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故人(2/1)

景历二十八年春六月初九

上辈子自己踏上盛京城的那一天

季珩月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小荷包,不由得暗暗笑出声

季珩月看着手里准备好的野花,狡黠的眯了眯眼

上辈子胡商远道而来,村长李大爷笑眯眯的接待了他们,还想着能让村子里又些新奇玩意

自己见到过不少舶来品,那些骗人的玩意逃不过季珩月的法眼,可问题是一向谨慎的村长为何突然不设防的让胡商进入村子,还要大火也来的蹊跷

一把大火吞噬了村落,全村328口人,只有自己一人独活

这辈子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这辈子自己早埋伏在胡商必经之路上,给他们衣服上沾上花粉

李大爷家的阿花姐姐对这些花粉过敏,沾上一点就要起疹子

“阿花姐姐,只能先对不起你了”

虽说鬼神不言,自己重生而来就凭自己再巧舌如簧,阿爹阿娘只当自己发了癔症

劝说无果阿爹阿娘对于搬离村落还是不愿意

寄人篱下多年,哪怕再见到父母,下意识的看着面前人紧紧皱眉,看样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季珩月不由得叹了口气“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现在本末倒置了”

不过,这辈子,真切的不一样了……,那也算是好事了

如今,季家三小姐季珩月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季珩月回头,望向村口的方向,炊烟袅袅,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前世回想起这个夏季记忆所剩无几

依稀记得属实是难熬了一点

现在切身处地,只觉得蝉鸣似乎要在鸡鸣狗吠两大霸王里抢出个地位

聒噪的让人心烦

今日阿爹阿娘会做什么饭菜呢?

走在乡间小路上

回到家,季珩月一边喝着阿娘做的紫苏水一边靠在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阿爹阿娘再屋子里忙碌

一脸哀愁的发呆,清凉解渴的紫苏水并不能解决季珩月的烦恼

距离阿爹从后山采药时捡回来的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孩

按理来说路边的野男人不要捡,这种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根据季珩月前世为数不多看过的言情小说和话本子,很大概率这男人会给季家村带来灾难和不幸

可是,当季珩月透过满脸血污,看清那个男孩的容貌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上辈子那个赫赫有名的瞎眼罗刹顾宥嘉吗?

上辈子,季家倾覆,满门流放,自己身份反而不尴不尬起来

说起来自己是太子未过门的小妾,一边大臣要自己流放,一边又说出嫁女算不得季家人,合该陪葬

满朝文武为了自己的去留,吵的沸反盈天

只有这位远近闻名的罗刹将军为自己说过话

“如今漠北告急,诸位公卿大夫为了一介女流吵来吵去,怎么?感情这位比得上漠北十二郡的百姓?”

所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季珩月还是感激与这位将军的仗义执言

能让自己苟延残喘,多活了几天

阿爹把这个血肉模糊的少年,哦,看样子不能算是完整的少年带了回家。

反正季珩月是没见过能让阿娘都要连着三天不间断的救治才能保住一口气的人

上辈子自己像是囚笼里的困鸟,闲来无事只能对着满园的落花自怨自艾,只有一些季知许偶尔留下的医术能够打发时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重来一世,自己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阿娘绝对不像是正常的村姑

一手医术,活死人肉白骨是达不到的

但是能肯定的是,阿娘绝对不是简单的赤脚大夫

季珩月心道,这可是坏菜了

要是顾宥嘉的死了,自己良心不安

要是不死,顾宥嘉这个身份地位,落到如今这个境地,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自己对成为话本里女主人公可没有兴趣,别来祸害我的人生

要是他能一直昏迷就好了

一语成谶

经过五天的高烧,极为凶险的鬼门关都不知道过了几会,顾宥嘉还是醒了过来

伴随着清苦的药草味床上那位眉目硬挺的男孩子睁开了眼

季珩月守在床边,看着面前面容尚且稚嫩的顾宥嘉不由得暗自吸了口气

他的眼睛……

堂堂镇国公之子,日后金吾卫首领的眼睛,不是自小就是瞎了的,那为何上辈子他能成功做到盛京城里的一把手……

景律有言,身体容貌有损之人无法入仕,如果不是自小就有……那那些老古板能让他掌权?

上辈子这位罗刹将军的鬼故事传遍大街小巷,自己也听了一耳朵,没成想他瞎眼的真相那些废物说书人没一个猜对了

根据阿爹摸骨和阿娘上药,这小男孩现在不超过12岁

该怎么提示阿爹阿娘呢?

“别留下他”

这世道并不太平,上辈子季珩月作为季家三小姐,哪怕足不出户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流民,霍乱,土匪

三山六水容不下庄户人家一点点耕种的希望

正常人家连满足温饱都是难题,更别说要是穷苦的庄户人家卖儿鬻女都是有的

虽说家里远比外面看着富裕,但是留下顾宥嘉是万万不能的

趁着阿娘出去煎药季珩月进了躺着病人的堂屋

“你是谁?”季珩月拿着阿爹处理草药的小刀气势汹汹的质问着这位不速之客,

可惜季珩月那短圆的身材给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平添了几分喜感

床上那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那漆黑的眼珠子

这倒是让季珩月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了壳

季珩月还想,要是顾宥嘉表明身份,自己就努力劝阿爹阿娘不要留下他

要是顾宥嘉隐瞒,自己诈一下他,一个12岁的奶娃娃能有什么心眼

然后再让阿爹阿娘不要留下他

季珩月再次逼问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无论你谁,赶紧离开我家我家不欢迎陌生人”

季珩月还没来得及继续威胁恐吓,阿娘便推门进来

“小兄弟你别见怪哦,这是我家小女,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季珩月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阿爹捂住了嘴,愤愤不平的咬了阿爹一口,迈着小短腿就要冲过来

阿爹无奈只好把季珩月抱起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堂屋

“月儿乖,别打扰你娘。”

季珩月气的脸颊都鼓起来了,挎着个脸

我的亲爹,你这是要干啥,你不知道里面养着的是谁我知道啊!

此子断不可留!

可是阿爹和自己不一样,季珩月只好收了些气势,慢吞吞的质问“我又没说错,能捡到的都是别人不要的坏东西,为什么要把坏东西留在家里面”

阿爹听了哭笑不得,自家这个小魔王总是能从嘴里面吐出来一些有趣的话。

季珩月还没准备好下一次质问就在晚饭上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阿娘要留下这个陌生人,没得商量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六月飞雪,季珩月听着连手里握着的窝头都不想吃了

阿娘决定的事谁也没法更改,可是季珩月还是不服气,撅着个嘴就开始无理取闹

“不要不要咱家不是很有钱,阿娘你别留下他他是别人不要的坏人。留下他我才不想在家里见到陌生人”

阿娘也放下碗筷,轻声唤季珩月过去,抬手摸了摸季珩月的丸子头,忽然眼眶里就蓄积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看着阿娘的眼神,季珩月难得的低下了头

为何呢?为何一定要留下他呢?

“我的宝贝月儿,这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季珩月又不是真正的八岁小孩,但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季珩月也是在找不到好的借口

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季珩月乖乖睡下,季绾芸回到正房昏暗的烛光下,依稀看清是一封书信

温亦鹄低头看着她,叹口气“芸娘,你当真要留下那孩子?”

“为何不能留下,咱们一家也是幸运才能在这村里落脚,季家人愿意留我们已然是天大的恩情,谁又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多留一份保险给月儿罢了。若是那些障眼法能够再撑一段时间,想来澹台家也会认为我已经身陨,不会在找我了”

季绾芸皱了皱小巧的眉头,嘴里却是没停“温郎,你可是有悔?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早已名满天下,成为赫赫有名的国师了。”

温亦鹄当即把人揽在怀里,赶忙安慰起来

“谁叫我从小时候一眼见到你就非你不可呢?娶不到你岂不是辜负了我辛辛苦苦做的11年的局。不过有点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月儿长大,到时候带着你们回去找他,小老头指不定多高兴”

低头轻轻吻了怀里人一口,用着揶揄的语气玩笑道“指不定那小子也对月儿一见钟情,咱们岂不是直接找来个童养夫”

“说什么胡话呢?那孩子不是一般人,那张脸真是像极了那人,你别说你认不出。”

“咱俩万一哪天出事,看在这孩子份上,说不定也能给月儿留下生机。烧了那么些天都能挨过去没傻没疯,的确是他顾家的种”

“他当真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他一见我就要起身给我行礼,怕是早就认出来我们了,怕是京都有变顾家烈火烹油,漠北战事尚未平息,按理来说他不该伤成那样”

“如今京都的局势,怕是有变,芸娘,你说的有道理,明日我便传信于师弟,”

“师弟?”

“说起来,你也见过,不过他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大多数时间都在护国寺里。”

“季家那位小世子?季知许?”

“娘子好记性,师傅都说他智近多妖,他怕是能帮上这个忙”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