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真郡主道出真相(1/1)

湖面上的对峙,因为周婉儿的强势介入而陷入了僵局。

王景行站在船头,一张脸阴沉得发黑。

他想发作,可周婉儿背后是兵部周家,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想挽回颜面,可顾清沅引经据典,秦望舒诛心之言,早已将他的道理驳得体无完肤。

他现在,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就在他进退维谷,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副温雅的假面之时。

皇家主舫上,一道清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一直安静观望的安阳郡主,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船舷边,对着王景行的方向,不满地撅起了樱唇。

“王景行!”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被宠坏了的娇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湖面。

“我瞧着,就是你输不起了吧?”

“人家顾家姐姐和周家姐姐都说你不对了,你还在这里狡辩什么?”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一点风度都没有,真讨厌!”

她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毫无心机。

却直接揭开了王景行最深的伤疤。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湖面上便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是啊,连不谙世事的安阳郡主都看出来了,你王景行,就是输不起!

王景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血气翻涌,直冲头顶。

他可以忍受秦望舒的犀利,可以忍受顾清沅的博学,甚至可以忍受周婉儿的跋扈。

但他无法忍受,被一个不学无术的蠢郡主,当着满湖权贵的面,如此直白地,撕下他最后的遮羞布!

这比任何失败,都让他感到屈辱!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双总是深沉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时。

兰芝姑姑那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响起,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郡主,不得无礼。”

她先是轻声提醒了安阳郡主一句,随即站起身,对着众人,屈膝一礼。

“今日雅集,本是为博郡主与诸位一笑,切磋交流,点到即止即可。”

“何必非要争个高下,伤了和气?”

她的目光,在王景行和秦望舒脸上一扫而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公子的题,精妙绝伦,考的是经世济民之道。”

“秦姑娘的解,另辟蹊径,论的是天理人心之本。”

“两人各有千秋,皆是上品。”

“依奴婢看,这第四局,便算作平局,如何?”

平局。

又是平局。

这和稀泥也不能这么和吧。

王景行站在船头,湖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角。

他赢了吗?没有。

他输了吗?比输了还难受。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顾清沅站出来,到周婉儿强势入场,再到安阳郡主那句天真烂漫的“输不起”,他王景行经营多年的君子形象,已经在这镜月湖上,被撕得七零八落。

他精心布下的诛心之局,被秦望舒轻飘飘地掀了桌子,还反过来被将了一军。

这种憋屈,比任何一场干脆利落的失败都让他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杀意与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今日若是不能将苏家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来日,他王家在朝堂上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百倍千倍。

他重新挤出那副温润的笑容,对着皇家主舫的方向,遥遥一拱手。

“兰芝姑姑所言极是,是在下着相了。”他姿态放得极低,先是认了错,将安阳郡主带来的难堪轻轻揭过。

“雅集本是为博诸位一笑,胜负不过是点缀,是景行孟浪了。”

兰芝姑姑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王景行见状,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苏家的画舫,最终,落在了秦望舒和顾清沅的身上。

“六艺之比,已过四局。一胜三平,苏家果然人才辈出,景行佩服。”

“只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双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方才顾姑娘与秦姑娘,言辞犀利,引经据典,论的是天理人心之本,说的是墨家诡辩之术。”

“景行虽然不敢苟同,却也佩服二位的胆识与学问。”

他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暗暗点出,顾清沅一个旁支庶流,秦望舒一个无名养女,在皇家雅集上妄议上宾,已是最大的“失礼”。

“凡事过犹不及。我东璃国,以孝治国,以礼立邦。”

“这‘礼’之一字,乃君子立身之本,是家国安邦之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这最后一局,我们便比‘礼’!”

“比的,不是谁的言辞更巧,不是谁的典故更偏!”

“比的,就是这天地君亲师,尊卑长幼序!”

他这话,掷地有声,瞬间将局势扭转。

他瞬间将自己被驳斥的“强人所难”,偷换成了维护“礼法纲常”的正义之举。

如此一来,方才顾清沅和秦望舒的据理力争,反倒成了“目无尊长,言语失礼”的铁证。

好一招颠倒黑白!

苏云溪气得牙痒痒,就要开口反驳,却被秦望舒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望舒看着王景行,心中一片了然。

她知道,这是王景行最后的反扑。

他要用这根植于世家大族骨子里的“礼教”大棒,将她们,将所有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一次性,全部打死。

王若兰立刻心领神会,她从王家的画舫上站起身,脸上带着虚伪而得体的笑容。

目光直直看向苏沐雪。

“苏二小姐,”她的声音柔婉,“说起‘礼’,满京城的贵女,怕是无人能出你右。”

“妹妹自小便听闻,苏二小姐深得苏老太傅真传,一言一行,皆是贵女典范。”

“今日,小妹不才,愿向苏二小姐,讨教一二。”

她这是直接点名,将苏沐雪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沐雪的身上。

苏沐雪的脸色,瞬间白了。

方才的“乐”比,已让她心神耗尽,手上的伤口更是隐隐作痛。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她能感觉到王若兰那毒蛇般的目光,以及周围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睛。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但她不能退,退一步,丢的就是整个苏家的脸面。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她看着王若兰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

心中的恨意几乎要破土而出。

就在她准备开口应战,准备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去撕碎对方那张伪善的嘴脸时。

“天上月”画舫上,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晚星正伸着懒腰,摇着他那把骚包的玉骨扇倚在船头。

他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王景行和王若兰的身上,嘴角咧开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比‘礼’?”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沙哑和轻佻。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京城第一‘有礼’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