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悬殊(1/1)

龙门城府衙内,一片肃穆。

知府柳枉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与两厢侍立的衙役如往常般守着这空寂无人的大堂。

这位知府大人,已然忘却上次高喊“升堂”究竟是何时。各城知府终日忙碌,案牍劳形,而他却每日只需记录升堂退堂的时辰以及每月的税率。至于城内其他琐事,早已让龙饕等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几乎无所事事。

更有这龙门城令人心悸的安宁,平日连鸡鸣狗盗之事都未曾发生,真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是该喜该忧。

“报!”一名提着水火棍的衙役疾步匆匆的跑到大堂内。

“城外如何?震天鼓何故作响!”柳枉急问道。

“禀知府大人,城…城外,水影派的纪无贤带人围了城,点名找龙胜武!”

“水影派?”柳枉扶了下乌纱帽,不解道,“一个隐世帮派,为了找一毛头小子出山?现在战况如何,我的衙役们与他们交手了吗。”

“高公公正与敌首交战,虎骑守在城门前,我们的衙役和乡勇都守在城门后。”

“什么!”

柳枉听到虎骑被调动顿时一阵恼怒。

“这帮龙家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竟然连调动虎骑都不跟本知府打招呼!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知府放在眼里了!”

见柳枉动怒,一旁的师爷赶紧劝道:“柳大人息怒啦,那龙家虽说有些蛮横,但毕竟也是在为龙门城做事为大人您做事。您想一想,若不是那龙饕及其手下的一众高手镇守在龙门城,龙门城会有如今的太平。更何况,主军队令牌还握在你手里,龙门城还是在你控制之下的。”

“胡说八道!”

不劝倒好,这一劝反是柳大人愈发生气。

“还为本知府做事,龙饕虽说是鼎烨国的功臣,被特封来此当城主。但按规矩,城主也是归知府管,可他做任何事都不曾征求本知府意见,而且他还自作主张的把龙门城各个文武职位全换成了他们的人,我现在手里这军令与烧火棍有何区别。”

“而且现在百姓心里,那龙饕才是龙门城一把手,本知府就是个可有可无闲人罢!还有我那个侄儿柳宗,都偏向与他们龙家,真是岂有此理!”

师爷尴尬赔笑,给知府大人倒了杯茶水:“那大人你就没想过百姓为什么会那么想吗,平心而论,他来之前,与现在这龙门城是一样的吗。他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我龙门城安居乐业,又有何不可。”

那番言语令柳枉沉默许久,方才言道:“然我实难甘心,明明我乃龙门城执政权柄者,那八千乡勇军,亦是本官亲率众人奔走筹募而成,如今却尽归他统辖。另有虎骑,此乃禁军,乃帝王所遣之军,擅自调动者当受重罚……”

“行了行了。”师爷不耐地截断他的话,“八千乡勇军的实权仍在你手,然那些禁军与你并无关联,他们昔日本就是龙饕麾下之众你不会不知吧。况且现今龙门城已被围困,你不忧心城外众人,反倒坐于此纠结此等问题,这是一知府该有的觉悟?”

这位年逾半百的师爷,曾辅佐龙门城三任知府,其行事老练,洞察世事。以长辈的口吻与这位年轻冒失的知府交谈,并不为过。

柳枉尴尬的挠挠头,随即向下命令道:“去,盯紧城门外,有情况随时汇报,告诉那头管事的,有需要本知府的地方尽管开口。”

“是。”衙役一作揖,飞奔而去。

这个衙役刚走,又一名衙役飞奔进来:“报,刚刚打听到,龙胜武在一个时辰前被张家的人带走了。”

“张家!”柳枉和师爷听到这词面色瞬变。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何来的能耐去招惹张家!他若不能妥善处理与张家的关系,恐怕整个龙门城都会遭受牵连,这可如何是好!!!”此时的柳枉才流露出焦灼之色。

“慌张什么!”师爷瞪他一眼,“依草民之见,不过是两家的家族纷争罢了,不会牵连整个龙门城。且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骤雪峰上。

骤然间,龙胜武豁然出手,真气暗流涌动,一拳轰出!

内家功——乾坤移!

与张霸天的猛烈重拳堪堪擦过!

“砰!砰!”两声巨响!

龙胜武打在张霸天腹部。

张霸天打在龙胜武胸膛。

龙胜武连退七步,方稳住身形。张霸天则如断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十几米外的巨石上!那巨石承受不住如此巨力,轰然塌陷!

亦是一击攻势。

山腰处,獒龙嘴角微搐,眼神凝重至极。此等激战,已然堪称旷古烁今,招式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及其深奥的拳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暗自思忖,若换作自己置身这场战斗,恐怕尚未出手,便已被撕成碎片!

倒在废墟中的张霸天甚是狼狈,浑身尘土,脸上、头发上亦满是灰尘。

“当年如此,九年依旧。你确定还要再战?”龙胜武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声音沉稳无波。

张霸天挣扎的站起身,眼神冷如寒冰般盯着龙胜武,沉重的迈出步子:“胜负未分,废话休讲,再……”

张霸天刚迈出两步,他虎躯忽然猛的一颤,直感觉体内有一条灵蛇般游走啃咬,口中一口黑血猛然嗑出,踉跄倒地!

“究竟为何,此股力量竟能穿透皮肉,直击肺腑经络,致使我肌肉力量失控!”

龙胜武轻吐一口气,沉凝地看着他:“九年之隔,你诚然……长进颇多,我若非倾尽全身内力攻你,恐已难以与你抗衡。然此刻,你已经败了。”

“难怪……你每次都能起身,竟是你一直暗藏真气护体,你分明早能够终结我,却依旧隐匿实力,不过是在套我招式罢了!”

张霸天面色极度难看,他竭力起身,想再次跨步上前,一阵撕扯般的剧痛便瞬间蔓延,他的每个关节肌肉都弥漫着剧痛。

“张爷!”

山腰上的张家弟子们见状,火速冲上山顶,搀扶起张霸天。

张霸天不服,他挣脱开搀扶竭力起身,可那凶悍的内力仍在张霸天体内游走破坏,如肝肠寸断般的剧痛迅速蔓延,每个关节扭动都会换来撕扯般的疼痛!

“这…这不可能!”

他心情无比沉痛复杂,曾经的孤傲,被这一拳打的彻底挫败!

他话音刚落,身躯又因剧烈疼痛一头栽倒了下去。他倔强站起,换来的仍是如此,倔强两次后,他放弃了。他半跪在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无疑证明了,张家大少,曾叱咤江都的存在,彻底败于龙少之手。

“别逞了,你已经败了!”龙胜武拍拍手掌灰尘,声音平静出奇,“你毕竟不是尊者之躯,管中窥豹,只会让你顾此失彼。”

龙胜武说话间嘴角有一丝鲜血缓缓流出,左手也在轻微颤动。却并不显眼。

“杀了龙胜武!”獒龙突然高呼。

“铮铮”数声,数十名张家弟子迅速祭出锋利的尖刀,如饿狼般冲向龙胜武!

众人皆知,张霸天因那一拳之辱,当时便立下一句震惊全城的誓言!随后便闭关修炼,一闭就是九年,九年后他趾高气扬地前往人家门前宣战,然而决战的结果却与九年前如出一辙。若此事外传,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家大少将在一夜之间成为众人的笑柄,张氏家族的地位也必将受到影响。

其中的利害关系,獒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得咬咬牙,替已经半身不遂的张霸天下达了这道命令。

“住手!”张霸天眼神一横,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指着他们,忍着剧痛吼道,“都给我回来!”

一声巨吼让张霸天内气大伤,又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地。

张家子弟赶忙收回尖刀,跑回搀扶起自己主子。

“此事传出会折你颜面,为何不让杀!”獒龙说。

张霸天语气羸弱地说道:“天下人皆会铭记……张家之主,虽败犹荣,败亦有其尊严。尔等如此行径,实乃无耻之极!此等丑事若传扬出去……方是折损我之颜面!”

张家弟子们皆沉默不语。

张霸天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我张霸天……本名张骏达,于江都纵横二十载,从未尝败绩,故而自号霸天,直至遇汝,方知我之可笑。”其声音中流露出丝丝绝望之意。

龙胜武微微一笑:“那你发过的那句誓,你还记得吗。”

“不败胜武,不踏江都土。”张霸天废力挤出一笑,似乎是被自己逗笑的,“可张家的主子,哪里是能吞下此辱的人呐。莫谈江都土了,这片江湖土,我都无颜再踏了!”

所有人颜色瞬间一变,这是一股将死之意!

不错,于张霸天而言,唯有一死,方可守住一名武者……一名战败武者,的最后一丝尊严!

张霸天拼尽全力挣脱众人的搀扶,拾起一块碎石,紧闭双眸,猛然朝自己脖颈刺去!纵然身负重伤,可此套动作依旧迅猛异常,致使身后一众子弟皆未能反应过来!

当张霸天手中碎石距其动脉仅余一指之遥时,那手却仿若被铁钳夹住一般,难以挪动分毫。

张霸天错愕的睁开双眼,惊见原本距自己百步之遥的龙胜武,竟在眨眼之间现身于自己面前,其左手,牢牢攥住了张霸天举着碎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