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风雨欲来,山河为棋(1/1)
偏帐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赖崇的皮靴底还沾着昨夜追刺客时的泥,在青砖地上蹭出两道浅痕。
他单手按在短斧柄上,斧刃反射的冷光扫过挽月飘在半空中的残魂——那团血色光雾此刻正凝成人形,发梢还滴着暗褐色的血珠,是刚才用"血魂引"追踪时损耗的魂力。
"说。"史渊坐进主位,玄铁剑搁在膝头,剑鞘上的龙纹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烫。
他盯着挽月眉心那点幽红,那是朱家咒术师燃烧血脉的印记,"你昨夜说的魂气,和辽国皇陵的项羽意志,到底有多像?"
挽月的指尖突然掐进掌心——虽无实体,血光却凝成半透明的指痕:"不是像。"她的声音像碎冰擦过青铜,"那刺客的魂气里,裹着霸王戟劈碎三十重甲的气劲。
去年你在皇陵摸到石椁时,系统提示'检测到本源共鸣',当时我附在玉盒上,感应和现在分毫不差。"
赖崇的短斧"当"地磕在案几上:"他娘的!
老子砍了那刺客十七刀,最后那厮咽气前喊'玄冥子大人会碾碎你们',合着不是胡话?"他粗糙的拇指抹过斧刃缺口,"大帅,前年在枯死森林碰到的天机阁,那些机关人胸口都刻着'玄'字;上个月周尚书私通元廷的密信,火漆印也是'玄'纹——这他娘的是条串起来的线!"
史渊的指节在剑鞘上敲出鼓点。
他想起晨雾里那行血字"天命在玄",想起刺客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斑——那是被某种咒术操控的痕迹。
帐外忽有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密报哗哗翻页,最上面一页是刑部呈的:"西岭山民三日内失踪十七口,最后目击者称见'穿黑氅的先生'引着山民往山坳走"。
"传我的令。"他突然抓起密报拍在案上,震得炭盆里的火星四溅,"赖崇,你带亲卫营里最能跑的二十个,乔装成盐商,顺着雁门关那条线摸。
记住,别碰明面上的货,专盯押送的人——他们要是问盐,你就说'五十车盐,够腌半座山'。"他顿了顿,目光像淬了火,"另外,派五拨暗桩去西域、南诏,找段家、木氏的家主。
就说'应天府的刀,愿为朋友砍元廷的头'。"
赖崇把短斧往腰后一别,靴跟在地上磕出脆响:"得嘞!
末将这就去挑人,保证让那些龟孙子的窝点比马蜂窝还热闹。"他走到帐口又回头,络腮胡被风掀起:"大帅,要是碰到那啥'玄冥子'的人......"
"砍。"史渊摸出腰间的虎符抛过去,"见一个砍一个,砍到他们怕。"
帐门重新垂下时,挽月的血光突然暴涨。
她飘到史渊面前,发间的血珠簌簌落在他肩头:"我要去祭坛。"她的声音里带着灼烧般的急切,"朱家的血脉咒术,能唤醒先祖记忆。
或许......能找到玄冥子的线索。"
史渊抓住她的手腕——虽触不到实体,却能感觉到那团血光里翻涌的热度:"需要多久?"
"三柱香。"她的指尖点在他眉心,血光渗进他皮肤,"若成功,我会在你识海喊你。"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散作血雾,顺着帐顶的缝隙钻了出去。
偏帐里只剩史渊和跳动的烛火。
他盯着炭盆里将熄的红炭,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史记》——项羽垓下突围时,身边只剩二十八骑,却还能斩将刈旗。
而他现在,有十万雄兵,有霸王系统,有生死与共的兄弟......可那团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玄",比当年的刘邦更难对付。
"大帅!"亲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挽月姑娘在祭坛传话,请您速去!"
祭坛在应天府西北角的废寺里。
史渊赶到时,殿门正渗出暗红光芒,像野兽的眼睛。
他掀开门帘,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地上用朱砂画着九瓣莲花阵,挽月的残魂浮在阵心,周身缠着十三条金线,每条线都扎进她的心脏位置,那是朱家咒术"燃魂追思"的代价。
"看这里!"她的声音突然炸响在史渊识海。
他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大漠孤烟里,穿玄色道袍的老者与持霸王戟的青年对饮;青铜鼎中浮着星图,两人的手按在鼎沿,共同刻下"共守天下秩序"的誓言;最后画面骤转,老者的脸突然扭曲,星图上的星子一颗颗坠落,变成元廷军旗上的白月光。
"玄冥子......"史渊脱口而出。
"是他!"挽月的血光剧烈颤抖,金线断了三根,"千年前,项羽与玄冥子立誓镇住九处'天命源'。
可元廷近年挖了辽河源头的'星渊',拆了昆仑的'锁龙柱'......玄冥子的意志,在借元廷之手重启当年的局!"
史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明白,为何系统融合项羽能力时,总会闪过"天命已乱"的提示;为何每次要突破关键战力,系统都要求"斩破天命枷锁"。
原来所谓"天命",早被人当棋子摆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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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他转身冲出祭坛,玄铁剑在鞘中发出龙吟,"去九宫八卦阵旧址。"
九宫八卦阵在应天府南三十里的乱石山。
史渊踩着晨露踏进阵眼时,脚边的碎石突然腾起金芒——这是霸王系统激活的标志。
他摸出腰间的玉牌(系统核心),贴在阵心的刻着"霸"字的巨石上。
"检测到项羽本源共鸣。"机械音在识海响起,"是否融合记忆片段:破阵篇?"
"是。"
剧痛从眉心炸开。
史渊看见项羽站在巨鹿之战的战场上,手中霸王戟划出奇异轨迹,秦军的弩阵、盾墙在戟风下像纸糊的;他看见项羽在彭城之战前夜,对着星图推演阵法,嘴里念叨"五行相生是困,五行逆生是杀";最后,他看见项羽在乌江边,将半片玉珏(与系统玉牌吻合)埋进土里,说:"待天命再乱时,持此破局。"
"五行逆阵!"史渊猛地睁开眼。
阵中的碎石突然飞旋,按"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的逆序排列,原本用来困敌的八卦阵眼,此刻化作一把指向苍穹的剑。
"报——!"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推演。
赖崇的战马冲过阵前,马背上还挂着半截带血的黑氅。
他翻身落地,靴底碾碎两片碎石:"大帅!
西岭的暗桩传回消息,天机阁在那儿建了座观星台,用活人祭台!
桩子亲眼看见,台顶刻着和皇陵一样的星图!"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图,摊在石桌上,指尖戳在西岭主峰位置,"那观星台,就在'星渊'旧址!"
史渊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指节发白。
他想起挽月说的"九处天命源",星渊是第一处被元廷挖开的,若让天机阁在这儿重启,整个北方的气运都会被抽干。
"点三千玄甲卫,半个时辰后出发。"他扯下外袍扔给亲兵,露出里面的锁子甲,"赖崇,你带前锋营走左翼,专砍观星台的守兵;我率中军直取台心。"
"那朝廷......"
"挽月留守。"史渊抓起玄铁剑,剑刃出鞘三寸,寒光映得他眼底发亮,"她是朱家咒术师,能镇住朝堂的牛鬼蛇神。"
帐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挽月站在阵外,怀里抱着个雕满符咒的木匣。
她的残魂比昨夜更淡,像片随时会散的血云:"给你这个。"她掀开木匣,取出枚刻着"封"字的玉简,"朱家世代守护的封印之书。
当年玄冥子和项羽立誓时,用它镇过'天命源'。"玉简散发的微光映着她的脸,"若你能打破轮回......"
"我会。"史渊接过玉简,塞进胸口的暗袋。
他能感觉到玉简贴着皮肤的温度,像团烧不尽的火。
"大帅!玄甲卫已在城外接应!"
史渊翻身上马。
晨雾里,三千玄甲卫的盔甲闪着冷光,像条蛰伏的铁龙。
他一提缰绳,战马长嘶着冲出阵门。
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的玄铁剑——那剑此刻不再震颤,而是稳如泰山,像在等待最后一击。
西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史渊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势,只见主峰如刀削斧劈,连飞鸟都绕着山尖盘旋。
山脚下,隐约能看见黑色的飞檐——那是观星台的一角。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简,嘴角扯出抹冷硬的笑:"千年的局?
老子今天,就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