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枢血祭(1/1)
残阳湖畔的风渐渐停息,夜幕如墨般笼罩大地,湖水泛着幽冷的微光,映出四人疲惫的身影。墨离提着青铜鼎,步伐沉稳却略显蹒跚,肩头的血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周寒收起折扇,左臂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每迈一步仍牵动伤处,眉头紧锁。玉玲珑紧随其后,手中短匕翻转不休,眼神却不时瞥向湖面,似乎在寻找墨寒的踪迹。唐无影走在最后,软剑已收入袖中,步伐轻盈如常,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地不宜久留。”墨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三人,“墨寒虽中剑遁逃,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弃九鼎。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墨家总坛。”
周寒冷哼一声:“总坛?机关城都毁了,你还有什么总坛可回?莫不是想拿我们当垫脚石,保住这破鼎?”
墨离目光一沉,短杖轻轻点地,青光微闪:“机关城虽毁,墨家根基未断。周寒,我知你与周引交厚,但若无我墨家庇护,你以为唐门会放过你们?”
“庇护?”玉玲珑冷笑,匕首在她指间一顿,“墨离,你若真有心庇护,周引何至于生死不明?你这九鼎拿得倒是轻巧,可曾想过,这一路的血是谁流的?”
墨离默然片刻,目光转向湖面,声音低沉:“周引之事,我自有交代。但眼下,九鼎若落入墨寒之手,整个江湖都要遭殃。你们若不信,大可离去,我绝不强留。”
三人对视一眼,周寒率先开口:“走吧,先回镇上再说。墨寒不死,后患无穷。”他虽不甘,却也明白眼下的局势。玉玲珑收起匕首,点头应允。唐无影轻笑一声,未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上。
夜色渐深,四人沿湖畔小径前行,残阳湖的余波仍在耳边回荡。远处山谷隐约传来风声,夹杂着一丝诡异的低鸣,仿佛某种机关正在暗中运转。玉玲珑心头一紧,手掌不自觉按向腰间的秋痕剑残片——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利器,已在归墟一战中折断,剑柄处的并蒂莲刻痕却始终如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周引……”她低喃一声,脑海中浮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曾在潮声阁顶教她听潮剑法,指尖划过的温暖似乎还未散去。可如今,他究竟是死是活?若他尚存,为何不现身?若已亡,那些机关傀儡、隐脉图谱,又是谁在操控?
“小心!”周寒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前方小径尽头,一片雾气悄然升起,浓得化不开。雾中隐约可见几道人影,步伐整齐,气息沉稳,显然并非普通路人。
墨离停下脚步,短杖横于胸前,青光大盛:“墨寒的人?”
话音未落,雾气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沙哑而阴冷:“墨离,你的鼻子倒是灵得很。可惜,这一次,你猜错了。”雾气散开,七八名黑衣人现出身形,为首之人身披灰袍,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唐门?”玉玲珑瞳孔微缩,认出那刀上的符文——正是唐门禁术“血刃咒”的标记。她曾在潮声阁地宫见过类似的刀法,诡谲狠辣,专攻人体死穴。
灰袍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眼蒙着一块黑布,右眼却亮得骇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唐门三长老唐无影已死,我是唐门四长老,唐血刃。玉姑娘,久仰了。”
“唐血刃?”周寒皱眉,“唐门四长老不是早年在西域身亡了吗?”
唐血刃哈哈一笑,刀尖轻点地面:“江湖传言罢了。当年我不过是诈死脱身,潜心钻研血刃咒,如今重出江湖,正好拿你们试刀。”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墨离手中的青铜鼎上,“墨家九鼎,果然名不虚传。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墨离冷哼:“唐门果然不死心。唐血刃,你若有本事,便来取。”他短杖一挥,青光化作数十道光刃,直射唐血刃。
唐血刃不闪不避,弯刀一旋,刀身上符文亮起,竟将光刃尽数吸入刀身。他狞笑一声,身形暴起,刀光如血,直斩墨离咽喉。墨离长剑出鞘,剑锋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瞬间交手数招,难分高下。
与此同时,其余黑衣人扑向周寒三人。周寒折扇一抖,飞刀连发,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但他左臂伤势未愈,动作稍显迟缓,一名黑衣人趁机欺近,刀锋直刺他胸口。关键时刻,玉玲珑短匕飞出,刺中那人手腕,黑衣人吃痛退后,周寒趁势一扇敲在其太阳穴,了结对方性命。
唐无影从暗处现身,软剑如蛇,绕过一名黑衣人的刀势,剑尖刺入其后心。另一名黑衣人挥刀砍来,他身形一晃,剑光如网,将对方笼罩,片刻后,黑衣人胸口中剑倒地。
“唐门的喽啰,真是越来越不中用。”唐无影收剑,语气轻描淡写。
另一边,墨离与唐血刃的交锋愈发激烈。唐血刃刀法诡异,招招带血,每一刀下去,刀身上的符文便亮一分,似在汲取墨离的气力。墨离剑招虽刚猛,却渐渐落入下风,肩头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染红衣襟。
“墨离,你的血真甜。”唐血刃舔了舔刀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再撑片刻,你的命就归我了。”
墨离咬牙不语,剑势一变,化作连绵细雨,试图以快制胜。唐血刃冷笑,刀身一横,符文爆发出刺目红光,竟将剑光尽数挡下,随即反手一刀,斩向墨离左臂。
“铮——”关键时刻,一道扇影飞来,正中唐血刃手腕,周寒的身影掠至:“墨离,撑不住就说一声,别逞强。”他折扇展开,暗器连发,逼得唐血刃后退数步。
玉玲珑与唐无影也赶到,四人再度联手,将唐血刃围在中央。唐血刃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好一个以多欺少,墨离,你果然只会靠帮手。”
“废话少说。”玉玲珑冷声道,短匕脱手飞出,直刺唐血刃咽喉。唐血刃挥刀挡下,却被周寒一枚飞刀逼得侧身,墨离趁机一剑刺向他胸口。唐血刃身形一扭,避开要害,但左肩仍被剑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唐血刃怒吼一声,刀身红光大盛,竟将伤口处的鲜血吸入刀内。他身形暴涨,刀势如狂风,瞬间逼退四人。“血刃咒第三重,血祭天枢,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他刀锋一转,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血气自缝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血刃,铺天盖地袭来。墨离短杖挥动,青光护体,挡下部分血刃,但仍被数道划伤,踉跄后退。周寒折扇连挡,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袖。玉玲珑身法轻灵,避开大半,却被一道血刃划破小腿,闷哼一声。唐无影软剑舞成剑网,虽未受伤,却也被逼得连退数步。
“天枢血祭?”墨离咬牙低声道,“唐门禁术,竟被他练成了。”
“什么是天枢血祭?”周寒喘息着问道。
墨离目光沉重:“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天枢星力,化血为刃,无坚不摧。此术威力虽大,却会折寿十年,唐血刃这是拼命了。”
“拼命?”玉玲珑冷笑,“那就让他死得快些!”她不顾腿伤,短匕连挥,逼近唐血刃。唐血刃刀势虽强,却因失血过多,动作渐显迟缓。墨离见状,长剑一振,与玉玲珑配合夹击。周寒与唐无影从旁策应,飞刀与软剑齐出,扰乱唐血刃视线。
“铮——”墨离一剑刺中唐血刃右臂,剑锋入肉三寸。唐血刃怒吼,挥刀反劈,却被玉玲珑一匕首刺入腰侧,血流如注。他踉跄后退,刀身红光渐弱,似已力不从心。
“结束了。”唐无影冷冷道,软剑如蛇,直刺唐血刃咽喉。唐血刃挥刀格挡,却被周寒一枚飞刀射中手腕,长刀脱手落地。墨离趁势而上,长剑贯穿唐血刃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咳……”唐血刃半跪在地,血流满面,眼中却仍带着不甘,“墨离……你赢了……但唐门……不会放过……”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
湖畔恢复寂静,夜风吹过,卷起一地血腥。四人喘息着站定,各自受伤不轻。墨离收剑入鞘,目光落在唐血刃的尸体上,沉声道:“唐门还有高手,此事未完。”
周寒捂着左臂,低声道:“先回镇上,养好伤再说。墨寒没死,唐门又来一个,我们的麻烦大了。”
玉玲珑捡起唐血刃的弯刀,刀身上的符文已黯淡无光。她低喃道:“周引,你到底在哪里?这江湖,怎么乱成这样?”
唐无影摇着折扇,轻笑一声:“乱才好玩,不是吗?”
四人沉默片刻,拖着疲惫的身躯,朝镇子的方向走去。身后,残阳湖泛起微波,似在诉说着未尽的杀机。
残阳镇坐落在残阳湖以东十里,夜色下的小镇灯火稀疏,街道冷清,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笼。四人走进镇中最大的一间客栈“风月楼”,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身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安排了上房。
房间内,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干粮。墨离将青铜鼎放在桌上,鼎身符文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周寒撕下一块布条,重新包扎左臂,动作虽慢,却透着坚韧。玉玲珑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敷在腿上的伤口,低头不语。唐无影倚在窗边,折扇轻摇,目光却不时扫向门外。
“说吧,墨离,这鼎到底有什么用?”周寒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墨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九鼎是墨家先祖以天外陨铁铸成,每尊鼎都封印着一部分机关术的终极奥秘。传说,集齐九鼎,可开启墨家机关城的真正核心——天枢秘境。”
“天枢秘境?”玉玲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什么?”
墨离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藏着墨家机关术的全部传承,甚至能破解人体隐脉的终极奥秘。周引曾提及,他穷尽一生追寻的,便是这秘境的钥匙。”
“周引?”玉玲珑心头一震,手中的药瓶险些落地,“你是说他没死?”
墨离摇摇头:“我不知他是否还活着。但我知道,他盗走的《天工图谱》,正是开启天枢秘境的关键。唐门、墨寒,甚至五毒教,都在追逐这图谱的下落。”
周寒冷哼:“那你呢?你拿这鼎,又是为了什么?”
墨离沉默片刻,低声道:“墨寒背叛师门,毁我根基,我要这鼎,是为了重振墨家,重夺天枢秘境的控制权。至于周引,若他活着,我自会与他清算旧账。”
“清算?”玉玲珑冷笑,“若他活着,我第一个找他算账。这一路的血债,总得有人偿还。”
唐无影轻笑一声,插话道:“有趣有趣,墨家内斗,唐门插手,江湖真是热闹。不过,诸位有没有想过,周引若真活着,他为何不现身?莫不是在等一个更大的局?”
此言一出,房间内陷入沉默。四人各怀心思,却都明白,唐无影的话未必是空穴来风。周引的生死,机关图的下落,天枢秘境的秘密,这些谜团如一张巨网,将他们牢牢困住。
“今夜好好休息。”墨离站起身,“明日一早,我们动身去琅琊郡。周引留下的线索,或许就在那里。”
“琅琊郡?”玉玲珑皱眉,“为何要去那里?”
墨离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因为那是七年前唐门主舰沉没之地,也是周引最后出现的地方。”
夜色更深,风月楼的灯火渐渐熄灭。四人各自回房,唯有玉玲珑站在窗前,手握秋痕剑残片,凝望夜空。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抹坚毅与迷茫。她低声道:“周引,你若活着,便给我一个交代。若死了……我也要挖出你的秘密。”
翌日清晨,四人离开残阳镇,沿官道向琅琊郡进发。琅琊郡位于东海之滨,地势险要,七年前唐门主舰在此沉没,引发江湖震动。如今,这里虽表面平静,却暗藏杀机。
行至半路,天色渐暗,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前方山道尽头,一座破旧的渔村映入眼帘,村口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上书“琅琊渔肆”。村内房屋低矮,多半残破,唯有几盏渔火在夜色中摇曳。
“小心。”墨离低声道,目光扫过村内,“此地气息不对。”
话音未落,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数十名渔民打扮的人走了出来,手持鱼叉与铁钩,眼神冷漠,隐隐透着杀意。为首之人是个独眼老者,脸上的刀疤纵横交错,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戟尖泛着幽蓝,显然淬过毒。
“墨家九鼎?”独眼老者沙哑开口,目光锁定墨离手中的青铜鼎,“留下鼎,滚出琅琊,否则,死。”
墨离冷笑:“唐门余孽?”
独眼老者不答,三叉戟一挥,身后渔民齐齐扑上。四人早有防备,墨离长剑出鞘,周寒折扇飞刀连发,玉玲珑短匕如风,唐无影软剑如蛇,转眼间,数名渔民倒地,血染渔村。
“唐门的走狗!”玉玲珑一匕首刺入一名渔民咽喉,冷声道,“说,唐血刃是谁派来的?”
那渔民捂着喉咙,血流如注,断断续续道:“唐……唐九爷……琅琊……”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唐九爷?”周寒皱眉,“唐门还有这号人物?”
墨离沉声道:“唐九爷,唐天枢,唐门真正的掌舵人。传闻他隐居琅琊,操控唐门暗线,看来是真的。”
战斗很快结束,渔村内尸横遍野。独眼老者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唐无影一剑刺穿后心。他倒地前,挣扎着指向村后,低吼道:“唐九爷……不会放过……天枢……血祭……”
四人走到村后,发现一处隐秘的海湾,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船板,隐约可见七年前唐门主舰的痕迹。海湾深处,一座青铜祭坛若隐若现,坛上血迹斑斑,似刚举行过某种仪式。
“天枢血祭……”玉玲珑低喃,脑海中闪过周引的身影,“周引,你到底在哪?”
夜色渐浓,海风呼啸。四人决定深入海湾,探查祭坛的秘密。墨离从青铜鼎中取出一枚磁针,针尖指向海底深处:“周引的线索,或许就在下面。”
他们借渔村的木舟下海,潜入水底。海底一片昏暗,唯有祭坛散发的微光指引方向。潜至祭坛旁,玉玲珑发现坛上刻着北斗七星图,天枢星位赫然嵌着一块冰玉环——正是潮声阁地宫钥匙的另一半!
“周引……”她伸手触碰冰玉环,祭坛突然震颤,海底裂开一道缝隙,一具青铜棺椁缓缓升起。棺盖开启,露出周引熟悉的面容——他双目紧闭,胸口插着那柄刻有“玲珑”字样的匕首,身体却完好无损,似被某种秘术封存。
“他没死!”玉玲珑心头一震,正欲上前,棺椁旁却传来一阵低笑:“玉姑娘,别急,他活着,却也不算活着。”
四人猛然转身,只见一名白发老者站在海底,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刀,正是唐九爷唐天枢。他目光阴鸷,笑道:“周引用《天工图谱》把自己变成了活傀儡,为的就是等你来完成天枢血祭。九鼎、图谱、隐脉,三者合一,才能打开天枢秘境。”
“天枢秘境?”墨离冷声道,“唐天枢,你也想要?”
唐天枢哈哈大笑:“墨家守了千年,却不知秘境真正的力量。隐脉突破,武道永生,谁不想要?周引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选了玉玲珑做钥匙。”
玉玲珑握紧短匕,低吼道:“周引若活着,我要他亲口告诉我真相!”
唐天枢刀锋一指:“那就试试,能否唤醒他。不过,先过了我这关。”他身形暴起,血刀如虹,直斩四人。
海底激战再起,刀光剑影交织,水流翻腾。四人联手,虽伤势未愈,却拼尽全力。唐天枢刀法霸道,每一刀都带着血气侵蚀,墨离青光护体,周寒飞刀扰敌,玉玲珑匕首近战,唐无影软剑偷袭,硬是将他逼入下风。
关键时刻,玉玲珑将冰玉环按入周引胸口的匕首,棺椁震动,周引双目猛然睁开,瞳孔中流转着星图光芒。他低声道:“玲珑……你是我的隐脉……天枢秘境……在你体内……”
话音未落,唐天枢一刀刺向周引,却被玉玲珑挡下。她怒吼道:“周引,告诉我一切!”
周引艰难起身,胸口的匕首滴血不止:“我用机关术封存自己,等你参透《天工图谱》。隐脉不是武学,是生命的重塑……唐天枢想用你的血,激活秘境……”
唐天枢冷笑:“说得好,可惜,你没机会了。”他刀势一变,血气暴涨,直逼玉玲珑。
周引突然抓住玉玲珑手腕,将她体内隐脉之力引出,一道金光自她心口迸发,与祭坛共鸣。海底震颤,天枢星位亮起,祭坛裂开,露出通往秘境的青铜门。
“快进去!”周引推开玉玲珑,自己却被唐天枢一刀贯穿。他倒下前,低声道:“玲珑……你是我的天枢……活下去……”
青铜门开启,金光吞没四人,海底归于寂静。秘境之内,又将是怎样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