卫百川路过听见,特意纠正:“张婶,它叫‘雪球’。”

“邻街吴侍郎家的狮子狗就叫雪球,”张婶瞥他一眼,“平日往府中送菜的王大郎,他家的猫也叫雪球。天底下这么多雪球,咱们殿下的猫就该叫囡囡。”

卫百川揉揉鼻子:“让殿下叫‘囡囡’?这可不像他的喜好。”

“囡囡怎么了?咱家小猫又机灵又漂亮,要是个孩子,我就收她当女儿。”张婶拉着他身边的小年问,“小年,你说是不是?”

小年嘻嘻一笑:“是,我觉得‘小神仙’最好听。”

“滚。”

卫百川和张婶异口同声,将他撵了出去。

方桐贴着墙角,趁没人注意,悄没声地跟着溜走。

她轻车熟路回了正屋,只见封十二还在灯下写字。

瞧着他专注的模样,方桐没有打扰,乖乖回了小窝,在心里消化这一天所得。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极其舒坦。

每日睡醒了吃,吃饱了玩,玩累了睡,仿佛一睁眼天就亮了,再不久天又黑了。

这让她想起一句话: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换作现代人的说法,就一个字:宅。

封十二的府邸不算很大,十余日下来,方桐将每个院落都逛了一遍,最常去的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众人歇脚之处。

皇子府里年轻人最多,不当值的时候,免不了凑在一起说笑。

方桐从他们那儿听了不少奇闻八卦,上至朝堂下至百姓,如小年这等口齿伶俐的,往往讲得绘声绘色,让人挪不开脚。

还有一处则是厨房。

自从那日尝了炸鱼干和清蒸鱼,方桐见身体没有不适,又壮着胆子吃了些别的投喂。

像什么鲜肉酥、白米糕、烤鹌鹑、炖羊肚,只要不是味道太刺激,她多少会试上一口。

大不了掉毛,她恶狠狠地想着,在大厨房吃掉一块清蒸鸭子。

眼看厨子还想投喂,她赶紧走掉。

她这身子还小,不能吃太多,不然等会儿封十二又不许她睡觉。

最近她与他相处融洽,只在吃东西这件事上略有分歧。

她到处蹭吃的事大约传进他耳里,每次回去他都要摸摸她的肚子,如果见她吃太多,就会无情地将她赶去院子里遛弯。

如果她偷偷找个地方躺下,要不了多久,封十二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拎回屋子,用纸团、线球和鸟羽做的逗猫棒陪她玩。

方桐偌大一个成年人,被一个伤员哄着逗着,实在有些心虚。

她只好克制自己,每次尽量少吃,其实不怪她嘴馋,她只是越吃越觉得还是人类的食物更适合自己。

这几日她连跑跳都比以往带劲,平地一蹿就能蹦上书桌,可见零嘴没白吃。

她回到后院,轻手轻脚进了屋子。

她特意选在午饭后的时辰回来,因为最近每每饭后,封十二都会去前院与卫百川等人议事。

她打算趁他不在,偷偷打个盹儿。

她进了小书房,封十二果然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大张铺开的宣纸,纸上墨色淋漓,画着一幅点线构成的阵图。

方桐在小书房待了这么多天,日日看着封十二写写画画,早已明白他桌上那堆纸稿从何而来。

那是封十二的日记,或者说,是他平日记下的兵法要领。

方桐不知他是从书上学来,还是现实中经验所得,但看他每次写得认真,就不忍上前打扰。

此时房中无人,方桐一时好奇,打算瞧瞧他画的阵图到底长什么样。

她纵身一跃,跳上书桌,蹲在图纸前凝神细看。

看了半晌,她暗自佩服。

这里的士兵大多不识字,将帅会把阵图传至军中,教士兵按图结阵。

封十二这幅阵图画得浅显易懂,就连如何应变也涵盖其中,方桐这个局外人能看懂,想必行伍之人更能领会个中奥妙。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只觉动了会儿脑子,身子又开始犯困。

她转身跳下桌。

“扑通!”

椅子被她撞翻在地。

她摔了个头晕目眩,好一阵才从地上爬起来。

还未站直,就觉身上凉嗖嗖的。

方桐随手一拂,从颈畔捞起一缕长发。

——糟!

她倒吸一口凉气,发丝如流水从指间滑落。

她怎么又变了?

她猛地蹲下身去,顺手从桌上扒下一张纸,挡在身前。

她单手扶起椅子,蹲在桌椅之间,紧张地四下观望。

还好窗户关着,房门半掩,屋里也没人,不然教人看见就麻烦了。

方桐咬咬唇,想挪去里屋找件衣裳。

她刚一动,就听院中似有动静。

她身子一僵,往前一缩,钻进桌底。

外面响起侍卫说话的声音,原来是有人轮值换岗。

过不多时,换岗完毕,院中再次恢复宁静。

方桐紧紧捏着手里的纸张捂在胸口,心跳仿佛静止,如一根绷紧的琴弦。

她屏住呼吸,暗自庆幸外面没人发现她,却不知此时半掩的门外,有人望着她的身影,微微沉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