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翰林院的日与夜（1/1）

晨起打卡的规矩和秘密

寅时三刻，整个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中。贾环已经套好官服，提着灯笼往翰林院走去。清晨的露水把石板路浸得湿漉漉的，官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贾大人又来这么早？"老孙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拉开大门，"昨夜我可是数着梆子声催您回家的。"

贾环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孙伯，新鲜出炉的猪肉大葱包子。"

老孙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汤汁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流："唔...还是你会疼人。"说着压低声音，"昨儿晚上，徐掌院特意来查过您的座次..."

贾环眉头微挑，递过去第二个包子："掌院大人说什么了？"

"就说奇怪的，他翻看了您桌上的《漕运志》，摇着头说了句'后生可畏'就走了..."

贾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往修撰厅走去。晨光照进敞开的格窗，在他常坐的那张紫檀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随手翻开昨晚临走去藏的《盐铁论》，一张纸条飘落在地。

「三日后午时，吏部后巷」

贾环指尖一抖，纸条被烛火瞬间吞噬。

内阁的紧急召见

"贾环！快跟我走！"

杨首辅的声音炸雷般在翰林院回廊里响起时，贾环正在整理《永乐大典》的残卷。一卷奏折"啪"地砸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惊得毛笔在砚台里跳了两跳。

"云南土司又闹事了！皇上要立即知道永乐年间的处理先例！"首辅的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给你半个时辰准备！"

贾环被拽着往前疾走，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他能感觉到整个翰林院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背上——要知道七品编修被首辅亲自召见，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内阁值房内，几位大学士已经吵翻了天。

"应该立即发兵镇压！"

"糊涂！当年朱棣可是先招抚..."

"此一时彼一时！"

贾环悄悄退到角落，手指微颤着摸出腰间那枚铜钱。指腹摩挲过钱面"武"字的刻痕，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话："遇大事，要静气..."

"贾修撰？"首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说说你的看法。"

满屋子花白胡子都转向这个年轻人，贾环感觉喉咙发紧："回大人，下官以为..."他话锋一转，"不知滇南快马到京城需几日？"

首辅皱眉："六百里加急，至多十日。"

"那此刻..."贾环突然拿起书案上的黄历，"按三年前的记录，云南此时正值雨季，山路泥泞..."

"你的意思是？"

"下官斗胆猜测，"贾环声音渐稳，"这恐怕是假消息。"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御前奏对的机智

"跪——"

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贾环的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他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这是周学士教他的法子，免得直面天颜时慌了神。

"贾爱卿，听说你看出云南军报有假？"

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贾环咽了口唾沫："回陛下，微臣只是参考往年记录..."

"朕问你，"皇帝突然话锋一转，"若是朕要派你去云南，当带多少兵马？"

贾环脑中"嗡"的一声。这是个致命的问题——说多了显得怯懦，说少了显得轻狂。他余光瞥见杨首辅在袖管里悄悄比了个"三"。

"回陛下，"贾环忽然抬头，"微臣一文官，带兵实非所长。"

皇帝挑眉："哦？"

"但..."贾环壮着胆子继续道，"若论稳定边疆，三样东西比千军万马更重要——盐引、茶引和...戏班子。"

首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接着说。"皇帝倒来了兴趣。

贾环偷偷松开攥紧的拳头："盐引控制民生，茶引掌握贸易，至于戏班子..."他露出个狡黠的笑，"土司们最爱听《长生殿》，一听就是三天三夜..."

皇帝突然大笑："赏！"转头对太监道，"去库房把西北进贡的哈密瓜给贾爱卿送一箱！顺便..."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再捎上两斤武夷山新茶。"

贾环退出来时，官服后心已经湿透。杨首辅在廊下拦住他："你怎么知道皇上刚得了武夷新茶？"

"下官..."贾环眨眨眼，"猜的？"

午时的翰林院食堂永远像个战场。

"贾兄！这这这！"同科进士李文昌拼命挥手，面前桌上摆着两份打好的红烧肉，"我可是抢到最后两块！"

贾环刚要走过去，突然被周学士拽住袖子："来来来，陪我老头子坐。"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了一桌老学士中间。

"小贾啊，"周学士舀了勺白菜豆腐到他碗里，"听说你今天在御前大出风头？"

这桌顿时安静下来，七八双昏花老眼齐刷刷盯着他。贾环筷子上的豆腐颤巍巍的："老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

"别紧张，"周学士笑眯眯的，"老夫就想问问，你觉得今年商税该怎么调？"

贾环差点被豆腐噎住——这哪是闲聊，分明是送命题啊！他眼角余光扫到李文昌那桌的红烧肉正在被其他人瓜分...

"咳咳，"贾环放下筷子，"依学生浅见，当先查近五年的盐税记录..."

半个时辰后，当贾环终于从老学士们的"围攻"中脱身时，食堂早已人去楼空。厨娘好心地端出一碗已经凉透的蛋花汤："贾大人，凑合吃吧..."

亥正时分，整座翰林院只剩下贾环屋里的灯还亮着。

"贾大人，"值夜的老王头探头进来，"您再不回去，宫门可要下钥了。"

贾环揉着酸胀的眼睛："劳烦您再等我一刻钟，这是皇上要的《海防备览》..."

老王头摇摇头，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当心身子骨啊。"

当老人的脚步声远去，贾环突然从袖中抽出另一本册子——这是他私下整理的近三年军费开支。手指在某页停住，他瞳孔骤缩："这个数字不对..."

手指顺着账目往下滑，发现同样的异常反复出现。贾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扯过一张白纸开始演算。

"三爷！"茗烟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老太太发话了，您再不回去就亲自来翰林院提人！"

贾环匆忙把纸张塞进《论语》夹层："来了来了！"走到门口又折返，将那本账册藏进了《永乐大典》的函套里。

夜深的街道空无一人，主仆二人的灯笼是唯一的光源。

"三爷，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呀？"茗烟哈欠连天，"李大人他们每天喝喝茶、写写诗就升官..."

贾环正要答话，突然腰间的铜钱毫无征兆地发烫。他猛地拽住茗烟往墙根一躲："小心！"

"嗖！"一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上。

"跑！"贾环扯着茗烟往巷子深处钻，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转过三个弯后，贾环突然刹住脚步，把还在往前冲的茗烟拽回来："别出声..."他贴着墙根，听到追兵从岔路口跑过。

茗烟抖得像筛糠："三、三爷，咱们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贾环摸着发热的铜钱，想起今天发现的账目问题，又联想到徐掌院那句"知道太多不好"，整个后背泛起寒意。

"走小路回府。"他声音沉得可怕，"明天开始，你每天换不同的路线来翰林院..."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贾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吏部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