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金劫:地宫秘食(1/1)

石禾被黑影拖拽着穿过蜿蜒的晶石甬道,周身寒气混着若有似无的甜腥气,让受损的经脉阵阵抽痛。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头顶岩壁嵌满幽蓝晶石,光芒顺着岩壁流淌,竟在地面映出细碎的“星子”,而脚下的黑色土壤踩上去软得诡异,像踩在凝固的墨汁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土壤在悄悄吸附裤脚。

“别瞎动。”押解他的黑影声音沙哑,指尖泛着淡紫的光晕,“这里的‘噬土’能吞灵力,再挣,连你体内那点残力都要被吸光。”

石禾猛地顿住动作——难怪运转灵力时总觉滞涩,原来问题出在脚下。他被迫跟着黑影前行,视线掠过两侧形似珊瑚的半透明石柱,竟看见柱体里嵌着扭曲的光影,像是被冻住的雾气在缓慢流动,凑近细看,又发现光影里隐约有细小的肢体轮廓,吓得他立刻移开目光。

转过一道弯,眼前景象骤然开阔。一片泛着淡紫荧光的溪流横在前方,溪水表面浮动着米粒大的光点,光点落到岸边的黑色土壤上,竟瞬间钻进土里,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浅坑。而溪流对岸的洼地中,正生长着让他心头一震的东西——那是通体金黄的“人参”,根茎粗壮如小臂,顶端却结着颗拳头大的鲜红果实,果实周围萦绕的红光,竟与断刀的金芒有着同源的暖意。

“那是地精。”恶魔公主的声音从洼地旁传来,她踩着镶嵌晶石的石径走近,暗紫色华服裙摆扫过地面,黑色纹路在幽蓝光芒下竟像活物般蠕动,“你该庆幸,能活着见到地宫的‘根本’。”

石禾被黑影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蹲下身,指尖轻触地精叶片。叶片被触碰的瞬间,竟渗出淡金色的汁液,滴落在黑色土壤里,土壤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极细的白气。

“地面人叫我们恶魔,可笑吗?”公主忽然转头,眸中映着地精的红光,“四百年才开一次的裂隙,是族人为了找‘地肥’才出去的——我们在地下靠‘地围之力’活,可地围太强,不吞地精压不住,不找地肥补,身子早被地围撑爆了。”

石禾猛地攥紧拳头——地肥?难道是指地面上的人?他正想追问,却见公主抬手摘下一颗地精果实,果实脱离根茎的刹那,周围的光点突然疯涌而来,像飞蛾扑火般撞向果实,瞬间被红光吞噬。

“你看。”公主将果实举到他面前,红光透过果皮,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金色脉络,“这东西能补神魂、涨修为,可地面人只看见我们抢地肥,只看见我们力量强、性子烈,便叫我们恶魔。”

她忽然凑近,指尖几乎碰到石禾的脸颊,甜腥气更浓了:“你经脉断、神魂损,吃一颗地精,立刻能好。只要你认我为主,以后这地宫的地精,你要多少有多少——比你守着那柄断刀,守着地面的破江湖,强上千倍。”

石禾偏头避开她的手,目光却被溪流对岸的景象勾住——那里的岩壁上,竟嵌着无数拳头大的晶石,晶石里封存着模糊的人影,有的蜷缩,有的挣扎,而晶石下方,黑色土壤正缓慢地向上攀爬,像是在慢慢“啃食”晶石里的人影。

“那是……”石禾声音发紧。

“以前不肯听话的‘客人’。”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地宫不养闲人,不肯吃地精,不肯帮族里找地肥,便只能当‘噬土’的养料——你想试试吗?”

黑影猛地按住石禾的肩膀,他被迫低下头,看见脚下的黑色土壤正悄悄漫过鞋面,土壤里似乎有细小的东西在轻轻啃咬鞋底,那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浑身发寒。而远处的溪流依旧泛着荧光,地精的红光在洼地中跳动,整个地宫的匪夷所思,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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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禾盯着脚下越缠越紧的噬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刚要开口,却见恶魔公主手中的地精果实突然黯淡了几分,她垂眸看着果皮上渐渐浮现的细纹,肩膀竟微微发颤——方才的强势荡然无存,只剩难掩的脆弱。

“好?”她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泪音,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红光蹭在脸颊上,像道血痕,“你看这溪流里的光点,是地围之力逸散的碎片,碰着噬土就会被吞;你看那石柱里的影子,是上一辈没撑过地围反噬的族人,连尸骨都留不下……这地宫哪里好?”

她猛地转身,指着溪流对岸嵌着人影的晶石,声音陡然拔高:“地肥能补身子,可四百年才够攒一次出去的力气!上次裂隙开启,族里去了三十人,回来的只有七个——地面人拿桃木剑、画符纸劈我们,说我们是抢人的恶魔,可我们不出去找地肥,难道等着被地围活活撑裂经脉?”

石禾怔住了。他忽然想起初见黑影时,那些怪物身上除了魔气,还有若有似无的血痂;想起恶魔公主华服下,手腕处隐约露出的淡紫色纹路——那纹路和地精果实的脉络如此相似,想必是长期吞服地精留下的痕迹。

“你以为我们想凶残?”公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泪水砸在黑色土壤上,瞬间被噬土吸得干干净净,连点湿痕都没留,“地围之力在体内乱撞,不发泄就会炸。上次有个小族人,舍不得吃地精,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掰断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淡紫色的雾气从嘴角溢出,落到地精叶片上,叶片竟瞬间枯萎了半片。押解石禾的黑影见状,上前一步想扶她,却被她挥手推开。

“我们也是人。”她看着石禾,眸子里的红光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只是生在地宫,要靠地精活,要靠地肥撑,才成了地面人眼里的恶魔……若能选,谁想待在这不见日月的地方?”

石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地宫顶端的幽蓝晶石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的呼吸。远处的地精依旧泛着红光,可那光芒落在他眼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诱人,只剩沉甸甸的悲凉——原来这匪夷所思的地下世界,从来不是乐园,而是困住一族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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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主的咳嗽渐渐平息,她抹掉眼角的泪痕,忽然转身走向溪流深处:“你不是想知道地宫的样子?跟我来——真正的‘地下天’,在更下面。”

石禾被黑影推着跟上,脚下的噬土渐渐变得坚硬,竟露出细碎的银色纹路,像是土壤里嵌了金属碎屑。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的岩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暖金色的光,与之前的幽蓝截然不同。

穿过缝隙的瞬间,石禾彻底愣住了——眼前竟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平原,头顶不再是嶙峋岩壁,而是层层叠叠的“晶云”。那些晶体如云朵般悬浮在空中,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头,正有规律地明暗交替:此刻暖金色的晶体亮着,幽蓝色的晶体暗着,光线洒在地面,竟在黑色土壤上投下类似阳光的斑驳光影。

“这是‘昼夜晶’。”公主仰头望着晶云,声音轻了些,“暖晶亮时是‘日’,幽晶亮时是‘夜’,十二个时辰换一次。以前族里老人说,这是地宫在模仿地面的天。”

石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暖晶的光芒落在不远处的石林上,那些石柱不再是半透明的珊瑚状,而是通体漆黑,表面嵌满指甲盖大的红色晶体,晶体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红光,竟像石柱在“流血”。更奇特的是,石林间的空地上,生长着比之前洼地更大的地精——这些地精的根茎露出地面,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顶端开着淡紫色的花,花瓣飘落时,竟会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飘向悬浮的晶云。

“下面的地围之力更浓,连地精都长得不一样。”公主走到一株地精旁,指尖触碰黑色藤蔓,藤蔓竟像有知觉般缠上她的指尖,“但这里的‘夜’更危险——幽晶亮时,噬土会醒过来。”

话音刚落,头顶的暖晶忽然开始变暗,幽蓝色的晶体缓缓亮起。石禾只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低头一看,黑色土壤里竟冒出细小的黑色触须,触须相互缠绕,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顺着地面缓慢蔓延。更让他心惊的是,远处的石林中,嵌在黑石柱上的红色晶体突然亮起,竟从晶体里传出类似兽吼的低鸣,隐约有黑影在石林间穿梭。

“看到了吗?”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地宫的‘好’,是用危险换的。暖晶时我们要抢着挖地精、存地肥,幽晶时只能躲进晶石洞——地面人说我们凶残,可在这下面,不凶一点,连明天的‘日’都见不到。”

石禾看着脚下不断蔓延的触须,又望向幽蓝晶光下愈发诡异的石林,忽然明白过来——这匪夷所思的地下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白天”,所谓的昼夜交替,不过是危险与稍缓危险的循环。而那些被称作“恶魔”的族人,不过是在这循环里,拼尽全力活下去的人。

幽晶的光芒越来越亮,远处的兽吼声也越来越近。公主转身走向一处嵌满幽蓝晶石的山洞:“进去躲着吧——你要是想通了,就告诉外面的黑影,我给你留着最顶尖的地精。”

石禾站在原地,看着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山洞里,脚下的黑色触须已经缠上了他的裤脚。头顶的晶云依旧在明暗交替,可这地下世界的“昼夜”,却让他觉得比地面的黑夜,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