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1)
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话陈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是很舒服,之后搜索了下,感觉很扯淡,但以陈默的文化素养,又说不上什么,只是后面看了些修仙的小说漫画,里面的男主时不时就要附上一句“与天争,不听命,机缘的抢夺,实力强大才是唯一真理!”这让陈默总是陷入一个误区,你男主没命却非要强求,明明不是你的,你却能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这不就是贱吗?
之后看了知乎上有人说听天由命不是不努力,这才让陈默的皱眉松开,但文章开头写得好,后面又开始自相矛盾了起来。
但对于陈默这种少年来说,今天很重要的事情睡一觉就能忘记。
钟表爷爷曾说:睡觉并不是因为你太累了,只是你觉得很烦,心里沉甸甸的,而睡觉就是让人忘记昨天,迎接新的曙光。
眩晕的曙光映衬在陈默的右眼上,陈默忍不住用手遮挡。
临近考试前一个月的第一个信息竟然是泽涵也要离开小镇了。
润楠差点想哭,陈默却好像看开了一样没有说话,只是对泽涵说了句“可以啊,厉害”!
两人都没有问为什么泽涵家境贫寒却能去城里读书,反倒是润楠不平衡的说“自己也回去问下父母,看能不能也把我送到城里读书!”
陈默很自然的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话题里,明明他是最想离开的,却没有选择的权力,他要替父母考虑,替那些对他负责的人考虑。
有一次君君在网吧玩太晚了,当时君君自信满满的说父母都睡着了,结果运气糟糕,被抓了个现形,当时的场景让众人那可是大饱眼福,王壮,晓斌,跋斌乃至于陈默可都被数落的好一顿,当时君君差点就要哭着咆哮了,差点就要“孝心爆发”,之后还是陈默安慰的离开,但能从君君的眼睛里看到疯狂和无奈,他不喜欢家里那种无聊气氛,他喜欢跟大多数人混在一起,君君喜欢称兄道弟,有自己的准则,大家那一段时间都不想鸟他,但之后还是侃侃而谈,看起来像君子之交一样。
不过那次经历也让陈默潜意识明白,年少的你终究拗不过父母,你无权无势,没有父母的养育,连吃饭都是问题。
在独自一人回家的路上,陈默突然好像有一点理解雨涵的那种分别痛苦了,揪心的痛,最刺痛的是那种无能为力只能摆烂的态度。
临近考试,陈默也没有什么压力,大家都是如此,就连喊着读书的父母也没有什么压力,但如果稍微年轻的人就会知道,小升初很重要,因为他从某种情况下决定着你的后半生选择,从一开始好的,后面其实都不会差到哪里。
其实有时候陈默很不明白为什么重要的考试都要分配到夏季的六月,因为这一个月的天气是真的不好,几乎每天都下雨,想晒衣服却害怕等下又突然下雨淋湿,但不晒衣服又怕发霉,特别是山间里的泥地,虽然有修路,但有些路还是坑坑洼洼,跟地鼠打地洞一样,二步一个坑,着急的话肯定会表演个狗吃屎。
大雨洗刷着世界,陈默的家里有雨衣没雨伞,但陈默很不喜欢家里那套老旧的雨衣,甚至是相比于雨衣,他更加喜欢雨伞,哪怕是拿着雨伞骑单车也是如此,陈默什么都没带便在雨里狂奔,小镇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遮掩物,唯一值得庆幸的还是学校附近的四周有修路,不至于全身上下都是淤泥,当陈默回到班里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头发沉着眼睛,像落水的鸡一样,大家的目光自然齐刷刷的目视着陈默,有讥笑,嘲笑,还有难免圣母心大发,但没有说出来,陈默粲然一笑,就回到座位上收拾起衣物。
轻轻一扭,仿佛刚泡在水桶里的衣服顷刻间穿在身上,正当陈默忙活的时候,君君竟然也湿漉漉的回到了班里,因为临近毕业,像村里的孩子很多其实会提前退宿,学校好心的退你一个月的住宿费,虽然才几十块,但还是会有大多数人退,对于乡里的人来说,一块钱也是钱,也许今天存一点,明天存一点,未来的生活就会更加美好,君君以前都会穿戴雨靴和雨衣,今天竟然什么都没穿,而且眼神空洞无神,像被夺取灵魂的傀儡。
众人不明所以,王壮走上前拍了拍君君的肩膀,疑惑道:“怎么了,去网吧被抓了?”
君君推开了王壮,趴在桌子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王壮看自己吃瘪,说了句神经就离开了。
陈默自然也不会故意上去吃瘪,而且后面很快就有消息说是君君被绿了,说实在话,把成年的话用在“小孩子”身上好像有点可笑,但想了想,终究没有更好的言语形容。
那个叫陈许文的女孩有了喜欢的人,是她的后桌,是个搞笑男,特别能搞女孩开心的那种,两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对于君君来说,对于那个对自己曾经发誓过山盟海誓的人来说,他很难受,真的很难受,他在家里哭了很久,那时的qq空间还无法屏蔽人,更何况那搞笑男班里的人君君肯定是有加的,得知消息的君君问女孩:“你不是说要等我当兵,然后嫁给我的吗?”
女孩正在和对象聊得热火朝天时,突然出现君君这个搅屎棍,板着脸回了句:“小孩子的话你也信!”便将君君删除。
君君疯狂的打字,可红色的感叹号比天空的红日更加耀眼,君君看着屏幕久久难以闭眼,年少的他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把约定变得廉价的“普通话”,难以理解竟然是在玩,那为什么当初要说得那么肯定,他疯了,哭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觉得心被一把利剑刺穿,碎的稀巴烂。
……在潮湿的屋子内,君君穿着黑色的外套,他将头套遮蔽住脸颊,给人一种抑郁,悲伤的感觉,王壮三人和晓斌,陈默,甚至跋斌都坐在桌子上,六人一句不言,死死的盯着接下来的“客人”。
这是一间废弃的教室,在教学楼的第一层。
晓斌等人等了有半小时之久,晓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不会是不敢来吧!”
王壮怒气冲冲道:“敢不来,明天直接去班里弄他!”
他们都是为君君撑腰的人,但这并不是君君意见,而是王壮的,王壮很讨厌这样的女孩,可以说非常的恶心,就连陈默当时也难免被恶心到,跋斌本来是不想来的,是被硬拉过来的,而且也想着看一场戏其实也不错。
“客人”悉数到场,也许是知道逃不了,还不如直接面对,对方男生上来便摆着一个脸,上来就冲进来踹倒了第一个桌子,王壮直接就要忍不了,上去弄对方,可突然走进了三个高大的少年,一看就是初中生,而且可能还是年纪偏高的,虽然小学和初中只不过几年距离,但这几年有些男生长得飞快,至少和小学生相比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垃圾桶。
三个初中生唏嘘的看着六人,感觉跟看一个笑话一样。
君君本来单只脚靠在墙上,本想装阴沉和酷的,结果也慌张害怕起来。
站在女生旁边的男主人公跟看废物一样的看着君君,对着三位哥哥讨好道:“就是他,想和我打架!”
“哦!”站在中间的男生忍不住讥笑了下,然后对着女生说道:“我们也不是不公正的人,你上来说说!”
女生有点颤颤巍巍的走上去,突然深呼一口气,好像八婆附体,对着君君一顿骂,然后也讥笑的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管什么啊,多管闲事,跟你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忘了!”
君君突然哭泣出来,然后突然像一个暴走的狮子一样飞奔向男主人公,然后猛的扭动在一起,男主人公也猛的和君君打起来,看着君君有充满血丝的眼睛,王壮等人大气都不敢喘出一个,本来这个时候应该上去和君君一起殴打的,但对面三个初中生压迫感太强了,哪怕小霸王王壮也有点瑟瑟发抖。
靠边的初中生叼起一根烟,一脚便踢向君君,正要一巴掌打在君君脸上的时候,突然陈默一个猛的拿起凳子就直接扔了过去,直接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对方脸上,但可惜陈默力气还不足以大到让对方一下就倒,对方反而随之暴怒起来。
三人直接放弃君君,反而打向了陈默,四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但自然是陈默被单方面狂虐,陈默猛的推开桌子,瞬间拉开了一个距离,陈默也怒了,对着三人指道:“我tm要弄死你们!你看明天弄不弄死你们!”
三人怒不可遏,拿凳子丢向陈默,怒吼道:“来啊!”
陈默讥笑道:“村里的网吧网管以前是哥的兄弟,我哥可是混的,还有,你现在有种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叫网吧,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来啊,有种就别走!”
对方有点被唬到,男主人公的哥哥退后几步对着自己弟弟问道:“真的?”
男主人公沉默了几下说道:“没事的,他哥不在村子里!”
“那是不是真的,他和那里的网吧很熟,和网管很熟?”
“是,不过……”
男主人的哥哥直接一脚踹到了对方脚上,抿了抿嘴,另外两人也傻了,今天这怕不是接到硬茬了,三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在学校里也是夹着尾巴做人的,等下对面陈默真的叫人堵学校,而且陈默还是以小学生的名义的话,他们三可以不用在学校混了。
三人没有道歉,这个时候认输会很惨,不过他们也不殴打陈默了,只是义正言辞道“既然这件事都确定好了,就不要没事找事干了,回家回家!”
刚经历一场“天人之战”,众人早就想离开了,迅速间众人便带着书包飞奔回家。
陈默独自走在“阳关道”上,他不觉得自己很愚蠢,非要当那个出头鸟,他从小就把跋斌和君君当弟弟看待,被打他一点都不在乎,反而他感觉激素飞奔,爽到飞起!
就当他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时,身后突然窜出巴饼和君君,巴饼仿佛变成了曾经一样,“没心没肺”,眼睛里还仿佛跟着陈默这个老大哥,君君依旧是阴沉着脸,为了一个没有合同的约定,他的右脸红得像被猫抓过一样,但他依旧低沉着脸,不愿见道:“谢了。”
陈默淡然一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抿了抿嘴,淡淡的吐了口气,道:“不用谢。”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夏日的夏雨急切又狂躁,长长的落水从屋檐的砖瓦上落下,急切且让人感到宁静。
晚间,正当陈默要洗澡时,突然有人疯狂的敲着大门,喊着陈默的名字。
陈默打开大门,只见娇娇带头探着脑袋,眺望着什么,娇娇问君君有没有来找过陈默,陈默摇了摇头。
陈默淡淡笑了笑,说道:“怎么?他没回家吗?”
“嗯,七点多出去现在都九点多了还没回来!”
农村的大山里没有路灯,只有山下的小镇里有几盏路灯,有几盏还坏了,老是一闪一闪的,没人来修。
陈默以为是君君玩游戏玩入迷了,便笑着说道:“那有没有去杨迪家,也许他在那里看别人玩电脑忘记时间了呢。”
娇娇急切的说道:“没有,我去了,杨迪说君君今天没去他家!”
陈默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回到房间穿上外套,然后关上门,对着屋内的鸿如喊道:“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先睡!”
鸿如刚想说些什么,陈默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默带着娇娇去了网吧,山间的泥路走的让人崩溃,但两人还是走到了目的地,只可惜新来的网管同样告诉娇娇等人,君君今天没有来过他这里。
娇娇慌了,蹲下身子哭了起来,陈默站着身子,只感觉无比寒冷,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陈默让娇娇再去别的同学家看看,比如王壮家,晓斌家,也许就在其中一个人家里!娇娇点了点头。
陈默猛的跑出去,在双手抱着头在雨下飞奔,雨一会大一会蒙蒙细雨,陈默跑到了学校后面的秘密基地,依旧没有看到君君,陈默眺望着大山,漆黑的像隐世的世外桃源,但在漆黑阴沉的氛围下,好像警告着人们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陈默犹豫不决后,咬了咬牙的走了进去,漆黑的深林里,陈默疯了般的吼叫,巨大的雨水挤压着他幼小的身体,脚下的水泥仿佛要将他吞噬进深渊的地狱,他踉踉跄跄的走着,吼叫着说道:“君君,你在吗?”
无人回应,此时环境比地狱还要让人感到绝望,原本美丽的风景,充满意蕴的大树仿佛变成了地狱的使徒。
陈默感觉好累,站着身子,目视着泥沙从脚下流过,他突然好想哭,眼睛看着地面怔怔出神,仿佛灵魂被抽空。
但陈默想起了未来,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如果停下来君君可能就会死,如果因为他的停下,就差那一秒,他会愧疚死的!
陈默能猜到君君是因为被耍恼羞成怒了,但没有想到他突然发癫疯去找她。
在村子里搭车的驿站里,陈默看到了从马路上走来的君君,君君哭丧着脸。
陈默跑上去,猛的拍了拍君君的身子,吼叫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爸妈都急疯了!”
君君微微抬起头,哭丧的说道:“哥,她说她不喜欢我,她一开始就是骗我!”
陈默愣了愣,本来要打的手悬在了空中,陈默实在不明白君君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这么伤感,爱情的力量有这么大吗?
多年以后当陈默想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幼年的君君会不远万里的去问这么个问题,你如果大一点,你就被理性掩盖,你会自己哭,也许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问”!
陈默抿了抿嘴,叹了口气道:“走吧,别想那么多了,她看不上,那是她瞎,实在不行,我明天把那人打一顿!”
君君哭丧着像个“失败者”,像被人随便丢弃的小狗,陈默站在旁边,跟随着君君,害怕君君一个不小心,踉跄掉进山沟沟里。
天空蒙蒙细雨,漆黑的乌云掩盖了本来璀璨的星空,在那漆黑的世界里,有两条“狗”寻找着人生的意义。
陈默将君君送回了家,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懒得管,无非君君就是被痛扁一顿,但依旧会有人给他递来热血,给他准备洗澡的热水。
陈默推开房门,鸿如早已熟睡,打开盖着热水的水桶,陈默呆滞的说道:“凉了啊!”
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继续烧起水,发呆之际,陈默突然好像也疯了般的走出房门,蒙蒙细雨洗刷着他的脸颊。
雨水沐浴着他的身子,陈默忍不住粲然一笑道:“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