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对账(1/1)

愤怒如火在江箐珂眼中烧得正烈,而无人在意的那盏流苏宫灯,仍静静地躺在密道的石门前。

她压着泪意,冷笑质问。

“把人当傻子骗来骗去,太子殿下……”

四个字她咬得较重,嘲讽意味极轻。

“一定觉得很有趣吧?”

无力又哀伤的视线从地上的折册子收回。

喉结滚动,李玄尧看着江箐珂摇头。

一个哑巴连解释的能力都没有,像被封了嘴的囚犯,只能等着对方宣判。

本想等一切都准备好,时机成熟,亲口告诉她真相。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

心中兵荒马乱,不知该从何解释。

两人沉默无言,唯有四目相对。

在眼神中愧疚哀求,在眼神中斥责怨恨。

江箐珂无话可说,同样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此时此刻,思绪混乱无章,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她转身要走,李玄尧抓住她的手腕挽留。

“最好放开我。”

“因为我现在其实……很想杀人。”

江箐珂背对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冷得跟后花园冰封的莲池似的。

二人又无声僵持了片刻,李玄尧松手,做出了妥协。

江箐珂走出书房,李玄尧就穿着那件单薄的衣袍,无声地紧跟其后。

“别跟着我。”

江箐珂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周身都散发着平静的死感。

寒风凛冽,却比不过心头的冷。

宫灯与夜色交织,光影流转间,在回凤鸾轩的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李玄尧仍踱步相随,与江箐珂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说了,别跟着我。”

她再次扬声警告。

可回应给江箐珂的仍是那窸窣的脚步声。

怒火压到了极限,江箐珂转身就朝李玄尧甩了一鞭子过去。

他没躲。

鞭子不偏不倚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倒刺穿透衣料,刺入皮肤,在回鞭时勾扯下一道皮肉来。

血珠从伤口迸出,迅速浸染了那身月白色长袍。

幽暗夜色下,一条深色的斜痕逐渐变得醒目无比。

李玄尧面色无变,不怒也不恼地瞧着她,似乎不知痛似的。

见他停下了步子,江箐珂提着鞭子继续走。

步子轻踱,李玄尧又继续跟着。

就这样……

她停,他也停。

她走,他也走。

江箐珂下狠,抽了一鞭又一鞭。

李玄尧一步不躲,咬牙隐忍,也挨了一鞭又一鞭。

胸前的血痕杂乱交错,好好的月白色衣袍此时血色斑驳。

两名暗卫看不下眼,分别从高高的飞檐上翻身跃下,落脚在李玄尧的身前,欲要替他挨上几鞭。

双手分别搭在两名暗卫的肩头上,李玄尧将两人向旁侧拨开,继续跟着江箐珂,直到凤鸾轩的殿门前。

“哐”的一声,殿门紧闭,无情地将李玄尧关在了殿外。

假的。

都是假的。

人是假的,说话的话也是假的,连情都是假的。

愤怒发泄得还不够,江箐珂进了寝殿后,看到什么摔什么。

这虚情假意充斥的东宫,所有的一切都看得让人作呕。

管它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管它是哪个贵妃、哪个傻鳖送的。

花瓶摔了。

茶器扔了。

屏风剪了。

李玄尧的玉制棋盘也砸了。

纸墨笔砚也全碎了。

花样繁复的眼罩也烧了。

九重纱幔也扯了

……

统统都不要了。

这日子,她江箐珂就是不想过了。

一番折腾作闹后,好好的寝殿如同被龙卷风席卷了一般,狼藉一片。

愤怒释放殆尽,江箐珂精疲力尽。

她摊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目光放空地盯着一处。

世界很安静,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归于平静。

而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也开始一条一条地清晰起来。

夜颜是太子李玄尧,“李玄尧”是穆珩,穆汐是夜颜的侧妃,还有一个徐才人、张良娣。

可为何要从一开始就骗她?

只因为他是个不详之人,又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殿门适时吱呀而开,李玄尧在门前踟蹰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并在杂乱的矮榻上寻了一处坐下。

江箐珂瞧都没瞧他一眼,兀自躺在床上发呆。

她将嫁入东宫以后的事,能想起来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到一处,她腾地坐起。

擦去眼角气出的泪意,江箐珂翻身下床,然后气势汹汹地冲到李玄尧的面前质问。

“成婚大典那日,与我行礼之人,是你,还是穆珩?”

李玄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摇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

“混蛋!”

斥骂出口时,“啪”的一下,江箐珂又抡了李玄尧的一巴掌。

她用了十分的力,打得那冷白的侧脸上登时就红了一片。

可她的掌心也同样在痛。

李玄尧偏着头,眸眼低垂,面色依然平静无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江箐珂转身回去,躺了没多久,又冲下床,跑到李玄尧面前质问。

“那大婚洞房那晚,为何没有同我喝合卺酒?”

李玄尧担心江箐珂看不懂手语,从地上捡起折了一半的炭笔,和被撕掉一半的折册子。

笔尖勾画迅速,宛若在写草书。

怕江箐珂没耐心等,他每写一句,便将册子主动举给江箐珂看。

【喝合卺酒,势必要先掀盖头。】

【怕你看到真的我,会被吓到。】

【也怕东宫的秘密会暴露。】

【毕竟,你我那时尚不了解彼此。】

【我不能冒险。】

江箐珂双手叉腰,严声厉色地又问:“那穆侧妃被抬入东宫的那晚,你一身酒气来了凤鸾轩,可是同她喝了合卺酒?”

李玄尧摇头。

低头又快速提笔写字。

他仍是写一行,给她看一行。

【与你都未做过的事,怎会与他人做。】

【纳穆汐为侧妃,并非我本意。】

【实则是母后在世时与先生的承诺,且也是父皇之意。】

【穆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该给的体面总是要给的。】

【酒确实是与穆汐同饮,但并未交颈而饮。】

“没交颈,那也是喝了。”

“忽悠谁呢。”

“凭什么能跟她喝,就不能跟我喝?”

江箐珂将折册子从李玄尧手中抽出,“啪”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脸上。

“骗子!”

李玄尧仍是没有半点脾气。

他右手握拳,神情愧疚地在左胸口打了两个圈,用他拙劣的方式说着“抱歉”。

江箐珂不睬她,又气冲冲地躺回了榻上。

可过了半晌,又想起一件恼火又扎心的事来。

双手抱胸,下巴尖微仰,江箐珂端着高姿态,垂眸冷眼睥睨着李玄尧。

“你跟穆汐睡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