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孤与丑陋的苏公子比,谁更好看?(1/1)

苏清风是在第二天午后醒来的。

他病殃殃地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哗啦哗啦涌进来一群人。

“干什么?”

他瞧着这些人来者不善,顿时额角一跳。

“奉太子殿下命,送苏公子回府。”

送他回府?

“本公子这个样子能出府?”

苏清风才撑着要坐起身,又被才包扎好的伤口疼得跌坐了回去。

身上再没一丝力气。

“我要见太子妃。”

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句,门外很快进来了一个人。

“阿筝……”

苏清风眼前一亮,才喊了一声,就听见了此生最让他讨厌的声音。

“太子妃在后院歇息呢,苏公子有何要事,与孤说也是一样。”

苏清风仰面躺了回去,再不说一句话。

“既然无事,你们几个,速速将苏公子抬上马车送回府。”

几个侍卫闻言又要上前,苏清风终于忍不住,身上疼得坐不起来,他便瞪着裴玄。

“我不走,我要见阿筝。”

“孤说了太子妃已歇息了。”

苏清风冷笑一声。

“我为她挡了剑,你就这么害怕我们相见?”

“挡了剑而已,又不是没了命,孤也为太子妃受了伤,苏公子不是上天入地独一份,还真指望她会对你如何?”

裴玄云淡风轻的话让苏清风气得胸口隐隐作痛。

“骗得了她,你以为骗得过我?”

他语气已有些激烈。

“裴玄,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本事,原也不过只能自己作弄出来个伤口让她对你心软一二。”

这话中有几分嘲弄的意思,裴玄微一扬手挥退了下人,看着苏清风道。

“再没本事,孤如今也是她的夫君,苏公子没名没分为孤的太子妃挡剑,又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戳中苏清风的伤痛,他激动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刚一起身,顿时胸前的伤口崩开,鲜血染上白袍,他疼得几乎昏厥。

苏清风双目赤红。

“你……你便不怕我将你的肮脏事都告诉她,到时候你连夫君这个名分都没有?”

此言一出,裴玄嘴角的笑跟着敛去,他往前走了半步,袖袍翻飞,白净的掌心放了一把刀。

寒光闪过,裴玄道。

“苏清风,你有一千种死的法子,分尸,凌迟,毒酒,匕首,但你只有一次说错话的机会。”

苏清风只觉心中憋闷,刚要梗着脖子喊有本事你便杀了我,话到了嘴边,他忽然眼珠一转。

“我说不说原也没什么,说了也不过是她离开,不说……阿筝也依旧不喜欢你。”

他笑了一声,看着裴玄隐约变了的脸色。

“谋夺了人,谋不了心,骗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在你身边,她能心软一时,也不过是因为愧疚,殿下这幅病殃殃的身子,能不能活到她喜欢你的时候还两说。”

那把刀在裴玄掌心泛出光亮,被他反手握着抵在了苏清风的脖子上。

“孤自有命与她长久,苏公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身上的伤这么重,万一没出东宫便已死了,那可不能等着看孤以后的风光了。”

手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苏清风脖子上泛出一丝血迹,两人目光对视,均是寸步不让。

“殿下与公子都在里面?我进去看看。”

一道轻柔的声音让两人思绪回神,阮流筝推门而入的时候,裴玄一派温和地坐在一旁,苏清风撑着床榻咳嗽着。

“殿下,清风哥。”

阮流筝看苏清风咳嗽得厉害,登时到了桌边倒了一盏茶递给他,还没来得及问过情况,一旁的裴玄也低头咳嗽起来。

“阿筝……咳咳……”

阮流筝赶忙又倒了另一杯茶,裴玄却不伸手接,只捂着唇咳嗽。

阮流筝端着茶盏喂到他唇边。

“殿下喝一些吧,您身子未好,怎么还出来了。”

苏清风握着茶盏的手顿时收紧,只恨不能将杯子扔了。

裴玄就着阮流筝的手喝了两口茶,轻声道。

“只是醒了闲着也无事,孤想苏公子似乎伤更重些,便过来探望一二。”

苏清风将帕子从脖子上挪开,看着上面的血,冷笑一声。

探望?

“殿下的伤也不轻,您这样突然出来,我也放心不……这是什么?”

阮流筝的目光落到一旁,一眼看到那还沾着血迹的匕首。

她脸色吓得一白,顿时看过去。

“殿下,您受伤了?”

裴玄动作顿了顿,一派自然地伸手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掉。

“不是孤,只是来的时候瞧见苏公子似乎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匕首。”

阮流筝顿时看过去,看到了苏清风脖子上的伤。

她疑惑这匕首是怎么伤到了脖子,但也没质疑裴玄的话。

“清风哥,你下回必得小心,有什么想要的喊下人去拿就是了。”

苏清风:……

他僵硬地动了动脸皮,咬牙切齿道。

“好。”

“这伤还是喊人来给你瞧一瞧吧。”

阮流筝连忙朝外喊了太医。

入内又包扎了一番,这回苏清风从腰腹到脖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那太医还“有意无意”地将他下颌也包了起来,人裹得如同粽子一般,再也瞧不出一点之前的利落俊美。

太医顶着苏清风杀人般的眼神包扎好了,回头对着裴玄点头哈腰地道了礼退下。

裴玄看了一眼苏清风的“丑陋”,嘴角扯开一分笑意。

“筝儿,苏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午膳便一起用吧。”

他难得这样大度,阮流筝有些欣喜地答应下来。

苏清风对着铜镜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顿时更笑不出了。

屋内有两个人都伤着,阮流筝亲自出门吩咐小厨房做些温补的药膳,裴玄起身回了屋子。

“将孤屋内最好看的衣裳拿出来。”

他在下人诧异的目光中,亲自挑选了一件浅蓝色广袖长袍,袖口镶着流云纹滚边,发束玉冠,腰束祥云纹宽封,衬得他脸上的病弱之气也消散了些,愈发俊美矜贵。

“孤与隔壁那丑陋的苏公子比,谁更好看?”

李臻战战兢兢地垂下头。

“自然是您。”

裴玄满意一笑。

苏清风的脸色在看到裴玄衣着光鲜缓步走来的时候,黑了个彻底。

“殿下怎么还换了衣裳?”

“方才那一身有些脏了,苏公子少来东宫,孤总不能穿着脏衣裳见贵客。”

阮流筝没想太多,扶着他落座,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顿不怎么和善的饭。

苏清风顶着一张包扎的甚是有碍观瞻的脸,看着裴玄光鲜亮丽地让阮流筝给他夹菜,一顿饭没吃几口就没了胃口。

午膳之后,李臻喊了裴玄离开,阮流筝看着苏清风,关怀道。

“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放心,一道伤口而已。”

“你不该替我挡的。”

阮流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裴玄为救她受伤,她愧疚心疼,好歹还能陪在他身边还回去,那苏清风呢?

她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只觉除了愧疚,似乎她什么都不能再予苏清风。

苏清风端着茶的动作一顿。

“那裴玄呢?”

他问。

“如果昨日替你挡剑的是他,你也会如此对他说吗?”

阮流筝抿唇。

“你与殿下,我哪个都不想让其受伤。”

裴玄身子实在虚弱,平日不受伤她尚且担心的不得了,苏清风与她更是理还乱的关系,她不敢再欠一丝人情。

“阿筝,你不必对我愧疚,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必忐忑不安,也无需这样担心裴玄。”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

“你知道的,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弱。”

昨日阮流筝看到了屋内的惨状,他也知道阮流筝看到了,她眼中那一瞬间的惊恐不似作伪,所以自今日醒来,他便一直等着阮流筝去问裴玄,可等了许久,他却什么消息也没听着。

阮流筝仰起头反问他。

“可那样的情况,我难道希望他被那人伤了吗?”

“你不了解他,你只觉得如今他是样子是为反击,可若是……他有更可怕的一面呢?如果我告诉你……”

他才刚开了个头便被阮流筝打断了。

“他如何,好与不好,是什么样,我自己看得到的,清风哥。”

阮流筝垂下眼。

“何况如今他已是这般如履薄冰,我更希望他能狠心一些,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君子。”

君子?

苏清风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

“你也可以选择离开,你别忘了,你这次被绑是因为谁?”

“离开?”

阮流筝错愕地抬起头,眼中闪过迷茫。

她的反应让苏清风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骤然猜到了什么,他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试探问。

“阿筝,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在你面前,能让你离开,去过你想要的安稳日子,而不是如现在一般,与裴玄一起困在深宫里,随时有没了命的可能,你去吗?”

阮流筝有些迷茫地问。

“忽然问这些做什么?”

“你只告诉我,去还是不去?”

阮流筝纤细的身子微微顿住,她忽然错开与苏清风的对视,沉默不语。

“阿筝?”

苏清风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阮流筝错开了话题。

“没有这样的可能,清风哥。”

她若这样走了,又怎能对得住裴玄数次为她犯险?

他如今在东宫如履薄冰,内外堪忧,她亦不忍心这样离开。

她避开了话题,苏清风只觉浑身血液都倒流。

早上与裴玄信誓旦旦的话还在耳边,然而转眼,他从阮流筝身上看到了心疼,看到了……她的挣扎与回避。

他的阿筝,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对另一个人有了不忍……甚至可能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