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洛阳（2/1）
“你说什么？孔秀死了？！”
得到关仆明确的消息，震惊的关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相谈尽欢的友人已成黄泉之鬼。
他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此中计谋。不由得懊悔地数次以拳锤地。
“都怪我！都怪我！这下可真是百口莫辩，不能再停留了！关仆，快招呼人马速行！”
关羽明白，此时自己已被扣上了杀害朝廷官员之罪，稍有迟疑，即便是天子手谕，也救他不得。
即使知道前方是山贼盘踞的卧牛山，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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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山，山势险峻，又绵延起伏不绝，作为通往洛阳的唯一官道，最近盘踞着一伙山贼。
这伙山贼传言是黄巾余孽，让洛阳太守韩福很是头疼，让副将孟坦领兵，征讨了数回，均无功而返。
而现在，关羽骑着赤兔，在车队前缓缓前行。一边看着四周的险恶地势，一边暗自心惊。
“若真有山贼袭来，即便关某三头六臂，也难护两位嫂嫂周全。”关羽暗自思量。
车队行至山中深处，突闻一声号响，四周丛林人影闪动，关羽心知不妙，赶紧暴喝！
“何方宵小！敢在吾关云长面前放肆！”
“关将军莫急！我等并无恶意！”
丛林里走出三个大汉，为首者面白短须，颇有些秀气，其次者面红长髯，最后者面黑豹眼，三人远远地向关羽作揖，以示诚意。
关羽细细观此三人，忽地心中一怔。这三人，怎么和我刘关张三兄弟有些相似？
“关将军，在下裴元绍，这二位是我的结拜兄弟周仓、廖化。我三人原是黄巾义军，天公将军败后，我三人暂借此处谋生，听闻名震天下的关将军要路过此处，我兄弟三人特来拜见。”
“黄巾贼就是黄巾贼，别说什么义军。”关羽冷哼一声。
“是！关将军说得对。我们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才混迹于黄贼之中。”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你们说要拜见关某，所为何事？”
裴元绍忽地跪下，周仓、廖化二人也跟着下跪，伏身齐道。
“只求关将军收留我等，愿为爪牙，鞍前马后服侍将军！”
关羽冷笑一声，轻蔑道。
“关某麾下，只收忠义之人。若是鸡鸣狗盗之流，关某不杀之已是开恩，谈何收留！”
“关将军请明鉴，我兄弟三人虽为山贼，但从未下山打家劫舍，残害百姓，只是劫掠曹操过往物资，以作生息，并非十恶不赦之徒！”
“此乃一面之词，教我如何相信。”
关羽言毕，丛林内，山崖边，皆响起高呼声。
“我等皆未害人，请将军收留！”
“我等皆未害人，请将军收留！”
“我等皆未害人，请将军收留！”
关羽心中一沉，听其呼声，周边的贼众怕是不下数百人马，若是拂了这些山贼脸面，闹腾起来，怕是难以收拾。
关羽正筹措之际，裴元绍站起身来，抱拳道。
“将军与我等初次见面，对我们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我有良计，请关将军一听！”
关羽狐疑地看着裴元绍，且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
“听闻关将军此行要前往河北，出了卧牛山后，洛阳城是必经之道。关将军在东岭关杀人夺印才能出关，可有想过，这洛阳城怕是与东岭关一样，乃有进无出之城。”
关羽沉默不语，东岭关之事竟然传播得如此快速，竟连深居山中的贼寇都能知晓，想必裴元绍所言不虚。
“我可以让关将军一行安全通过洛阳城。”
关羽丹凤眼一咪，“嗯？”
“我们在此山屡次劫掠物资，洛阳太守韩福和副将孟坦多次围剿我等，皆奈何我等不得，于是悬下重赏要取我们兄弟项上人头。关将军只要把我缚了，当众献给韩福，用此大功换取通关文书，谅那韩福也不敢不给！届时，关将军肯将我兄弟一并带走就好！”
“大哥不可！”
裴元绍身后的周仓、廖化二人皆上前抱住裴元绍，流泪道。
“你我兄弟三人发誓同生共死，我们怎可抛下大哥偷生！若大哥要送死，我们也一块跟着就是了!”
“兄弟们！大哥无用，呆在这卧牛山上迟早都要被官兵剿灭，不如趁早为你们谋一个好去处！别惦记大哥，你们好生在将军身边建功立业，大哥也就满足了！”
关羽看着眼前哭作一团的三人，不由得想起了当时与刘备、张飞结拜相处的那段日子，想起在徐州兄弟失散，生死未卜的心情，不由得心中一软。
“裴元绍，你的好意，关某心领了。但关某并非是出卖别人的无义之人，此事不用再提，你们就跟我来吧。”
裴元绍三人惊喜地道，“谢谢关将军收留我等！赴汤蹈火，皆由将军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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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内，太守韩福正在对着一封书信烦恼，副将孟坦在旁恭身而立。
“郭军师要我们拿下关羽，却又不准我们伤他分毫。”韩福沉吟道，“可关羽勇冠三军，又有赤兔马，要胜他已是不易，如何能生擒？”
孟坦谄笑道。“大人，我有个主意。”
“说！”
“卧牛山上那伙黄巾贼，可以利用一下。先放出风声，说关羽带了大批金银珠宝，让那伙山贼去与关羽相斗，等到两败俱伤之际，我们趁机一并拿下，可谓是一举两得。”
“嗯，有道理。你速点一千人马，赶到卧牛山，捉拿关羽！”
“关将军，有探子来报，洛阳的孟坦带了一千人马向卧牛山来了！”裴元绍焦急道。
关羽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
“可是来捉拿关某？”
“孟坦派人四处宣扬关将军带了大批财物，应是驱虎吞狼之计。若不是我等仰慕将军在先，恐怕也难抵此等诱惑。”
关羽捋了捋美长髯，冷道。
“那便将计就计。”
孟坦赶到卧牛山时，斥候已来报，山中似有激战，喊杀声不绝于耳。
孟坦大喜过望，想到自己即将生擒威震天下的关羽，忍不住做起了升官发财的美梦。
“全军跟我上，别让关羽跑了！”
孟坦军行至半途，道路两旁都丛林里，突然万箭齐发，射死射伤官兵无数。
周仓、廖化各领一军从斜刺杀出，将孟坦军搅得人仰马翻，孟坦心慌意乱，无心恋战，拨马便逃。
关羽守在大道中央，等着孟坦奔来，大喝一声，策马迎面挥刀。
孟坦心惊手软，勉强举刀招架，只一合，刀断马翻。
闭目等死的孟坦惊魂未定，发现自己的人头还长在脖子上，不由得暗自庆幸。却不知关羽仅用了三分力，并无杀他之意。
“孟坦！你若愿助我，关某可留你一命。”关羽将青龙刀架在孟坦脖子上，倨傲道。
“关将军大人大量，有事尽管吩咐。”孟坦哭丧着脸道。
“带我们进城，我要与韩福一见。”
山贼们忙碌地换好官兵们的衣服，歪歪扭扭地排好阵形，让孟坦在前面领队，倒也有些与正规军相像的样子。
关羽和裴元绍策马并行，在部队最后面缓缓跟随着。
“你这两个兄弟本事不错。”看着前后指挥的周仓、廖化二人，关羽饶有兴趣地道。
“周仓性子急，常为前锋。廖化稳重，多为后应。鄙人本无甚真才实学，这些年多亏了他们，鄙人才能苟活至今。”裴元绍感叹道。
“过于自谦，则为虚伪。”关羽意味深长地道。“我总感觉，你和我兄长有些相似。”
“鄙人何德何能，敢与刘皇叔相比！”裴元绍惊道。“关将军此言愧煞我也！”
“形相似，而神不似。”关羽默默心道。“这家伙，其实更像另一个人。”
一个让关羽后背发凉之人。
“到了！”洛阳城近在眼前。
孟坦策马到城下高呼，“孟坦擒获关羽，得胜归来，城上快快开门！”
城楼上的韩福看见孟坦挥手，又见关羽被缚于军中，不疑有他，亲自开门迎接。
关羽一进城，便看见韩福挂着虚伪地笑容来到面前，道。
“久闻关将军威名，韩某不敢冒犯，只是许都有令，请将军在此地多留几日便可。”
“关某若不愿留呢？”
“那就得罪将军了，孟坦，送关将军回房！”
韩福脸上的笑容忽然凝结了，因为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他的腰间。
“太守大人别动，不然小命难保。”韩福身边一人笑嘻嘻地取下头罩，正是廖化。
韩福震惊地看向孟坦，却发现孟坦身边也站着一名黑脸大汉，孟坦哭丧着脸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关将军这是何意？”韩福自知中计，战战兢兢道。
“韩太守不必多虑，关某只想借通关文书一用。关某此行只为寻兄，望韩太守勿要阻拦。”
韩福沉默了一会，无奈道。“关将军，你为寻兄，竟与贼匪勾结夺我城池。你可有想过，曹丞相知道此事的后果？”
“韩太守多虑了，卧牛山一众本是百姓，只因战乱不得已走入歧途。如今贼首三人愿意随我同行，至于其他贼众，太守发些钱财米物，让他们各自散去便是。”
“当真？”韩福惊讶不已，“如此说来，韩福还得感谢关将军为洛阳除此一害才是。”
“那就请韩太守写下通关文书予我，让我尽快出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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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的另一面城楼上，韩福和孟坦看着远去的关羽一行人马。
“没想到关羽不光武勇无双，连谋略也如此高明。没有像孔秀一样身死当场，已属幸运。”韩福心有余悸地道。
“其实，孔秀并不是关羽杀的。”孟坦挑了挑眉毛。
“嗯？你知道什么！我怎么没听说？”韩福有些意外，这个孟坦，居然有事瞒着自己。
“我还知道，韩福是我杀的！”
孟坦猝然出手，一剑刺入韩福心窝，在韩福瞪大眼睛呼喊出声之前，再度挥剑，砍下了韩福的头颅。
“他们都准备好了吗？”孟坦对着城楼下的阴影道。
“万事俱备，就等你发话了。”
一名小厮模样的少年在阴影中，慵懒地回道。
“谁能想到，你才是卧牛山真正的贼首呢？如今韩福已死，整个洛阳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可是一整座城市的财富啊！”小厮轻笑着鼓掌。
“通知下去，所有人马集合，打出关羽的旗号，动手。”
“还有，告诉裴元绍，郭军师交待的事别搞砸了。”
小厮轻笑道，“你放心吧，就连你假死用的尸体都准备好了。”
孟坦缓缓走到城墙边。
“为了这一天，我忍了多久？”
“杀戮、劫掠、焚毁……这才是山贼该干的事！”
孟坦的脸因兴奋而变得暴虐扭曲。暮色下的洛阳城显得那么柔弱而无助。
“洛阳美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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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城内，一枚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到郭嘉手中。
郭嘉取下信件，阅毕笑道，“这些家伙，办事还挺麻利。”
贾诩咳嗽几声，漠然道，“洛阳的百姓死伤不少啊。”
“那又如何？洛阳城历来是天子的地盘，这些汉室愚民，死就死了。他们的财物能有一半到我手里。曹丞相这几日正为军需烦恼，刚好可解燃眉之急。”
“而且重要的是”郭嘉玩味地笑道，“斩韩福，孟坦的是关羽，与山贼合伙，劫掠洛阳的也是关羽。刘备不是讲究仁德吗？看他还敢不敢认关羽这个二弟。”
“这第二关，斩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