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苦逼的贾宝玉(1/1)

这天大清早,宝玉正躺在被窝里做着美梦,梦见自己跟着黛玉在花园里扑蝴蝶玩儿。突然"砰"的一声响,吓得他一个激灵就醒了。

"哎哟我的娘啊!"宝玉揉着眼睛一看,原来是袭人端着洗脸水进来,不小心把铜盆给碰响了。

"二爷醒了?"袭人赶忙上前扶他,"太太让奴婢来催您起床呢,说今儿个有要事。"

宝玉一听"有要事"三个字,顿时头皮发麻。这些日子每次母亲说有要事,八成没什么好事儿。上一回说"有要事",结果硬是拉着他去拜见了什么三姑六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听她们说长道短,可把他烦死了。

"袭人姐姐,"宝玉赖在床上不肯起,"你偷偷告诉我,太太究竟要干什么?"

袭人抿着嘴直摇头:"奴婢哪敢打听太太的事..."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王夫人的声音:"玉儿!起了没有?"听着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宝玉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套衣服。可这衣裳袖子还没穿进去呢,王夫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哎哟我的儿啊!"王夫人见他这副狼狈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床?快些收拾,待会儿你父亲要带着王举人来考你学问呢!"

宝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喉咙发紧,脑子里嗡嗡作响。王举人?不就是教贾环读书那个老头子吗?怎么忽然要来考自己了?

"娘..."宝玉刚要开口,就见王夫人已经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一边翻一边说:"今儿个得穿那件湖蓝色的袍子,显得稳重些..."

袭人赶紧过来帮忙,主仆二人不一会儿就把宝玉打扮得整整齐齐。宝玉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装扮,活像个道学先生,心里一阵不舒服。

"娘,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宝玉捂着肚子装病。他可是领教过这些老夫子的厉害,上回薛蟠被他们家的先生考问时,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王夫人叹了口气,伸手给宝玉理了理衣领:"玉儿啊,你都这么大了,是该收收心了。你看环儿..."

一提到贾环,宝玉就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自从贾环跟着那个王举人读书后,父亲隔三差五就要提起"环儿最近如何如何"。这不,前儿个还说什么"环儿的字写得越发工整了"。

"太太,老爷派人来催了。"一个小丫头在门外怯生生地说。

王夫人赶紧拉着宝玉往外走:"快些走,别让你父亲等急了。"

一路上,宝玉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看见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觉得格外亲切,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躲起来。

刚进书房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宝玉心里一惊:父亲多久没这么笑过了?仔细一听,还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什么"后生可畏"。不用想,准是在夸贾环呢!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贾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再看书案后头坐着的可不就是那个王举人么?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贾政见宝玉进来,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还不快给先生行礼!"

宝玉赶忙作揖。抬头时正对上王举人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由得心里发毛。

"这就是令公子?"王举人上下打量着宝玉,转头对贾政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贾政听了这话,脸色稍霁:"犬子顽劣,还望先生多加管教。"

这下宝玉彻底蔫了。合着这是要给自己也找个严师啊!他求助似的看向母亲,却见王夫人正满眼期待地看着王举人。

王举人捋了捋胡子,拿出一本《论语》放在桌上:"公子可读过此书?"

宝玉手心直冒汗。这书他当然读过,可也就是随便翻翻,哪记得住那么多?

"读...读过一些..."宝玉支支吾吾地说。

"那好,"王举人点点头,"'学而时习之'后接哪一句?"

宝玉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他好像听先生讲过,可具体是什么来着?他偷偷瞄了一眼贾环,却见那小崽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不...不亦...乐乎?"宝玉硬着头皮猜道。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宝玉看见父亲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活像个变色龙。

"呵...呵呵..."王举人干笑两声,转头对贾政道,"令公子倒是个爽快人..."

贾政的脸这下彻底黑了,手里攥着的茶杯"啪"地一声碎成了几瓣。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吓得旁边的丫鬟们慌忙跪地擦拭。

回府的路上,宝玉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父亲在前面走得飞快,他跟在后头像只待宰的小鸡崽儿。

刚进府门,贾政突然转身,一声暴喝:"拿家法来!"

宝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父亲..."

"混账东西!"贾政抄起藤条就往宝玉背上抽,"整天就知道玩!连这么简单的句子都不会!"

这一下抽得实实在在,宝玉疼得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第二下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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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宝玉忍不住叫出声,"父亲我错了!我...我一定好好读书..."

贾政哪里听得进去,手里的藤条挥舞得更狠了:"我让你玩!让你不长进!让你..."

"住手!"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在院子里炸开。

贾政高举的藤条停在半空,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院门。只见贾母拄着拐杖,在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头的簇拥下快步走来。老太太今儿个穿了一身绛紫色绣金线的袄裙,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慈祥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

"母亲..."贾政慌忙扔下藤条,刚要解释——

"啪!"贾母的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吓得周围的下人们齐刷刷后退三步。

"好你个不孝子!"老太太一口唾沫差点啐到贾政脸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狠心的东西!当年你爹打你的时候,我可是拼了老命护着你!现在你倒学会拿藤条抽我的玉儿了?"

贾政被骂得抬不起头,弓着背辩解:"母亲,这孽障他..."

"他什么他?"贾母直接打断,拐杖"咚咚咚"地戳着地面,"我看你才是孽障!玉儿才多大?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会背《论语》吗?啊?"

宝玉瘫在地上抽泣,眼见着祖母发威,赶紧爬过去抱住老太太的腿:"老祖宗..."

这一声叫得贾母心都碎了。老太太蹲下身子,颤巍巍地掀开宝玉的衣领看了眼,顿时老泪纵横:"我的儿啊...这背上都见血印子了!鸳鸯!快去取金疮药来!"

贾政还试图辩解:"母亲,儿子这是为了他好..."

"放屁!"贾母猛地站起,手中的拐杖直接朝贾政腿上招呼过去,"我叫你为他好!我叫你耍威风!今儿个要不是我听见动静赶过来,你是不是要把我玉儿活活打死?"

贾政被抽得连连后退,愣是不敢躲。院子里的小厮丫头们个个低着头装鹌鹑,心里却偷着乐:可算有人治老爷了!

"我告诉你贾存周,"老太太气得直呼贾政表字,"往后你要是再敢动玉儿一根手指头,我就带着我的梯己钱搬出去住!让你背上个不肖不孝的骂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祠堂里哭你爹去?"

这话可把贾政吓坏了。老爷子生前最疼宝玉,这要闹到祠堂可还得了?他赶紧跪下:"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了..."

贾母冷哼一声,转身搂住宝玉:"走,跟老祖宗回房去。鸳鸯,叫厨房炖碗冰糖燕窝来,给玉儿压压惊。"

当天夜里,荣国府东院里灯火通明。

王夫人在佛堂里转着佛珠,却一个字也念不下去。彩霞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太太,老太太那边传话来,说宝二爷今儿个要睡在贾母院里..."

"知道了。"王夫人揉着太阳穴,"老爷呢?"

彩霞压低声音:"老爷一个人在书房,茶饭都不进..."

王夫人心里一阵烦闷。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宝玉好好读书,谁知闹成这样。老太太今天那一顿发作,怕是连她这个当娘的也怨上了。

正想着,忽听院子里传来贾政的怒吼:"混账东西!书房里的砚台是谁打碎的?"

小厮战战兢兢的回话声传来:"回老爷,是...是方才老祖宗派人来取宝二爷的书,不小心..."

"滚!都给我滚出去!"贾政的咆哮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地断了线,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彩霞慌忙跪下捡拾,却被王夫人制止:"不必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愣。月光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像极了她现在七零八落的心情。

"明日..."王夫人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告诉宝玉,这几日好好养伤...读书的事...往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