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集:依据反馈再改进(1/1)

小陈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还亮着那条潦草的手写反馈照片,“报警准。但提示像天书。工人不是工程师。写人话。”

刘好仃正拧开保温杯喝口茶,听见动静抬了抬头,没说话,只把杯子轻轻放回桌角。他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放大那行字,墨迹深得几乎要透纸而出。

“这话说得,比我们上周做的PPT还重。”

老周从测试台那边探出脑袋:“可不是嘛,咱们整天‘模块’‘协议’‘自检流程’,听着像修火箭。”

刘好仃转身走到白板前,那张“客户原声·第一轮”的A3纸还贴在右边,底下已经密密麻麻贴了十几条打印出来的语音转文字。他拿起红笔,在最上方画了个圈:“先把能改的挑出来。”

小陈赶紧打开电脑调出记录,老周也搬了把椅子过来。三人围在白板前,一条条过。

“声音太尖,像鬼叫”——归到“交互体验”。

“界面太蓝,看着发慌”——归到“视觉设计”。

“按钮太小,戴手套按不准”——归到“操作适配”。

也有不着调的,比如“能不能连我老婆微信”,小陈念完自己先笑了。刘好仃也笑,但没删,只在边上画了个问号:“先留着,说不定哪天真能整出个‘加班证明’功能。”

翻到南昌老吴那条语音文字时,刘好仃停了停:“‘模块异常?我要是懂,还用等你?’”他念完,抬头看小陈,“技术组那边,是不是还在用这套术语写提示?”

小陈点头:“系统默认输出都是标准代码,他们觉得准确。”

“准确是给机器看的。”刘好仃把笔往白板上一拍,“咱们是给人用的。人要的是——哪台机器、哪里坏了、现在该干啥。”

老周一拍大腿:“对!就像咱们厂以前广播,‘三号炉压力高,快去排气’,谁都能听懂。”

“那就照这个来。”刘好仃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下三行字:

**动词 + 位置 + 动作**

**口语化,不绕弯**

**一听就明白,一念就能做**

他转头对小陈:“你写初稿,拿老吴那条试。”

小陈敲键盘,很快打出一句:“3号柜电源电压不稳,请检查接线端子。”

刘好仃看了两秒,拿笔划掉:“太文了。换成——‘3号柜电不稳,快看接线头!’”

老周念了一遍,点头:“这句行,火急火燎的,像真事儿。”

“就这么改。”刘好仃指着白板,“把十二个高频报警全重写一遍,全按这个味儿来。”

小陈记下模板,正要走,刘好仃又叫住他:“别光改字,声音也得换。”

“报警音?”

“女工说像鬼叫,这事儿不能拖。”刘好仃从手机里翻出那天的录音,按下播放。

“嘀——嘀——嘀——”尖锐的三声短响,频率高得耳朵发紧。

老周皱眉:“这哪是提醒,这是催命。”

“换。”刘好仃直接拍板,“要低频的,像厂里上下班铃那种,咚、咚两声就行,不吓人。”

“可系统默认音没法改,得重新烧录芯片。”

“那就烧。”刘好仃语气没半点犹豫,“工人天天听,听着心烦,再好的系统也白搭。”

老周嘀咕:“这一改,得两天。”

“给三天。”刘好仃拿起笔,在白板左侧腾出一块空白,写下“改进追踪0424-0426”,下面分三行:

**提示语重录 — 小陈 — 04月26日**

**报警音替换 — 老周 — 04月26日**

**界面按钮优化 — 设计组 — 04月26日**

他圈出日期:“后天中午十二点,三项必须完成。”

小陈看着那圈,有点发怵:“万一改出问题,系统不稳……”

“稳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好仃盯着他,“咱们收了反馈,就得出回响。不然下次谁还肯说?”

老周点头:“对,说了没用,下次就闭嘴了。”

“所以这回,必须改到位。”刘好仃走到录音笔前,拔掉数据线,插上麦克风,“我来录第一条。”

小陈一愣:“您亲自录?”

“我声音熟。”他调试音量,“工人听久了,就跟听老师傅喊话一样,自然就信。”

他按下录音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3号柜电不稳,快看接线头!”

播放一遍,音质清晰,语速适中,带着点沙哑的底噪,像车间里喊过多年的人。

老周听完,竖起大拇指:“就这个味儿,跟咱们厂老班长喊‘小心烫!’一个劲儿。”

刘好仃点头:“以后全按这个标准来。语速别太快,字别太密,一句就一件事。”

小陈赶紧记下:“那‘信号中断’怎么改?”

“别说信号。”刘好仃想都没想,“说‘焊机断线了,赶紧查线路’。”

“‘模块自检失败’呢?”

“就说‘机器自己查出毛病,别动,等技术员’。”

老周边听边笑:“这下真成‘人话’了。”

刘好仃又转向他:“报警音的事,你找硬件组,把新音频烧进备用板,先在三号线试一天,看工人反应。”

“要是还不行呢?”

“那就再换。”他语气平静,“总能找到不刺耳又醒目的。”

老周点头记下。

刘好仃最后看向界面问题:“按钮太小,戴手套按不准——这事儿不能光靠嘴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旧手套,油乎乎的,明显是车间里用过的。

“你戴上。”他对老周说。

老周接过,套上手,手指立刻变得笨拙。

“现在去点手机上的模拟界面。”刘好仃打开设计稿。

老周凑近屏幕,拇指在按钮上按了几次,两次滑开。

“看到了?”刘好仃问。

“确实难按。”

“那就加大。原来12像素,提到24。底色也别用纯蓝,改灰蓝渐变,看着不冷。”

“可颜色一改,数据辨识会不会受影响?”

“拿三组工人来试。”刘好仃说,“明天中午前,做两版界面,让他们盲选。谁选得多,就用谁。”

老周应下,正要走,刘好仃又叫住他:“顺便问一句——他们最怕什么颜色?”

“啊?”

“工人天天盯着屏幕,什么颜色看着最累?”

老周想了想:“普遍说红色太冲,黄色晃眼,蓝色看久了像进手术室。”

“那就避开。”刘好仃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用暖灰,加一点橙边提示,既显眼又不扎眼。”

小陈在旁边听着,突然说:“咱们以前总想着系统多先进,现在倒像在做一本‘工人使用说明书’。”

“本来就是。”刘好仃合上本子,“东西再好,用的人不懂,等于摆设。”

老周把旧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油渍在桌面留下淡淡印子。

“那我这就去找硬件组。”

“去吧。”刘好仃看着白板上的倒计时,“后天中午,咱们再站这儿,一项一项对。”

小陈打开文档,开始重写提示语。老周抱着录音设备出门。刘好仃坐回椅子,把刚才录的那句“3号柜电不稳,快看接线头!”又放了一遍。

窗外,厂里的吊车缓缓移动,钢索摩擦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他按下重播键。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跟着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