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醒来(1/1)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斐。

他今日褪去了常穿的浅色锦袍,只着一袭青竹暗纹的素衫,衣角上满是晨露与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顾斐一眼望见立在院子中央的洛怀素,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松开。可双眼仍是掩不住的惶恐。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我听闻清晨时分,一伙官兵将洛府围得水泄不通,我……我唯恐你出意外,便顾不得那些赶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洛怀素身上来回穿梭,直到确认并没有半分损伤,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恨那些官兵说着奉旨办事,半步也不许我靠近。我只好守在石狮旁,听里面兵甲铿锵,心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割着。好在上苍垂怜,终是虚惊一场。”

洛怀素被他灼灼目光看得耳尖泛红,垂眸轻笑道:“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当真?”顾斐眉头紧皱,下意识抬手,却在半空停住,语调低沉且郑重。

“素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姑父现任兵部左侍郎,虽不敢妄言只手遮天,但疏通关系,递呈冤情,总还能使上几分力。我……我顾子瞻纵舍了这身前程,也必护你……洛府周全。”

洛怀素被他的这番话打动,“顾公子……”

话音未落,顾斐又说道:“怎的又叫我顾公子,之前不是说好了,叫我子瞻吗?”

他自觉这话孟浪了些,握拳递唇轻咳一声,耳尖却染上红霞,“你我之间,不用那般客套。”

洛怀素忆起昨日洛曦宁的调侃,顿时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她咬了咬唇,轻声唤道:“那……子瞻。”

一声轻唤,却似春雷炸在顾斐心间。他眼睛猛地一亮,唇角止不住上扬。

“素娘,这是?”洛隐舟担心女儿,走了出来。

“父亲,这是顾公子……”洛怀素收敛心神,为他们介绍着。

顾斐整衣上前,一揖到地,“子瞻见过洛伯父。来得匆忙,未备好礼,还望海涵。”

他行礼时脊背笔直,弯腰的弧度却恰到好处,既显世家教养,又带着小辈的谦逊。

洛隐舟虚扶一把,暗暗打量,男子肩宽腰窄,站姿如松,眉眼清隽,行止间自有一股朗朗清气。

心中已有了三分喜欢,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温声道:“贤侄无须多礼。之前之事,想必你也受惊了。若不嫌弃,到花厅用盏清茶,权当压惊。”

顾斐拱手应下,却并未急着迈步,而是微微侧身,让洛怀素先行,自己则是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裙裾边,仿佛怕她被门槛绊住。

洛隐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萧成墨昏睡了三日才醒来,醒来的第一时间得知洛映葭怀孕后,欣喜异常。

若非洛曦宁以大姐姐养胎为由,他还要拖着伤体前去被逼着躺床上修养的洛映葭。

等了半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洛曦宁

“小……小姐,葭儿她如何了?”

洛曦宁笑道:“放心好了,有二伯在你还担心什么呢?倒是你,若再折腾,等她看见你这副模样,又要心疼地哭。”

萧成墨这心下才稍安,却仍然不放心,“这不是想着葭儿怀着身孕,还跟着一路奔波,这不,又给惊着动了胎气,我也是担心。”

“嗯,你知道就好,以后可要对我大姐姐好一些。”

等小厮为他上药后,洛曦宁这才犹豫着上前。

萧成墨抬眼,看见洛曦宁欲言又止,便轻声问道:“小姐,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洛曦宁咬了咬唇,挥手让小厮退下,低声说道:“成墨哥哥,你可还记得,你在濒死之际,饮下了我给你的灵泉水?”

萧成墨怔了怔,随即苦笑,“怎会不记得?若没有那灵泉水,我怕是坚持不到回到孟城。”

洛曦宁指尖微顿,抬眸看他:“那你可知,那泉水虽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也会带来......一些未知的变化。”

“知道呀!”

他在洛曦宁身边呆得久了,自是知道她的身边常常妖兽出现,还有类似小紫、金黄沙棘这些奇怪的植物。

“你知道,那你还……”

不等她说完,萧成墨截住她的话,“小姐,那样的情况下,我不喝的话,恐怕活不下来吧!变成怪物也好,异于常人也罢,总好过让葭儿独自一人,也好过让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亲强!”

他抬眼,目光坚定:“我很庆幸,身上有小姐赐的灵泉水。那个时候的我,只想活下来,因为我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有家人,有朋友,如今还有了孩子……”

洛曦宁望着他,眼眶微红,终是释然一笑:“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二伯为你配了药,这几日你安心养着......”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洛曦宁起身掀帘,只见洛怀素扶着洛映葭立在廊下。

连日的进补,让她脸色褪去苍白,透出淡淡红晕。

“大姐姐,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吗?”她忙上前去搀扶。

洛映葭笑着摇头,“躺了这些日子,腰都酸了,二妹妹说外头日头好,我想着走动走动,也来瞧瞧他。”

她目光越过洛曦宁,落在屋内那道人影上,声音不自觉放轻:“不是说......他醒了吗?”

萧成墨早在听见她的声音时便屏息,此刻挣扎着就要起身,洛曦宁见状,一声低呼,“别动!”

洛映葭走了进来,按住他的肩膀,嗔怪道:“夫君不许逞强,要是伤口再裂开,可如何是好?”

萧成墨抬手,小心翼翼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低哑:“葭儿,我没事,真的。倒是你,那日动了胎气,可还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映葭鼻头一酸,却笑着摇头,“我好得很,二伯每日为我把脉,说这孩子乖得很。倒是你,这么重的伤,还顾念着我?”

她侧身坐在榻边,指尖轻触他苍白的唇,既心疼又无奈:“你瞧瞧,唇都干裂了。宁宁,倒盏温水来,可好?”

“好嘞!”洛曦宁笑着应声,转身去倒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