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声名不及身贵(1/1)

“声名不及啊落身贵。”

“我所求,不过吾妻安然。”

他细腻回应她之言,眉眼含笑。

明眸微动,撩人心弦。

仿若初见时,郁郁葱葱的少年模样。

日复日的劳心伤神,使得眼前之人,垂垂老矣。

笑意牵扯皮囊,眼尾处满含褶皱。

她垂下眼,额角轻抵他心口,掩下发红的眼眶。

他俯下身,轻吻她额骨,似安抚,似逗弄。

蓄积的泪珠,无声滑落,浸透华贵衣料,灼烧着心口处肌肤。

渗入一瞬,两人皆愣怔。

炙热目光自发顶投来,探寻意味显着。

她偏过头,深埋胸口,悄声避之。

父帝一生勤勉,朝政全无歇停,故去时,她尚未年满及笄。

彼时的啊洛,正逢她那般年岁。

历代帝王,无一长寿。

她隐隐生忧。

她与他年岁相当,十载一挥而过。

她虽体况牵强,稍显逊色,却愈发娇嫩、白皙。

相较之下,他体魄精硕,却越发苍老。

她给予他最好的年华,自甘倾付,死生不弃。

他又何尝不是将意气风发,奉献于大嫣,奉献于一国百姓。

顷其一生,了尽君王之事。

帝王担当,生生压弯少年笔直、硬挺的脊柱。

独她瞧见了他无人处的佝偻。

姣好皮囊的蜕变,稚嫩至老成的更替,性情的沉淀与淡薄。

昔日清亮的眸眼,深晦无光,古井无波。

眉骨轻耸,眉眼一成不变。

与之形似两人,无半分昔日的影子。

他爱她,爱国,爱百姓。

家国、百姓与她,他皆未曾舍弃。

嫣国,有他付诸的心血,百姓,是他的倚仗。

她是他伶仃残生,为数不多的温情。

远胜于他的母亲,当今太后。

他先为君王,后为己身。

先是为国为民的君主,而后方是同她相依相守之人。

搁下的政务,将日终会拾起。

一如,长日的冷落。

一如,他的阳奉阴违。

明里虚心应承,暗自不眠不休。

询及之时,一贯含糊。

她深知他的处地,除那日殿中之言,再未进言规劝、管束。

明里佯装无察,私下缄默其口。

她轻抵心口,偏头凝住雨幕,躲避他的窥看。

他一手拥住她单薄的身子,一手抚平她微蹙的眉眼。

指腹轻浅下行,止于眼尾,拭去细微的泪痕。

指腹轻抵,残温灼烧,眼尾顷刻泛红。

她偏头避闪,转瞬被桎梏。

指骨轻挑下颚,颔骨微耸,她被迫迎上他眸眼。

不时,薄唇覆至,滑过眼骨。

她磕眼静待,吻意偏离,落至眼尾,轻堵浅薄的泪意。

觉察他意图,她神情一怔,随之裸露浅笑。

“若以此法填补。”

“啊景当欠我一场,地老天荒。”

她轻启粉唇,浅笑宴宴。

语带温气,笑意悠长,打趣他稚态的行径。

“以天长地久偿还。”

他轻答她之言,眸眼迷离,吻意渐浓。

“若轻言失信。”

“必叫啊景悔不当初。”

她抬眼,对上他炙热的眸眼,温声威慑,面含娇笑。

话落,轻伏他心口,细听不及出口之言。

眉眼含笑,迟迟未敛。

他柔抚她凌乱发顶,眸眼极尽温柔。

往昔争闹,如数归于平淡,描抒岁月静好之象。

她模样娴静,依偎他怀见,同往昔形似两人。

明眸善睐,娇媚恣性,历经数载,沉淀于身责。

随心滋养的花卉,盛放于她一人眼中。

旁人只可远观,独她肆无忌惮亵玩。

她从未,为妥协、退让生悔。

她轻拢飘远的神识,合眼浅憩。

觉察身下动作,她掀动眼帘,堪堪撞上他低垂,倒映着她身影的眸眼。

凝滞一瞬,不由生笑。

侧头轻吮,滑抚她面颊的指腹,眼前人动作一顿,身子忽的僵直。

她佯装无察,偏头望向旁处,无意瞥见,近侍行色匆匆的身影。

不及细想,人影渐行渐远,隐入朦胧雨幕。

身下动作复起,两人折身入殿。

堪堪落榻,她慌忙起身,腰身倏然一紧,随之轻缓跌落,紧叩怀中。

“殿外雨势滂沱,久居寒凉。”

“眼下正值啊落入寝时辰。”

“待啊落转醒,再回宫。”

他轻哄,将她搁于榻间,悉心覆上厚褥。

话落,俯下腰身,轻吻她额骨。

伴随暖意,她轻合眼睑,睡意深沉。

他敛下笑,欲起身,指骨被攥得生紧。

垂眼凝去,入眼处,是她皙白的玉指。

他顷刻会意,倾身覆上脊背,揽住小小的人儿,合眼浅眠。

稀薄月光,透过窗缝,映入殿中。

良久,玉指松落,她轻浅抽身,背身而卧。

身后人转醒,撑坐起身,踌躇良久,覆上她额骨,落下一吻。

吻意尤浓,透出无言的割舍。

彼此心领神会,皆心照不宣。

他未揭穿她的假寐,她也未拆穿他的虚言。

片刻,抽身离去。

轻缓的步履,渐行渐远。

正值夜深,凉风阵阵。

不时,她压下酸涩,伴着凉意,牵强睡去。

清宫冷殿间,独留她一人身影。

风吹帐起,裸露她深藏的不安。

清响阵阵,她不时惊醒,断续入眠。

另一处,宫墙之上,林初星孤身俯瞰盛景。

眸眼无光,蓄有水气,似朦胧泪意。

发丝贴合脊背,雨水没入,浸透衣物。

她一身湿漉,立于风口,面色寡白。

眸光迷离,神情恍惚,思绪纷飞。

她未曾料及,啊姐会因她而死。

啊姐本该,有大好年华。

若未曾逢遇她。

思及此,微明的眸目,忽的黯色。

纷杂的心绪,悄声撕扯着她,似要将人吞噬。

哺乳之恩,长日无尽。

于她而言,乳娘与母亲无异。

啊姐与乳娘,皆是她命中的贵人。

府婢受令主母,听命行事,无可厚非。

她无可迁怒,亦难以坦言释然。

终是她有负于啊姐。

愧对啊姐的倾付,与心意。

过往宛如利刃,刺得人鲜血淋漓。

(血债,终会血偿。)

她暗自思忖,攥紧垂落的指骨,雨声覆没骨响。

“高处之景,原是这般亮眼。”

“偏生不逢时。”

“无缘得见。”

“好在,为时未晚。”

她不由喟叹,穿透雨幕,眺望远处的灯火通明。

雨势渐起,化为屏障,将她与盛景隔绝。

灯火明晃,独瞧不真切。

她微敛眸色,迈步前去。

意欲横跨屏障,追寻灯火通明之象。

堪堪提步,肩骨倏然深陷,骨节硌咯作响,穿透雨幕。

疼意混合凉意,蔓延四处,她颓然清醒。

僵直的躯骸,止不住瑟缩。

狐裘不时覆上肩胛,伴携些微暖意。

神识一瞬归拢,她挣脱桎梏,抬手拂落狐裘。

轻合指腹,置于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