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聚财如意坊(1/1)

“年轻道士和小狐妖,昨日风波楼里,是二位折了我玄霄宗的面子?”

周洹指节刚触到冷铁刀柄,忽觉喉间凝霜。

抬眼见那道士不过轻掸袖口,周洹便顿觉身坠寒窟。

右手明明已经搭到了刀柄上,可无论如何也难以拔出。

“犯傻一次情有可原,可若再犯傻,那就是蠢了。”徐清宁笑道。

周洹后槽牙咬得生疼。

那狐妖瞳中月华流转已是罕见,这年轻道士更是将天地灵气凝作实质威压。

这等修为境界,他只在玄霄宗内门长老身上见过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徐清宁忽然问道。

“周洹!”

知晓不是对手,少年周洹索性摆烂,问什么答什么。

“果然姓周吗……”

听到猜测验证,徐清宁继续开口询问。

“你是聚财如意坊的人?”

聚财如意坊,青山府最大的赌坊,传闻聚财如意坊的背后站着座大山。

最近在青山府坊间大收“平安钱”的,便是这聚财如意坊。

“刚来青山府,久闻聚财如意坊财气如云,想去见识一下,方便吗?”

周洹一愣,完全没想到眼前这气质出尘的年轻道士竟然会去那赌博之地。

“可以。”周洹眼睛一转,满口答应。

实力上他确实不如这道士,可上了赌桌,那不就是小爷的天下?

周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注意到那年轻道士的目光正落在他腰间刻着“周”字的玉佩上。

玉佩之上,一缕剑意萦绕。

日月食事晃动,徐清宁在玉佩上看到一根金色丝线连接着他。

徐清宁仔细回想,他在这青山府结下的因果,似乎只有一人。

……

聚财如意坊的朱漆招财兽吞口衔铜铃,金丝楠木匾额渗出百年香火气。

阿莲不喜赌场氛围,周洹便让人带阿莲先回家,安置一下那几只狗崽子。

他则只带徐清宁两人来到赌坊。

徐清宁踏过门槛,坊内骰子雨正砸在青玉案几,金箔如雪纷扬,檀香与汗酸气味混杂。

“买定离手——哎呦!周小爷您里边请!”

报堂声在周洹靴跟踏入厅堂的刹那,掐着曲调,嗓门拔高三度。

“周爷今儿气色比红珊瑚还润!”

看到周洹到来,满堂赌徒作揖如风中蒲柳,像极了迎宾的喜鹊。

明明平日里不甚在意的话语,今日落在周洹耳朵里不免面露得意,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年轻道士。

可惜徐清宁眼底的宁静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不管是这奢华气派的地界,亦或者是周洹那行高于人的地位。

周洹刚升起的那点得意又坠落谷底,心情顿时变得不好起来,

靴尖踢开挡路的骨牌,周洹冲徐清宁抱臂冷笑。

“道长可要捂紧钱囊,上月有富商在这儿输掉了祖传的避水珠,也有人为了金叶子折了腰。”

苏小檀忽然扯住徐清宁袖角,踮脚盯着赌桌,那骰盅忽的化作金丝笼,笼中跳动的是只金丝雀。

开出的点数全凭雀鸟展翅,掉落的羽毛为准。

“贪看笼中景,当心做了困兽。”徐清宁轻敲苏小檀小脑壳。“赌之一道若是沉浸,可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话倒是不假。”

周洹虽然年纪不大,但作为赵长老的养子,他是浸在骰子堆里长大的。

他见过太多太多,因为“赌”之一字,家破人亡,万劫不复的场面了。

所以即便他管理着整座聚财如意坊,但他自己却极少出手,除非必要情况。

“苏姑娘救阿莲这份情,如意坊的金丝骰盅随您听响儿。”

周洹年纪不大,但行事却是老成。

“若嫌叮当声吵耳朵,咱们后厨师傅正蒸着翡翠烧麦呢。”

拍拍手,侍女端着的玛瑙盏里,凝着水汽的糕点香气勾人。

苏小檀眼睛倏地亮起,捧起玉带糕含混嘟囔:

“拿红豆糕当骰子才好,保准摇个满堂红!”

碎屑沾在鼻尖浑然不觉,活像只叼到松果的松鼠。

比起赌桌,还是好吃的更得她偏爱。

徐清宁倚轻笑,指尖轻叩桌沿。

自打来了青山府,还没亲自下过厨。

若是要在青山府待上几日,他琢磨着租个院子,借着灶台试试日月食事里的“红霞烩”。

不过就在这时,腰佩银铃的侍女碎步穿过喧闹堂前,俯在周洹耳边低语。

“周小爷,坊里来了位麻烦客人。”

周洹眉峰纹丝不动:“没看到我在接待贵客吗?”

侍女犹豫了一下:“周小爷,七爷也败了。”

听到这话,周洹才眯起了眼睛。

坐镇聚财如意坊一共有七位赌术高手,各个皆是好手。

若有不长眼的来赌坊捣乱,便是这七位出马。

而侍女口中的“七爷”,虽是女子之身,却是七位当中最强的那一位。

任何自以为赌术高超,敢来聚财如意坊闹事的,七爷出手,向来是除了一条狗命,其余统统不留的。

可如今,连七爷都败了?

周洹扫了眼侍女发白的指尖,心知必是闹得难收场了。

若不是事情快要收不住,侍女也不可能硬着头皮找他。

只是……

周洹扭头,却见徐清宁正倚着门框剥松子,苏小檀尝着各式糕点,这俩人悠闲得仿佛来踏青。

“闲看浮云忙看赌,来都来了,不见识一下赌桌精彩,未免可惜。”徐清宁弹开松子壳。

周洹翻个白眼,带着徐清宁两人踏入内堂。

满室烛火煌煌,却照得主座上的殷七爷脸色发青。

聚财如意坊内四方通风,干爽无比。

可裹着月白云锦衫人称“七爷”的,此刻脖颈却沁出细汗。

对面灰袍客像截枯柳枝歪在椅中,脚边银票堆成小山,最顶上压着六块雕工精绝的玉牌。

自这灰袍客踏进赌坊起,其余六位坐镇高手接连折戟,殷七娘已是赌坊最后的防线了。

“喀嗒。”

犀角骰盅第七次扣在阴沉木案几上时,殷七娘广袖下的藕臂已绷出青筋。

她认得这声音:数年前洞庭水战,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与人对赌漕运令旗,骰子落盅便是这般金玉相击之音。

后来那面绣着“百舸争流”的令旗,如今正悬在灰袍客此刻搭在椅背的包袱上。

围观众人此时皆是捏了把汗。

他们亲眼见这灰袍客第一局,便用三粒骰子逼得聚财如意坊坐镇赌师自断一指。

第一局猜单双,第二局赌大小。

第三局竟要那艳名远播的女赌师蒙着眼,单凭骰音辨出他手中几粒骰子,又是几点。

当那赌师颤抖着说出“三粒骰,十八点”时……

灰袍客摊开掌心,第四粒骰子正在他龟裂的指缝间泛着磷光。

“买定离手。”

灰袍客嗓音沙哑如揉皱的熟宣,左手枯瘦食指轻点骰盅。

殷七娘指尖发颤,眼睁睁看着第七枚玉牌被那灰袍客收入囊中。

自寅时入局,面前紫檀案几如今已堆起半尺高的银票,这人却连眼角细纹都未曾牵动半分。

不为钱财,只为砸场。

“七局未输半钱,连七爷的云纹玉牌都抵出去了。”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殷七娘暂且先歇息下。”周洹来到赌桌前。

“骰盅换犀角制的,桌案撤了换成阴沉木。”

听闻此话,堂中嗡然炸开。

当年周少爷六岁坐庄,用犀角骰连赢十八局的故事,周洹开口。

灰袍客终于抬起眼皮,睨着这狼尾少年嘿然冷笑。

“怎么?聚财如意坊没人了?让个黄毛小子……”

话未说完,苏小檀突然从徐清宁身旁钻出脑袋。

“可他发梢是墨色的呀。”

徐清宁拎住她后领:“观赌不语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