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空谷幽兰(3)(1/1)

接下来的日子,唐鹤童和黄掌柜就住在吕家的宅子里。吕家的人都很客气,没人追问他们的来历。唐鹤童每天早上还是练“四平桩”,下午的时候,黄掌柜会教他画新的符箓,除了“引气符”,还有“镇邪符”和“速行符”。“镇邪符”能驱散阴炁,比镇阴铃的效果更强;“速行符”贴在身上,能让人跑得更快,黄掌柜说这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吕家的宅子大,后院有片竹林,唐鹤童常去那里练桩。竹林里的“阳炁”很足,清晨的时候,露水滴在竹叶上,顺着叶脉往下淌,他能感觉到天地间的清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丹田处的“炁”越来越凝实,有时候运起“炁”,能把竹子上的露珠震下来,一颗接一颗,像串起来的珠子。

有一天,他正在竹林里练“镇邪符”,刚画完一张,符纸突然闪过一道金光,惊得旁边的竹叶“沙沙”响。他正高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这符画得不对,笔尖的‘炁’太散了,金光都没聚住。”

唐鹤童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大概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手里拿着个捕蝶网,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符纸。

“你是谁?”唐鹤童握紧符纸,心里有点警惕——这姑娘身上有“炁”,而且比他的还足,应该是吕家的人。

“我叫吕清瑶,是爷爷的孙女。”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凑到他身边看符纸,“你就是黄掌柜带来的那个唐鹤童吧?我听护卫说,你也是练‘炁’的。”

唐鹤童点点头,放松了些:“你也会画符?”

“当然啦!”吕清瑶挺起胸脯,得意地说,“我爷爷是吕家的家主,我三岁就开始学画符了。你这张‘镇邪符’,线条歪了,而且画的时候心不静,‘炁’没顺着笔尖走,所以金光才散的。”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和一支笔,蘸了点朱砂,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移动,像流水一样顺畅,画到最后,她念了句口诀,符纸“嗡”的一声,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比唐鹤童画的亮多了,连旁边的竹子都被照得泛白。

“你看,这样才对。”吕清瑶把符纸递给唐鹤童,“画符的时候,要把‘炁’聚在笔尖,心里面别想别的,就想着符的用处,这样符才能起效。”

唐鹤童接过符纸,能感觉到里面凝聚的“炁”,又稳又足。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才学没多久,还不太熟练。”

“没关系,我教你啊!”吕清瑶很热情,“我爷爷总说我画符太急,让我多练练,正好咱们可以一起练。”

从那以后,唐鹤童每天下午都会和吕清瑶一起练画符。吕清瑶虽然年纪小,可懂的比他多,不仅教他怎么把“炁”聚在笔尖,还教他认更多的符箓,比如能止血的“止血符”,能退烧的“清瘟符”。有时候,吕清瑶还会带他去吕家的藏书楼,那里有很多关于“炁”和符箓的书,比他爹留下的《炁要略》详细多了。

唐鹤童看得入了迷,尤其是一本叫《符箓源流考》的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古老的符箓,还有画符的禁忌。他才知道,画符不是随便画的,不同的符箓要用不同的纸和墨,比如“镇邪符”要用黄纸朱砂,“止血符”要用白纸和鸡冠血,而且画符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不然符会失效,还可能引来“邪祟”。

这天,他在藏书楼看书,看到一页关于“炁的属性”的内容,上面说,每个人的“炁”都有属性,有的属火,有的属水,有的属木,属性不同,练的功法也不一样。比如属火的人适合练“火炁”,能放火;属水的人适合练“水炁”,能控水。

他心里一动,赶紧去找黄掌柜,问自己的“炁”是什么属性。黄掌柜让他伸出手,指尖的“炁”裹住他的手掌,过了一会儿,皱着眉说:“你的‘炁’很杂,好像什么属性都有一点,又都不明显。按说,这种‘无属性’的‘炁’很少见,一般只有天赋极高的人才能有,可你爹只是个散修,怎么会……”

黄掌柜没再说下去,可唐鹤童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的“炁”真的很特别?

没过多久,吕家出了件事,让唐鹤童第一次见识到了“异人”之间的争斗有多残酷。

那天早上,唐鹤童刚练完桩,就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赶紧跑过去,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前院,手里拿着刀,身上的“炁”又冷又凶,像冰一样。吕老爷子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旁边的护卫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随时准备动手。

“吕老头,把‘镇魂鼎’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踏平你吕家!”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喊道,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很难听。

“镇魂鼎是我吕家的传家宝,凭什么给你们?”吕老爷子冷冷地说,“你们是‘黑风寨’的人吧?竟敢来我吕家撒野,真是活腻了!”

黑风寨?唐鹤童心里一惊——他听黄掌柜说过,黑风寨是南方的一个邪派,专门抢“异人”的宝物,手段狠毒,很多散修都被他们杀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上!把镇魂鼎抢过来,其他人,杀无赦!”

黑衣人一下子冲了上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吕家的护卫也冲了上去,双方很快打在了一起。唐鹤童看见,一个护卫手里拿着“镇邪符”,往黑衣人身上一贴,黑衣人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黑烟,倒在地上不动了。可另一个黑衣人突然放出一团黑气,黑气裹住一个护卫,护卫很快就没了声音,倒在地上,脸色发黑。

“是‘尸气’!”黄掌柜突然走过来,拉着唐鹤童往后退,“黑风寨的人练的是‘尸气’,沾到就会中毒,别靠近!”

唐鹤童心里害怕,可他看见吕清瑶站在吕老爷子身边,手里拿着“镇邪符”,脸色发白,却没往后退。他握紧手里的“速行符”,心里想,要是吕清瑶有危险,他就冲上去救她。

就在这时,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冲向吕老爷子,手里的刀裹着黑气,朝吕老爷子砍去。吕老爷子赶紧掏出一张符,往刀上一贴,符纸“砰”的一声炸开,黑气散了些,可黑衣人又放出一团黑气,朝吕老爷子的脸扑去。

吕老爷子躲闪不及,被黑气擦到了脸,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吕清瑶大叫一声“爷爷”,冲了上去,手里的“镇邪符”往黑衣人身上贴。可黑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吕老头,再不动手,我就杀了你的孙女!”

吕老爷子脸色一变,不敢再动。护卫们也停了下来,看着黑衣人,眼里满是愤怒,却不敢上前。

“把镇魂鼎交出来!”黑衣人得意地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吕清瑶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哭出来:“爷爷,别给他!我不怕!”

黑衣人冷哼一声,手里的刀又紧了些,吕清瑶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痕。唐鹤童看得眼睛都红了,他想起黄掌柜教他的“速行符”,赶紧把符贴在身上,运起“炁”,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冲了过去。

黑衣人没注意到他,还在威胁吕老爷子。唐鹤童冲到黑衣人身边,伸出手,用尽全力,把手里的“镇邪符”贴在黑衣人的背上。“镇邪符”一下子炸开,金光闪过,黑衣人惨叫一声,身上冒起黑烟,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吕清瑶趁机挣脱,跑到吕老爷子身边。吕老爷子赶紧掏出一张符,往黑衣人身上一贴,符纸“砰”的一声,黑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的黑衣人见领头的死了,一下子慌了,转身就想跑。可吕家的护卫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贴过去,很快,所有的黑衣人都倒在了地上,身上冒着黑烟。

唐鹤童这才松了口气,身上的“速行符”失效了,他感觉浑身无力,差点倒在地上。吕清瑶跑过来,扶着他:“唐鹤童,你没事吧?刚才谢谢你!”

“我没事。”唐鹤童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后怕——刚才要是慢一步,吕清瑶就危险了。

吕老爷子走过来,看着唐鹤童,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好小子,胆子大,身手也不错。刚才那一下,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敢上。”

黄掌柜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唐鹤童的肩膀:“你刚才太冲动了,要是‘速行符’失效了,你就危险了。”

“我不能看着清瑶有危险。”唐鹤童说。

吕老爷子笑了笑,对黄掌柜说:“友德,你这徒弟,是个好苗子。不如,让他跟着我学画符吧?我吕家的符箓,比你教的更系统,也更厉害。”

黄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能跟着老爷子学,是他的福气。”

唐鹤童大喜过望,赶紧给吕老爷子作揖:“多谢老爷子!”

从那以后,唐鹤童就跟着吕老爷子学画符。吕老爷子教得很认真,不仅教他画符的技巧,还教他怎么把“炁”和符箓结合起来,让符的效果更强。比如,画“镇邪符”的时候,要是在符纸里注入更多的“炁”,符炸开的时候,金光会更亮,驱散阴炁的效果也更强。

唐鹤童学得很刻苦,每天除了练桩,就是跟着吕老爷子学画符,有时候还会和吕清瑶一起去山里练符——山里的阴炁比宅子里多,正好可以练“镇邪符”。

有一次,他们在山里遇到了一只“阴煞”。那是一只像狼一样的怪物,身上裹着黑气,眼睛是红色的,一看见他们,就扑了过来。吕清瑶赶紧掏出“镇邪符”,往“阴煞”身上贴,可“阴煞”的速度太快,符纸没贴中,反而被它一爪子拍飞了。

唐鹤童赶紧运起“炁”,手里的“镇邪符”注入了更多的“炁”,他瞄准“阴煞”,把符纸扔了过去。符纸“嗡”的一声,金光闪过,正好贴在“阴煞”的头上。“阴煞”惨叫一声,身上的黑气散了些,可还是没倒下,反而更凶了,朝唐鹤童扑了过来。

唐鹤童心里一紧,赶紧往后退,可“阴煞”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就在这时,吕清瑶突然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往地上一贴,嘴里念着口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困!”

符纸一下子炸开,一道黄光闪过,形成一个光罩,把“阴煞”困在了里面。“阴煞”在光罩里撞来撞去,可光罩纹丝不动。

“这是‘困邪符’,能困住阴邪之物。”吕清瑶喘着气说,“我爷爷刚教我的,还不太熟练,幸好起效了。”

唐鹤童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掏出一张“镇邪符”,注入“炁”,扔进光罩里。符纸炸开,金光闪过,“阴煞”惨叫一声,身上的黑气彻底散了,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灰。

“刚才好险!”吕清瑶拍了拍胸口,脸色还有点白,“要是你刚才没扔中符纸,我就危险了。”

“你也救了我啊。”唐鹤童笑了笑,心里觉得,和吕清瑶一起练符,不仅学得快,还很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鹤童的“炁”越来越强,画符的技巧也越来越熟练。他能画出“困邪符”,还能画出“攻击符”——“雷火符”,符纸炸开的时候,会放出一团火焰,能烧到敌人。

吕老爷子对他很满意,有时候会带他去参加“异人”的聚会。聚会上的人都是南方的“异人”,有门派的,也有散修。他们在一起交流练“炁”的心得,有时候还会比试一下,看看谁的本事更强。

唐鹤童在聚会上认识了很多人,其中有个叫张楚岚的少年,是张家的人,擅长“炁的转化”,能把“炁”变成各种形状,比如刀、剑,甚至是盾牌。张楚岚性格很开朗,和唐鹤童很聊得来,有时候会一起比试,唐鹤童用“雷火符”,张楚岚用“炁剑”,每次都打得难分难解。

有一次聚会,唐鹤童听说了一件事——北方的“焰魔堂”和“黑风寨”勾结在了一起,要去抢龙虎山的“镇山之宝”——“太极图”。龙虎山是名门正派,实力很强,可焰魔堂和黑风寨的人太多,而且手段狠毒,龙虎山恐怕挡不住。

“咱们要不要去帮忙啊?”唐鹤童问吕老爷子。

吕老爷子摇了摇头:“龙虎山和咱们吕家没什么交情,而且焰魔堂和黑风寨的人不好惹,咱们没必要去趟这浑水。”

可唐鹤童心里却有点不踏实。他想起爹说的“碰见戴太极图玉佩的人躲远点”,现在龙虎山的“太极图”要被抢了,要是真被抢了,焰魔堂和黑风寨的势力会更强,到时候,南方的“异人”恐怕也会遭殃。

那天晚上,唐鹤童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爹的死,想起黄掌柜的话,想起自己学本事是为了救人。要是连龙虎山都被欺负了,他还谈什么救人?

他悄悄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几张“雷火符”、“困邪符”和“速行符”,还有那本《炁要略》和镇阴铃,准备去龙虎山帮忙。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黄掌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你要去龙虎山?”黄掌柜问。

唐鹤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黄掌柜,我知道您不让我管闲事,可要是焰魔堂和黑风寨抢了太极图,他们会更猖狂,到时候,咱们吕家也会有危险。”

黄掌柜叹了口气,把包袱递给唐鹤童:“这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干粮和银子。我早就知道你会去,所以帮你准备好了。记住,到了龙虎山,别太冲动,要是打不过,就赶紧跑,保命最重要。”

唐鹤童心里一暖:“黄掌柜,您不拦着我?”

“拦着你有用吗?”黄掌柜笑了笑,“你这性子,跟你爹一样,认死理。去吧,注意安全。对了,把这个带上。”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做的哨子,递给唐鹤童,“这是‘炁哨’,遇到危险,吹一下,附近的‘异人’要是听见了,会来帮忙。”

唐鹤童接过哨子,紧紧攥在手里:“谢谢您,黄掌柜。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刚要走,又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唐鹤童,等等我!”

他回头一看,是吕清瑶,手里也拿着一个包袱,还有几张符纸:“我跟你一起去!我爷爷已经同意了,他说,咱们吕家不能看着龙虎山被欺负,还让我带上吕家的‘祖传符箓’,能帮上忙。”

唐鹤童心里又惊又喜:“清瑶,你真的要跟我去?龙虎山很危险的。”

“我不怕!”吕清瑶挺起胸脯,“咱们一起去,肯定能帮上忙。”

黄掌柜笑了笑:“你们俩一起去,我也放心些。记住,到了龙虎山,听从龙虎山的安排,别擅自行动。”

唐鹤童和吕清瑶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多少危险,也不知道,龙虎山的“太极图”能不能保住。可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去——因为他们是“异人”,是能用法术救人的人,要是连自己的同类都不帮,学这本事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