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世间邪恶,于我如蝼蚁(1/1)

东海沿岸,数百里之外,有一座名为“潮鸣”的中型城镇。

这里鱼市繁华,海客云集,但最近风声鹤唳,黑潮教的阴影悄然蔓延。

傍晚,王烛走进潮鸣城。

他并未刻意隐匿身形,却如同与尘世格格不入。

城内却有三人,命运将在此刻与他交错。

苏婵是潮鸣港口最出名的渔女。

幼时家贫,父亲溺亡,母亲改嫁,她一人撑起残破小屋。

十七岁,眉目如画,手脚生茧。

外表柔弱,内心刚毅。

她曾夜半持刀独闯赌场,为弟还债,也曾赤足入海救回落水童子。

她从不信鬼神,也不信命运。

她只信天不渡人,人自渡。

但最近,港口死了好几个渔夫,是黑潮教在海下布下邪阵,要用血祭唤醒潮神。

苏婵的弟弟在一次夜捕鱼后便失踪,生死未卜。

姜恒原为望浪城富家少爷,天性顽劣。

少年时桀骜不驯,因父亲被黑潮教陷害,家破人亡,流落海边,成了人人唾弃的浪荡子。

他赌、他闹、他醉生梦死,却也悄悄救济过不少孤儿寡母。

姜恒嘴上不正经,心里有杆秤。

最近他发现,城中有人暗中收买渔民,将他们诱骗进教。

想活命?

投靠黑潮教,入海献祭,得以平安。

他痛恨这种卑劣手段,却一人无力。

林壑是城中最不起眼的老头,守着一家熏鱼摊,终日咳嗽。

没人知他曾是朝廷流放北疆的老卒,百战余生。

林壑身上有一道刀疤,是当年为救同袍硬生生挡下的。

后来妻子病死,儿子投军未归,如今只剩一身风骨。

林壑厌恶一切邪教,也不信官府。

这世道,信官不如信自己拳头。

但他已老了,拳头也没了力量。

这三人——一个少女、一个浪子、一个老卒——在潮鸣城的夜色中,各自挣扎。

夜幕降临,大风起。

潮鸣港口外,一群黑衣人正逼迫渔民下跪献祭。

苏婵听闻消息,提着短刀冲入人群。

她的眼里只有恨意:

“我弟弟在哪?你们这些畜牲!”

黑衣人冷笑:

“你要救人?那就一起下海去吧!”

众人惧黑潮教如虎狼,无人敢上前。

姜恒在暗处目睹一切,咬牙切齿,却终究没敢现身。

他缚手缚脚,只因身后无援。

林壑拄着拐杖,远远观望。

他想上前,却知一腔热血换不来公道。

就在黑衣人即将将苏婵推入海中时,旁边海浪突然静止。

众人只见一青衣男子不知何时立于浪头,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放了她。”

须臾间,海风骤停,黑衣人只觉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为首者强作镇定:

“你是谁?敢管我黑潮教的事?”

王烛声音平淡:

“世间邪恶,于我如蝼蚁。”

他随手一拂袖,黑衣人身上的符咒尽数化为飞灰。

有人欲挣扎,却发现四肢全无力气。

苏婵满脸惊诧,却未软弱。

她直视王烛:

“你会法术?能救我弟弟吗?”

王烛看她一眼,已知其心坚如铁,既不为己也不为名,点头道:

“你弟弟并未死,被困于海下邪阵。”

姜恒这时冲出来,怒吼:

“你可不可以救人,我陪你一同下海!”

苏婵冷笑:

“你?除了喝酒吹牛,你还会什么?”

姜恒脸红:

“我……我会游泳。”

王烛微微一笑,淡道:

“跟我来。”

林壑此时也拖着老腿上前,咳嗽两声:

“小兄弟,我年纪大了,打不过妖人。但若你真能救人,老头子愿做个向导。黑潮教的秘密老夫晓得几分。”

王烛不拒绝,只一挥手,四人踏浪而行,直入东海。

海下黑暗,深不可测。

王烛带三人如履平地。

海水在他身周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幽蓝通道。

四人走在其间,苏婵紧握短刀,姜恒一边打哆嗦一边嘴硬:

“我都说了,海里其实不怕,只是不喜欢冷水。”

林壑叹道:

“小子,别装英雄。你怕死不丢人,真无耻的是那些只会逼良为娼、劫贫济富的黑潮教。”

苏婵冷冷插话:

“怕死的都在岸上看热闹,死得快的都是冲在前面的。可惜,我弟弟还太小……”

姜恒不服:

“你以为只有你家里人重要?”

王烛忽然开口:

“人心皆有私。你们心里,都自以为苦难最重。可世间千万人,谁不是各有伤痕?”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王烛脚下步伐未停,已然引领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海底石阵。

阵中黑气翻涌,隐约可见数十名渔民被困,昏睡不醒。

苏婵惊呼:

“弟弟!”

石阵中央,一个黑袍祭司正在念咒。

见王烛等人闯入,祭司怒斥:

“敢坏潮神大事,尔等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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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烛淡淡扫视一眼:

“潮神?不过是你们自编自导的骗局罢了。”

祭司大怒,祭起一面黑幡,海水顿时沸腾,无数水鬼化形欲扑四人。

苏婵护住胸口,眼神坚毅:

“我不信鬼神,我只信人能救人!”

姜恒咬咬牙:

“狗娘养的,来啊!我姜恒就算死,也要跟你们拼了。”

林壑则安静地站在后方,目光澄澈,看透一切虚妄。

王烛袖袍一挥,所有水鬼瞬间烟消云散。

黑袍祭司惊恐欲逃,却被无形之力锁住,动弹不得。

王烛淡然道:

“世间之恶,从未神鬼作祟,皆因人心。你以为掌控众人生死,终究不过蝼蚁。今日,便还你一个因果。”

他屈指一弹,黑袍祭司元神俱灭。

石阵崩塌,被困渔民渐渐苏醒。

苏婵奔过去拥抱弟弟,泪流满面。

姜恒挠头,面露罕见的羞涩:

“还好你没事,否则……我就没脸见你姐了。”

林壑咳嗽两声,悄悄拭泪,转过头去。

海底归途,王烛领着众人重返岸上。

渔民们聚在一起,激动万分,却无人知晓王烛真正的身份。

苏婵抱着弟弟,沉声对王烛道:

“大恩不言谢。可我想问,世间为何总有恶人作祟?有人活得像狗,有人却能作威作福?”

王烛静静看着她:

“我若杀尽世间恶人,世上便只有善吗?恶念生于心,善念亦然。人性本无定,端看选择。”

姜恒插嘴:

“那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当皇帝,号令天下?你只要一句话,谁敢不服?”

王烛笑了:

“权力不能改变人心。你若身居高位,也难保不被欲望侵蚀。你信不信,若我今日做皇帝,明天你们当中就有人想着谋逆?”

林壑哈哈大笑:

“说得好!老头子活到这岁数,见过太多英雄末路,权臣变贼。归根到底,人终归是人。能守本心,已是不易。”

苏婵低头思忖,轻声道:

“那我们该怎么活?”

王烛道:

“只需问心无愧,便已不负此生。”

姜恒撇嘴:

“说得轻巧,谁都想做圣人,谁都做不到。”

王烛拍拍他肩膀:

“圣人不是不犯错,而是知错能改。”

林壑望着天边残阳,轻叹:

“世事如潮,潮起潮落,总有人被浪头拍下去,总有人爬上岸。咱们做的,不过是别让自己成了滔天恶浪。”

四人沉默,海风吹过,卷起渔火点点,照亮每个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