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混乱的30岁(1/1)
30岁这一年,除了肚子上的肉多了起来,眼泪也多起来,前几年我可是个酷酷的少女。对所有人冷酷,似乎成了我的铠甲,人生不要有太多感情,都是羁绊。
30岁,刚结婚两年,婚后生活让我应接不暇,我正在纠缠于备孕失败,反复生化的时候,我的母亲大人又一次闹起了幺蛾子。
“刘刚女士,您又怎么了?更年期你要坚持吃药啊。”我和母亲的交流更多是通电话,毕竟我是个大忙人,单位离了我不转那种。
“屋后头的换热站一直嗡嗡响,弄得我和你爸都神经衰弱了,我现在天天耳鸣。”
“那你想怎么样呢?”
“你爸这次表现不错,已经投诉他们了,不过热力公司总是敷衍我们,不给解决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们想换房子。”
“还有比咱们家好的房子吗?虽然不大,但是二楼,适合养老。而且都是你和我爸自己一点点装修的。”说起装修,还是爸妈趁我上大学的时候自己弄的,虽然那个时候我在外面上大学,家里经济正紧张,但我妈还是决定借钱也要装修,毕竟女儿要结婚的话,家里的水泥地实在不太像话。
是的,我的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大学学费还是用了助学贷款,不过在我印象里,我从来没有受过没钱的苦,这些苦也不知道是谁替我受了,直到很多年后,妈妈提起以前没米下锅,向亲戚借钱的事,我才恍然大悟。
“是呀,我们也很舍不得,但是噪音太大了,后面是换热站,前面是大酒店天天办婚礼,我现在耳鸣整宿整宿睡不着。”
“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吧。”
当天晚上,爸妈就收拾东西来到我家,我有些吃惊,以前邀请他们来住都是百般推脱,说不想打扰我们生活。这次来得这么快,看来我妈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了,两代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没有矛盾是不可能的。刚住第一天,孙致远,就是我老公,跟我抱怨起来:“咱爸妈把咱们卧室给收拾了,整理了床铺,还倒了卧室的垃圾。”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不是我未嫁在家里的时候,卧室都是我妈给我收拾,家里虽然穷,但是我也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不好好学习,就只能跟我和你爸一样,下大力赚辛苦钱。”这是我童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现在就像是夹在婆婆和儿媳妇中间的儿子,难做得很。
幸好第二天,刘刚女士就听了我的建议,去耳鼻喉科看耳鸣的事,我这个大忙人当然是继续上班。
“大夫建议我赶紧住院,这样发展下去容易耳聋。”
“那快住院呀,让我爸陪着你,我下了班去看你。”
说实话,我被我妈弄得有点累了,我妈过了50就开始更年期,每次让她去大医院看看,又不去,吃药也坚持不下来。
再加上前几天验孕棒刚测出两道杠,最近我小心翼翼,怕再出什么差错。
我总是会因为一些“重要”的事焦虑,这个宝宝在我的焦虑中生化掉了,这是第二次。
“缘分还没到。”我妈总是用这句话安慰我。
父母和子女是缘分,不是强求就能来的。我逐渐也相信了这个论调,短暂的怀孕给我带来了激素水平的变化,让我和住院的妈妈吵了几架。
“你要给我们解决问题,我要起诉换热站,起诉那个酒店,我凭什么换房子?”我妈在电话那头声嘶力竭,起因是政府的投诉热线打电话来安抚,但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我又不是区长,我给你解决不了!”我甚至觉得我妈因为这个事情有点癫狂,不过代入一下,长时间忍受低频噪音,人是会疯掉。
但是小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工作后的我很清楚这一点。
“隔壁床住进来一个女的,精神好像有问题,我不能再继续住了,明天我就出院。”住了十天院后,妈妈终于迎来了同房的病友,但从大夫的只言片语中,好像了解到这病友有间歇性精神病,“今晚我去诊疗室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办出院。”
“需要我去陪你吗?”
“不需要,你爸在这呢。”
“好,那你小心点。”她今晚肯定睡不好了,我心里明白。
我好想都没有时间悲伤,工作压力让我暂时忘却烦恼,因为上班总有更烦的事情等着我。
上班的地方离家挺远,我总是喜欢再回家的路上给妈妈打个电话。
“我下班了。”下班这一刻是开心的。
“这才下班啊。”我妈通常这个点已经在外面遛弯了。
“对呀,累死了。”我和我妈是对方的情绪垃圾桶,也是情绪诊疗师。
“你耳鸣好点了吗?住院打针管用吗”
“不怎么管用,倒是艾灸的膝盖不怎么疼了。”妈妈站了十多年商场,膝盖总疼,腿总疼,50多岁的人,70多岁的腿。
“你考虑一下去看看心理门诊,周六有专家号。”结合妈妈的症状,失眠,耳鸣,焦虑,情绪不稳定,我觉得她跟我前几年抑郁的时候有点像。“你这叫躯体化症状,焦虑抑郁导致身体机能出问题了,你去看看心理门诊,让人家开导开导你,开点精神类药物。”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妈妈答应的特别痛快,反而我的心里不安起来。
“喂,爸,我妈在家吗?”知道妈妈看过心理门诊,所以打电话问问情况,意外的是我爸接电话。
“你妈还在睡觉。”
“早晨九点,她怎么还睡?”
“吃了大夫开的安眠药,从昨天晚上一直睡,我叫不醒她。”
“没事吧?”
“没事,一会我叫她起来吃饭。”
下午我又打去电话,“爸,我妈醒了吗?”
“没,还在睡,刚才起来上了个厕所。”
晚上我又打去电话,还是我爸接的,“还迷迷糊糊的呢,让她继续睡吧。”
第二天,我妈终于接电话了,“那个大夫给我开了四五种抗焦虑抗抑郁的药,我昨天醒不过来了。”
“你别都吃呀,挑一种吃就行。”
“我先不吃了。”
听她精神状态不怎么样,也没有多聊。我叹了口气,心病还须心药医。
说实话,有时候挺不喜欢回家的,听我妈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对我的精神损耗挺大的。
今年过年,接了公婆和我爸妈来我家过除夕,提前准备了一个月,打扫卫生,买年货,除夕那天晚上实现了我心中想像的温馨场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妈,吃完饭就开始说我姥爷家的糟心事。
不想听,也得听。她能说出来,心里应该会好受一点。
“你怎么也抑郁焦虑了呢?之前不是我抑郁吗?”此刻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侠女,报恩的侠女。刚上班那一阵,不适应小县城,不适应工作单位的我,得过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想跳河,虽然那条河连我小腿都没不过去。
是我妈,陪我去了趟烟台海边,在我印象中,我妈从来没出过远门,只听说她20岁的时候,去过日本,制衣厂研学怎么更好的做牛仔裤。还有结婚度蜜月,穷游BJ,留下一堆只看得见人影的照片。那都是没生我的时候的事,后来我妈就老了,腿疼加上晕车,让她走不了太远。
去海边那次,我妈特别听话。在我印象里我妈特强势一人,出去之前我还担心我俩会不会吵架。但看到我妈开心得像个孩子,全程听我安排,我还挺满足的。给我妈拍了好多照片,镜头里的她特别清晰,特别好看,好像是她没老之前最好看的时候了。
从烟台回来,我的抑郁症突然好了,想开了很多事。二十多岁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候,说的没错。旅游能治愈伤痛,还是母亲能治愈伤痛,我也分不清了。
那一年冬天,烟台的海很绿,烟台山很美,蓬莱仙境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