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义子(1/1)
祝新柔恍恍惚惚读起了书,上辈子没人教她这些。
在家她看着继母和姨娘斗法,十三岁嫁去蜀地,被那边的婆母夫婿教导,她总以为自己是出格的,现在看来……
她还是太良善了啊!
深感这样不行的祝新柔刻苦读书。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七号。
钱家村,河水上飘来一个老者。
早就等在这里的石泉赶忙高声呼喊,“快来人啊,这边有个人。”
佃户们聚集起来把老者从水中捞起来,“这人气息微弱,看着是活不成了。”
石泉道:“赶紧去我家喊大夫过来,各位帮帮忙,把他搬去我家。”
梁贤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屋顶的蜘蛛网。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外面透着光。
石泉穿着粗布短打,端着药碗进来,“你醒了?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梁贤撑着身子要坐起来,石泉赶忙去扶他,“我看你的穿着就不像是寻常人家,你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去告诉主家,给你寻亲。”
“你主家是谁?”
石泉挺直了胸膛,“是祝家,我家刚去世的老太爷曾经在京城做过宰相呢。”
梁贤脑中思索,他在路上遭人刺杀,落入水中最后竟然被祝家的下人救了,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他又问了许多问题,石泉都一一答了,没有任何差错。
为什么会看见他?
因为来洗衣服。
为什么当时家中有大夫?
因为他在钱家村长大,靠街坊邻居接济长大,听说钱家村的老人生了重病,就特意请假带大夫来看一看。
为什么有请大夫的钱?
因为祝家兄妹两人前些日子被困山上,他一直保护着少爷和小姐,被主母奖赏了一大笔钱。
*
祝府。
祝绍庭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消息,他推了推床边打瞌睡的妹妹。
“人救到了,你现在能说他是谁了吗?”
微弱的灯火下,祝新柔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哦,是朝廷派过来赈灾的钦差大臣,本朝的户部尚书梁贤。”
祝绍庭惊呼了一声,“你说什么?”
他震惊后就是惊悚,虽然他年幼,也知道这件事有多恐怖。
如果皇帝的钦差死在了定康府的地界上,那么皇帝一定不会饶了定康府上下所有人,其中祝家和宋家两个大族首当其冲!
他立刻就要去告诉娘。
祝新柔早有预料地拉住了哥哥。
“梁贤是一个孤臣,只听信皇帝,如果是祝家出面救他,反而会让事情复杂起来,就当作是下人意外救下他。”
祝绍庭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一定要让石泉去的原因?”
“是啊,梁贤知恩图报,农家子出身,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他没有门户之见。”祝新柔眼中跃动着光。
“所以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九成九会认石泉做义子。”
祝绍庭感慨,“难怪当日娘说要认他做义子,你一直不答应。”
“我又不是那种没心肝的人,我已经说了石泉忠心护主,梦中愿意为我们兄妹二人死了,当然要好好报答他一番,还能真让他一直做个奴才?”
“你当时就该对我们说了。”
祝新柔笑道:“我又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自然是不敢透露口风,现在事情已经做完,只等梁贤的态度了。”
祝绍庭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是个正人君子,一定会答应。”
钱家村。
梁贤正说起这件事,“我看你无父无母,恰巧我膝下至今无子,你可愿意做我的义子?”
石泉打翻了手中的药碗,眼前浮现小姐含笑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明悟。
“你是不愿意吗?”
石泉赶忙道:“我只是一个奴才,不敢和大人攀关系。”
“你有这种品行,又救下了我,做我的义子怎么了?世人多愚昧,我却是不在乎这种出身!”
石泉眼中含泪,低头拜了下去,“见过义父。”
*
祝新柔拨弄着手中的九连环,祝绍庭看不下去了,拿过来几下就拆解好了。
“来,哥哥教你。”
祝新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不搭理他。
她是解不出来九连环吗?
好吧,她确实解不出来!
但是她整日玩着,那是因为这是通体由羊脂白玉做成的九连环,其中的的刻纹都是请海内有名的雕刻大师亲自雕刻上去的。
在光下能看见环孔内壁的祝福经文,价值连城,全天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件了。
这是在祝新柔出生那年,宋婉君就请人打造,直到最近才终于完工。
它不仅长得好看,还超贵,更是娘亲爱我的证明!
只是拿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哥哥懂得什么啊?!
祝绍庭现在知道了,他端着杏仁露哄着妹妹露出了笑,心内松了一口气。
春月进来禀告,“小姐,梁贤来了,就在前厅和夫人谈事。”
屋内,宋婉君听了梁闲的来意,一口答应。
“他能有这番机缘,可以说是命该如此,他有善心,上天不忍心让他一直做被人呼使的奴婢啊。”
说完,立刻就让人取来石泉的卖身契。
梁贤仔细收好,就立刻告辞,显然是不想和这种大族有什么牵扯,免得成了祝家的朋党。
祝新柔站在廊下,看着跟在梁贤身后走出去的石泉。
石泉若有所感,回头看见了祝新柔,他就停下了脚步,“义父,我看见了旧主,想去和他告别。”
“去吧,我在月洞门外等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子嗣,不是奴籍,若是祝家子敢欺辱你,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多谢义父,但是少爷性格好,从不苛待下人。”
廊下,祝绍庭让开了两步。
石泉噗通跪在地,给祝新柔磕了三个响头,“小姐大恩大德,奴才这辈子都不敢忘。”
天光正好,祝新柔眼前却出现了那个昏暗的山洞和……呻吟着断了气的少年。
她道:“你确实该谢我,你不相信梦中事,我却是当真了,所以我报答你全当是为了前世,你不需要感念我,从今以后没有奴才石泉了。”
她对着站起身的石泉行了一礼,“新柔见过梁家哥哥。”
风吹起庭中的梧桐树落叶,梁家父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