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家堡(1/1)

翌日,清晨,林家堡。

深沟高墙,尸骨遍地。

林家堡坐落于山谷之内,一道高墙将内外隔开,形成一个绝佳的庇护所。

林员外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主,早年家中麒麟儿在仙门成就筑基,无人敢动,因此得以在乱世保全家底。

也有一些饿急的流民为了口吃的拼死冲击林家堡,但全都成了高墙下的骸骨。

随着日光照亮林家堡大门,一个冒着热气的巨釜被吊起,从墙上缓缓放下。

施粥的时候到了。

“善釜”才刚冒出一丝热气,无数饥民瞬间从一旁的林中涌出,争先恐后地冲向热粥。

这些饥民瘦如枯骨,却或多或少长着肉瘤,手中拿着喝粥的破碗或者天灵盖,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不小心摔倒的,只能与地上的骨片碎肉作伴,淹没在脚踏中。

转瞬间,善釜就被饥民围满。

一个膝盖高的男童拎着硕大的颅骨,想用身高优势找个缝钻进去灌些粥,但却被甩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男童坐起身,似乎摔伤了脚,抱着颅骨大哭,泪水滴落其上,打湿了空洞的眼眶。

可惜无人在意。

此时,高墙下响起一串清脆铃声。

一张白面大饼递到男童面前,圆润、微焦,麦香沁人心脾。

衣衫破烂的李覆衡正在一旁蹲着,右手拿着摇铃,左手将大饼往他怀里送了送。

男孩两日没有吃一粒米,哪能顾得上其他,小手抓住大饼就往嘴里送。

李覆衡则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他身后,林家堡大门已开,扭曲畸形的地魁正排着队走进堡内。

其他抢粥的灾民似乎知道规矩,并未来犯,对他们来说,每日的善粥才是长远之计。

一盏茶的功夫,地魁早已进去。

但李覆衡等到男孩把最后一抹饼屑咽下去之后,才起身走进林家堡。

一进门,身后壮丁就把门合拢,一群侍女捧着衣物、熏香簇拥上来,在他走动时擦拭身体、更换衣物。

等李覆衡走到正厅时,已经穿戴规整、身着白衣。

他面前是一张十人圆桌,上面摆满山珍海味,整只乳猪、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就算在富足的年代也是价值不菲。

台阶下,红毯铺开,烛光摇曳,乐师歌姬早已就位。

身着华服、体态显富的林员外正在上座,抿一嘴烟斗,悠然地吐出烟雾,见他来了,拍了拍手。

“起舞。”

一声令下,珠缨炫转,乐声悠扬。

高墙内外,一边饿鬼争粥,一边歌舞升平。

林员外用烟斗敲了敲桌子,示意李覆衡上座。

“先吃吧。”

他也不客气,坐在林员外对面,抄起烤乳猪就是一口,满口油脂脆皮,身心满足。

燥土病愈来愈重,他也是什么都吃,且食量大得惊人。

嘴张开几乎是平常的数倍,三口一头乳猪。

林员外看着他这么夸张的吃相,并未有惊奇之色,反而自顾自地说道起来:

“自我记事以来,饥荒也有几次了,像今年这么古怪的还是第一次,往年给章阳泽内的龙王多献祭几次,就会恩施点雨水,今年不光没用,还滋生各种瘟疫。”

“饿死的人变成地魁,几个月下来,如蝗虫一般,这次李郎中带回十二个,够我那不孝儿撑一阵子了,多亏你发现这个偏方,否则我儿恐怕凶多吉少了。”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李覆衡连配菜都吃了个干净。

抹去嘴边的油之后,他感觉还没有吃饱,整个人都被食欲支配,下意识搬起桌子就要啃。

见此,精瘦的中年管家连忙从一旁的暗处现身,将桌子按下:

“李郎中且慢!这是黄花梨的!稍等片刻,下一桌饭菜马上就送来。”

李覆衡这才收敛了些,将桌子放下,正色道:

“外面肆虐的瘟疫名为燥土病,病在脾脏,而林公子是肺病,我也是偶然才发现地魁的脾脏可稳定公子病情。”

林员外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李郎中放心,早年女儿告诉我,修仙之人最忌讳别人打探自己的神通底细,所以我不会多问,只要你能治好我儿,林家堡永远有李郎中上宾席位。”

“我知道李郎中心善,不忍外面那些贱命受苦,若我儿痊愈了,先前答应每日一锅善粥,加到四锅。”

就在交谈间,桌上的珍馐换了一批,没有重样。

“如此再好不过,此举是林员外帮自己积德行善,我只在乱世中求一份温饱,为灾民治治病,顺便打探一些地魁的消息。”

李覆衡摆了摆手,拿起新换的烧鸡缓缓吃着。

虽然林家窝在堡内,但外面也是有不少眼线的,比自己一个人四处乱闯强得多。

先前那些地魁被他一一吸收,燥土病炼化才能到一半。

要迅速炼化燥土病,还需要更多的地魁。

“不愧是‘慈铃郎中’,老夫活了几十年,只佩服你一人。”

林员外脸上笑出了重重沟壑,轻拂着白须。

“我林家一支外巡队昨日回堡,发现不少地魁开始在某些地方聚群。”

“据班头目测,其中最多的一处,有二三十只地魁挤在一起,而且仍然有零散地魁从四方赶来,不知李郎中是否有把握?”

“聚群?”李覆衡皱着眉往嘴里塞东西。

地魁生得畸形,没有意识,会吃遇到的任何草木活物。

但他炼化一半左右之后,那些地魁对他竟然展现出臣服之意,无论他怎么炼化、怎么伤害,都言听计从,如同傀儡一般。

聚群,莫非就是有人操纵?

数十只地魁,应该足以将燥土病完全炼化了,如果还像往常一样去找,恐怕一个月内难以凑齐。

昨日病发差点失去意识,若是完全病发…

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甚好,还请林员外指明位置,我明日便出发。”

“李郎中如此奔波,不在堡内休息几日?台下那些歌姬,今后全都由你发落。”

林员外有些意外,堡内衣食无忧的生活外人都羡慕不来,李覆衡竟然丝毫不留恋。

“晚上我独居惯了,不能有其他人在身旁,望海涵。”

晚上服侍他?怕不是还没用力就一步到胃了。

“也罢,那我从明日起,门外再多一锅善粥。”

“那我代那些饥民谢过了。”李覆衡拱手拜谢。

此时,第二桌菜也差不多吃完,他肚里也有七八分饱,这两天都不会太饿。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一名下人悄然来到瘦管家旁,耳语一阵后,管家面色大变。

他来到桌前躬着身子,脸色惊惧。

见如此,林员外也面色凝重:

“说。”

管家哆嗦道:

“李郎中带来的那个女娃,她…”

“活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