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事(1/1)

福园酒楼内,

钟元本想包个厢房说话。

可没料到要五十两。

他的回春堂本就是多救治普通百姓,盈利不多,刚刚又陪着太上皇逛了一圈。

许是在皇宫憋的太久,这次太上皇出门愣是一个人都不带。

不带人也就算了,还不带银子。

不带银子还见什么买什么。

钟元花钱花的肉疼,却又半点办法都没有。

将点的唯一一份肉菜放在了江清婉面前,而太上皇面前全是青菜。

绿油油的看的太上皇直瞪眼。

“老子又不是牛,我不吃这个,为什么没有酒,小二,上最好的酒。”

钟元根本拦不住。

“太……老爷子,您现在的身体,吃不了荤腥,更不能饮酒。”

太上皇瞥他一眼。

“我不喝酒,也不吃肉,能多活几天?”

一句话将钟元所有的劝说全部噎了回去。

江清婉倒是挺欣赏。

能将生死看淡的人不多。

在皇室中就更少。

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皇帝密谋寻找长生之法的荒诞之事。

小二很快送来最好的梨花酿。

钟元急的想退掉。

江清婉却径直打开了塞子,亲自给太上皇倒了一碗。

“钟大夫,人活一世,最难得的便是自在从心,这顿我请。”

“小二,加一份烤乳鸽,一份清江鱼,一份辣炒黄鳝,一份西芹河蟹,再加一份冬瓜盅。”

小二开心的应声离开。

太上皇抿了口酒,贪婪的在唇齿之间回味。

片刻后睁开双眸,再次打量起江清婉。

“你当真不会相面?”

江清婉笑道,“若有银子赚,我也可以会,相面卜卦,信者信,不信者,便也没什么可信。”

太上皇听得愣了愣。

这不是随便说骗人吗?

他的手指摩挲着酒碗,眼底旋着复杂晦暗,声音幽幽,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曾见过一个很厉害的天师,她一眼便能看穿人心,读懂你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江清婉生出几分好奇。

刚要问问人在何处,老者的眸子忽地抬起直直看了过来。

“这样厉害的人,也会算不出自己的吉凶吗?”

江清婉的心头莫名颤了颤。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悲伤,还夹杂着愤怒。

她沉声道,“卜卦着,不算自己,这是规矩,一旦去算自己的吉凶,命数会遭反噬而大改,也就是说,算了也是白算。”

老者依旧怔怔的盯着她。

仿佛想将她看穿一般。

“你听过……活人化妖吗?”

“砰!”

钟元手里的酒碗没抓好滚落到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

太上皇回神,敛下眸子端起酒碗仰头喝干。

却又因为气息不稳开始咳嗽,一时间停都停不下来。

捂着嘴巴的手背上都染了些血。

钟元心急如焚,立刻伸手搭脉,却被太上皇避开。

他急的跺脚,眼眶都是红的。

“我说了您不能喝酒不能喝酒!”

江清婉却在这时,抬手又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顺顺!”

“江娘子。”钟元急声阻止。

太上皇一口血卡在嗓子里,难受的紧,没理会钟元伸手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酒如肺腑,胸口滞闷疼痛的感觉竟神奇般消散了。

仿佛有一缕冰泉自心尖散开,满眼四肢。

这种通体舒爽的感觉,他只在慕容嫣嫣那里感受过。

带着几分期待和慌张,他猛地抬头看向江清婉。

“你加了什么?”

钟元诧异,趁着空档立刻诊脉,几个呼吸后收回手,撩开衣袍直接跪在了江清婉面前。

“江娘子,老朽求您救治老爷子。”

太上皇沉寂许久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你真的能治我的病?”

他早就油尽灯枯,药石无依。

只是心有执念仍放不下。

他没有长生不老的心,可他想再找找,再寻寻,或许那人,真的还能回来。

不都说妖能活上千岁吗?

江清婉刚刚递过去的酒,加了一丝灵力。

只不过能让对方好受些,并不能治病。

若是她大师兄在,或许还有机会。

当然,若是非要强行续命,她也能做到。

可这种逆天之举,反噬极重,她怕是要丢掉半条命。

她不会为一个陌生人这么做。

“抱歉,我治不了。”

她不愿受钟元的礼,起身换了个位置。

“钟大夫您起来吧。”

钟元不死心。

“我刚刚诊过脉,老爷子的脉象强劲了不少,我用了好多方子都没有做到,你一定有法子的,只要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太上皇却已经从刚刚的激动重平复了下来。

“钟元,起来吧。人的寿数不可改,你也别难为她。”

“可是……”

钟元当然知道寿数难改。

可若是还有些机会,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太上皇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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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桌子重新坐好,忍不住抬手抹了下眼泪。

这时小二吆喝着上菜,打破了此间的压抑的气氛。

鲜香麻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太上皇夹了一块辣炒黄鳝放进嘴里。

许是因为刚刚那杯酒的缘故,他竟不觉得难受,罕见的胃口大开。

“钟元,莫要哭丧着脸,陪我多饮几杯。还有你这小丫头,你今日请我的这顿饭,我会报答你的。”

之后,谁也没再提让江清婉治病的事。

太上皇饮了酒,再加上罕见的精神充沛,天南海北的聊了许多,丰富的见闻和独特的见地,让江清婉饱了耳福。

两坛子梨花酿全干空了。

钟元没敢喝多,扶着已经站不稳的太上皇往外走。

江清婉结了账,跟着一起出来。

“这里离回春堂不远,我用马车送你们吧。”

太上皇却摆摆手,醉红的脸上少了病态,倒有些强弩之末时的坚韧。

“不用,我觉得,我现在能骑马行千里。”

江清婉没再说什么,扶着青穗的手准备上车。

袖子却被人轻轻扯住。

她回头,干瘦的老头,头发已经灰白,醉了酒的眼透着茫然,很委屈,也很无助。

“嫣嫣,你能回来看看我吗?就一眼,一眼就成。”

钟元吓得赶紧将他拉开。

还警惕的望向了四周,好像一句“嫣嫣”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事情。

“江娘子,我……我们先告辞了。”

看着二人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背影。

江清婉轻轻摇了摇头。

并未多想“嫣嫣”是谁。

她和青穗一起去了趟钱庄,将黄金存上,这才折返回王府。

下了马车,却没着急推门进去。

“青穗,这几日你辛苦些,去盯着秦明朗,不管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或者说了什么话,你只要看着记着就行,不要靠近,也不要阻止。每日清晨汇报给我,为期七天。”

青穗不解。

“为什么是七天?”

江清婉道,“因为那个符,只有七天的效用。”

今天的幻境,是她留在秦明朗心里的饵。

恐惧和怀疑一定会催促他再去见黑鸦的主人。

这一次,她要好好会会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