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1)

“可是……”

“妈妈真的选错了么?”

吕莹莹的声音低哑而又迷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

钟晚都能敏锐的感觉到周边的水声都安静了不少,

每次争吵过后,瞿俊豪总会在第二天又开始耐心的哄她,

整个孕期之间,两人的情绪不断拉扯着,

他们的争吵声愈发激烈,钟晚都能敏锐的察觉到瞿俊豪的耐心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怒吼声愈发频繁,稍有不顺就指着吕莹莹又吼又骂,

直到钟晚听到他被他的领导,强制回家陪休产假之后,

钟晚满头问号,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可是继续听下去才发现,他的公司领导居然是吕莹莹的父亲,

额,就很难评,

他这是软饭硬吃啊?

不用上班都有基本工资可拿,

就这还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吕莹莹不干家务?

一个有手有脚,不用上班就有钱拿的大男人,还敢嫌弃孕妇啥也不干?

钟晚真的想不通他的脑回路,

更想不通的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媳妇,

他不仅不贴心孕妇孕期辛苦不说,还敢嫌弃?

“你说你怎么变成这个邋遢的样子了?你瞅瞅你那肚子你那大腿,我看着都吓人!”

“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你说你爸咋想的,让我回去上班不行么?”

“天天在家对着你这张芝麻脸,我都反胃!”

“你瞅瞅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顾忌你爸,要不是你肚子里这个,我早就跟你离了!”

“就你这种又丑又邋遢大肚婆,除了我还有谁能要你!”

每一次的怒吼与咆哮时,钟晚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周边那片水域的剧烈震荡,

伴随着母体的悲痛与难受,这个小小的生命虽然还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语言,可却能通过脐带敏锐的感受着母体的痛苦,

他仿佛能直接吸收母体的情绪一般,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世界,正在崩塌。

而让世界崩塌的源头,似乎……就是他自己的存在。

“妈妈……不开心……”

“是因为……我吗?”

一种纯粹的疑惑与自责,在他尚未发育完全,尚未成型的心中疯狂滋生。

钟晚感受着他的那股倔强,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尚未出生的婴儿,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么?

钟晚不知道别的婴儿什么样子,但是显然眼前的这个有。

虽然他还不能言语,虽然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

可是周边的液体仿佛瞬间化成了一片死水,

钟晚越发能敏锐的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他好爱妈妈,他不要妈妈这么痛苦。

如果……因为他的存在让妈妈被骂,让妈妈哭泣,

那么,他就不要存在了……

于是,在那片漆黑的、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水域里,那根曾为他输送养分的脐带,被一股懵懂却决绝的意念牵引着,缓缓地、紧紧地,缠绕上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妈妈。

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陷入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钟晚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自己也刚刚从那致命的缠绕中挣脱出来。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对她笑着、有着大大酒窝的小婴儿,

看着他那被黑色雾气缠绕的身形,她的心脏仿佛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软又涩,难受得厉害。

她没想到,那么纯净的笑容背后,竟是如此绝望的温柔。

钟晚的嘴角艰难的勾起一抹微笑,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低声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如果说最开始赚钱和帮他解脱的想法都有的话,那么现在,钟晚只想帮他,

尚未出生的鬼婴不能言语,不知死亡,

可他唯一的执念就是爱妈妈,

钟晚清晰的感受着这股执念,看着他的双眸都忍不住泛起了红意,

她吸了下鼻子起身,顺着红线的方向看去,低声在心里问道:“我该怎么帮他?”

【超度他的执念。】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再次回到他妈妈的身边?”

【确定真的要这么帮他?】

钟晚闻言肯定的点头:“是的!”

【叮!检测到灵体强烈意愿与宿主请求。】

【方案检索中……】

【可选方案:方案①消耗功德值5,可洗涤灵体执念,重塑因果链接,帮助他重入轮回,有机会再次投胎至原母亲腹中。PS:此举仅能增大概率,无法保证绝对成功。】

【方案②放弃任务,任由灵体在人间滞留,直至消散。】

钟晚垂眸,不死心的追问道:“只有这两个么?还有其他的方案么?”

【抱歉,没有。】

【温馨提示,功德值本质是一种由善行和正能量转化而来的高级能量货币,具体用途如下:】

【①可直接兑换货币,1功德值=人民币一百万;②强化宿主身体素质,功德加身,万邪不侵,可潜移默化的提升你的精神力,体力与运势,只要有功德值在身,宿主笔下的作品完成度就会提高,③干预他人因果,洗涤灵体。】

【当宿主功德值为零时,身体就会虚弱一段时间,该时间内不建议接受系统任务,接触灵体,否则会加重身体虚弱程度,恐有恶灵反噬。】

【综上,系统强烈建议宿主慎重考虑,权衡利弊。】

很好,冰冷的机械话语一句又一句的扎在钟晚的心窝上,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功德值还能换钱啊。

更没想到的,难怪她这两天画稿时感觉如有神助,完成度和手感都远超平时。

钟晚的心头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犹豫。

她垂眸看着脚旁笑眯眯的小孩,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对着他轻声呢喃,仿佛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阿姨不想帮你,只是……为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赌上所有,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麻烦,这真的……值得吗?”

说完,她几乎是逃避般地转过身,朝楼梯口走了两步。

可是下一秒,她的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猛地顿住。

钟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看向那个小鬼说道:“我倒是要亲眼去看看,你妈妈究竟值不值得你这样做!”

她步伐慌乱而又急促的顺着红线的方向走去,

仿佛生怕自己后悔一般,很快就来到了病房门口,

钟晚抬手握住房门把手,看了眼不远处独自玩的开心的小鬼,用力打开了房门,

门框的吱呀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看着里面双眸红肿的老太太,又看看一脸苍白,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的吕莹莹,

钟晚垂眸,双眸看着她手上的输液管,又看看她放在肚子上紧紧攥住被子的左手,

深吸口气,沉声道:“打扰了,我想和吕莹莹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