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04(1/1)

梨花嚷的我心烦,便把她留在府中守着,一个人拿了书籍,跑来了柳林...,可木屋内并不见纪青池,我喘着粗气,将手中的书籍袋子放在竹桌上,四处寻找,“纪青池!纪青池!”

我走出木屋,看到一旁溪水边,竟多了一个小小的石池...,小的也就井口大小...,轻烟薄雾缭绕,朦朦胧胧...,我手撑着竹篱笆,身体前倾,想要看的更仔细些,却不巧,竹篱笆撑不住,一个重心不稳,栽了下去...。

“啊!”

“小心!”

纪青池突然出现,一把将我捞了起来,这情景...,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像极了府里后院,福阿參养的大黄每次都为了夺食吃将自己的小崽儿刁起来扔到一边,现在这情景,我...,像极了被大黄刁起来的小崽儿。

额...,至少是刁起来没有扔出去的,大黄呢,是府里家丁,福阿參养的一条大黄狗,去年发情,一时没看住,溜出去,找了男人,哎...,真是家门之耻啊。

“颜洛!”

纪青池一脸责备的眼神,让我感觉到羞耻,他放下拎着我的手,看向竹篱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啊!一点也不结实,回头...,我在请顶好的工人在修一个!”

我转身走向一旁的小溪,还在想着方才下面的那口石池,这样也算化解尴尬了吧,纪青池也跟着走了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熟络的样子,竟像极了数年。

“喂!纪青池!这...是什么!”我走近...歪着脖子,瞧着...,“纪青池?这...,不会是你无聊砌着玩的吧!”

此话一出,纪青池,眉头一紧,伸手就拍在我后脑上。

“你是傻了吗?”。

紧接着...,他便扬起衣衫抬腿坐在了石池上,向里看去。

低沉声...,“前几日,我出去了一会儿,半日后...,回来时便看见了,我以为...,是你派人修的。”

“纪青池!你在嘲笑我吗?就这...,我还派人?...,修一个?”。

当我看到石池的底部刻着的莲花,竟心中一颤,仔细端详起来。

石池井口大小,里面水很清,并无杂物,池底纹路清晰,一臂深...,池底莲花栩栩如生,苞芯待放的模样竟让我刹那间就想到了梦里的场景,我并不无物不通,也有着佛神之敬畏,我心中一颤,嘴里喃喃道来。

“你下来!下来!这...,这是...莲池!”

纪青池被我硬生生拽了下来,见我魔障...,竟将手掌贴于我额头。

“你...?”

我后退一步,还是看着那莲池,他看着我,不久,我露出微笑,“纪青池!这...,是我的莲池!我的莲池!”。

那是临近我二十三岁生辰的前一个半月有余,虽说这二十多年来,因为梦,我总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但又没有任何实际的东西能够证明这一切,占卜算挂,也是我心有所想导致。

父亲,曾以为我邪祟入体,也曾请过和尚、道士、为我做法,但次次天空不做美,不是召来雷电,就是狂风骤起,最后父亲也只能无奈,只是管着我,不让我说些有的没的罢了。

这次!这莲池!真的让我更加确认,梦...,是真的,我真的曾是佛祖莲池里的一株白莲,我不是凡人,早晚我都会上天做个神仙,想到这里,我更是开心。

我笑着,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心情,我拉了下纪青池的手,跳了起来,围着柳林跑着。

“哈...,哈哈哈”

纪青池眉头拧在了一起,表情虽说有些嫌弃的样子,眼神却很诚实的追着我的身影瞧着。

后来我将莲池内种了好几次莲花,都在一天内死了,放进去金鱼,也死了,便死了这份心,不在往里养东西。

又打起了,莲池外面的主意,我又将莲池的四周栽上了各色的鲜花,但还是都死了,最终我放弃了,就让它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吧,至少还有柳林...,和纪青池...做伴。

后来,我和纪青池约好在我生辰之日,他为我煮上一碗长寿面,为我庆生,但没有想到,当日他却没有信守承诺陪我过生辰。

我到柳林时,灶台上,放着一碗冷却了的面,他...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书信,就这样,纪青池这个人,消失了。

当日,一气之下,我打翻了面,在雨里对着莲池足足骂了他两个时辰,才肯回家。

一路泥泞,回到府中,白色的衣衫湿透的滴答着雨水,梨花见状,赶紧上前给我擦拭。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伴随着梨花一声惊呼,我瞬间从呆滞的神情醒了过来。

她看着我的身后,我看向她,“怎么了?”

“小姐...,你身上怎么都是血呀!”

我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的用手去摸后面的衣服...,我低头看去...,我的手竟沾满了鲜血!

“血...!”

我直接晕了过去,伴随着浑身刺痛感,顾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耳边梨花还在唤着我。

“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老爷!”

当我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已被梨花换了新的,但很明显我的身体还是很难受,梨花却蹲在我床边...,笑了笑,告诉我,我是来了月事,她还说,我的月事比一般女子足足晚了五六年,不过,还好终是来了,如果一辈子不来,那!就不能生儿养女,民间唤这种女子叫石女,没有男人会娶一个石女的。

我躺在床上,不知自己为何不甘,明知道,纪青池养好伤之后早晚都要离开,难道说,只因为他在自己生辰这一天走了吗!不!应该说是生气!生气他并没有信守他和我的约定,离开了柳林,连句道别都没有。

当时我没心思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父亲也是激动的来了几次,还特意煮了阿胶红糖姜茶端给我喝,但我却不以为然的,心里还在怨着那个纪青池。

这场雨后,我大病一场,十日有余没有出府,父亲也是吓得不轻,时常就会来看我,说一些,从来都不曾说过的话,什么如果你想出府给人算命,便去!或,有什么事和为父说,别憋在心里之类的话”。

这姑且是一个做父亲对女儿变化的关心吧!但如果我真的又出去惹了祸事,他便肯定是会追着我打的。

不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我从梦魇中惊醒,是的,还是和我被打下凡间有关的梦境,不同以往的是,梦镜中我迷失方向,久久找不到归路,走到哪,都在碰壁,无出路可寻,迷雾重重...,看不清四周,脚下趟着水,这一刻我竟不能呼吸。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为什么我会困在这里!来人!来人啊!梨花!”

那一声梨花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喊出口,我也从梦魇中慢慢醒了过来,但我的听觉告诉我,我的喊声竟有如蚊子般声响。

我不能动弹,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感觉人很多,突然身子一轻,被人扶了起来,那是梨花的手,她身上青桔香味的香包还是我给她的。

她喂了我一些水后,又将我放下,拿来了毛巾一边给我擦着额头和耳后,一边小声的抽涕。

我心中一惊...,看向一旁,父亲!奶娘!还有一些下人都在,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就是做了个噩梦吗?怎么都来了?看父亲的神色竟有些不知所措,比起昨日...,他竟好像憔悴了不少。

我想动,我想说话,但是怎么都动不了,我更是着急了。

他们好像根本就看不到我已经醒了的事实,梨花抽涕的声音更大了些,父亲也是眼睛微红,铿锵一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我感觉胸口闷疼,却还是不能动弹,我用力的睁大了双眼,好吧,我不能呼吸了,原来停止呼吸是这样的感受。

原来人死的瞬间,就是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为自己哭泣,而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泪水伴随着不能呼吸的痛苦最终掉了下来,紧接着我也没了任何感觉。

“纪青池!你欠我...,欠我一个生辰!”

“小姐?小姐!老爷!小姐醒了!”只听到了梨花清脆的声音,感觉一个身影从视线里突然离开,飞奔而去。

我睁开眼睛,眼角的泪瞬间滑落...。

又是急促的脚步声...。

“洛儿...。”父亲颤抖着声音叫着我,他真的憔悴了不少,看我的眼神也没了以往严肃的样子。

“他示弱了?他真的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吗?我是来渡劫的,他信了?不...,刚刚的感觉虽然像死了一样,但...,我又没有死,所以刚刚我一直都是在做梦?

现在才醒吗?我不敢说话,我害怕我说不出话来,再或者说,我害怕在经历一次,刚才那样的经历,如同死了一次的经历。

“梨花...,快去,请大夫来!”

父亲的眼神更是温存...,我静静地看着他。

“洛儿...?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摇了摇头。

他两只手握着我的手,很真实,握得很紧,还有微微颤抖。

“父亲...。”我还是没忍住...。

“哎!洛儿,父亲在这...!”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以为...,我现在还在做梦...。”

父亲眼眶湿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我的洛儿终于醒了!”。

“不过是睡了个午觉...,父亲为何这样说。”我疑惑的看着他们...。

父亲脸色突然一变...,看向一旁的奶娘几人,我也看向她们...,几人脸色有变。

“老爷...,大夫来了!”

把过脉后...,大夫说了些,身体并不大碍之类的话又开了个方子后被父亲请了出去,继续谈话。

房内...,缓过神的我...,问了梨花才知道,我竟足足昏睡了一个多月...。

梨花说,我那日,浑身湿透从柳林回来,晕倒在府中后,便没有在醒来,直到今天。

原来...,我躺在床上,梨花对我说月事的事,还有...,父亲时不时来看我,和我说一些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都是梦魇,都是我昏睡以后做的梦...。

梨花说,当时晕倒后...,父亲吓得不轻,前前后后请了不少有名的大夫,宫中的御医就请了不下十多回,但都束手无策,只有父亲一直坚持。

“小姐...,忍忍...,喝了吧!”我将头转向一边,不说话,这次醒来后...,我变了不少,我不想说话,也不想交谈,也不想出府行一些自认为的善事了。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糟糕的,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我的开端...。

醒来的几日里,我发现我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这次不是装的,比如说半夜我想喝水,坐起身,迷迷糊糊中看向桌子,伸出手,水壶竟腾空而起,落在了我手里,原本迷糊的我,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的确,它的确在我手里。

再比如...,我坐在院子的凉亭里,闭上眼睛只要心里想着柳林的方位,在睁开眼睛时,我便坐在了柳林里莲池的石壁上,惊恐的我不容多想,又闭上了眼睛,又回到了家中的凉亭。

我在想...,或许我还是没有醒,还在梦里,不然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且...,自打我这次醒来,困扰我二十多年的梦,就再也没有做过,佛祖、莲池、也在也没有梦到过。

我并不惊慌的想着...,既这一切不是真实的,人定也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我还怕什么呢。

次日听闻城中有采花大盗,短短五日,竟有三名女子受害,官府寻了好久也没有眉目,我便在夜里偷偷行动了起来。

心里想着,反正是梦,一个采花賊怕什么,蹲了两日,我便找到了他,我将他一掌砍晕后,连夜拎去了幽狼山,你能明白我是直直的拎着他飞去的,幽狼山,云盘国的南边,五十公里外的野山泽处,丢到山顶,我就飞了回来,人间的烟火气,我穿过树林,树叶上的露水沾染了我的衣服,到家时,我直接倒在了房门外。

后来我醒了,自己竟在棺材里,被人抬着发丧,我已分不清是梦是醒,我只知道,凡人是不可能向我这样的,唯一能说明的就是,我还是在梦里,而后的几天,我慢慢恢复了身体,紧接着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让梨花去城中专供官家子的裁缝店裁制了几件我身材尺寸的白色衣裙,也是拿出了我压箱底的私房钱,想着反正也是在做梦,钱最终还是不会少的。

我摸着上等布料的云锦,裙边还绣有云图的模样,原来在梦里正通家的东西也还是那样的好。

“小姐!你今天真好看,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我将刻有凤凰的木簪子,挽在头上,这么多年,父亲把我当男孩养着,从来没有穿过女装的我,因长相太过清秀,出门便会被人一眼认出是女子。

女子装扮...,我也是生来头一次穿在身上,镜中的自己,竟这样美。

纪青池你并未见过我真容,你可知我也是个娇俏的小女子,我颜洛这二十多年来,并没有什么朋友,直到在柳林与你相遇之后,我便知道,我们...以后定是知己好友。

月余时间...,的确,与我所想是一样的,相处下来,你我便有旧识之感,每每心领神会,但...,你为何一走了之!让我这样伤心!

想到这里...,我的手微微握拳,闭上眼睛,想着纪青池的模样...,是的,我可以感觉我已经不在我的房间了,这里...,这样安静...,是...,落子的声音...?

我慢慢睁开眼睛,面前的纱帘挡住了里面的人,“纪青池?”我挥去纱帘,正要上前质问他一番,却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大胆!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纪青池与一人盘坐在那,正下着棋,一旁站着看向我的人,竟是一个太监,他的夹子音,让我感觉事情不妙。

坐着的两人看向我,只见纪青池,抬眉一惊,认出了我,我又看向另外一个人...,他年龄与纪青池相仿,竟穿着龙袍...,我又惊慌的看了四周...,“坏了!这是皇宫!”。

我慌乱的后退已经没有用了,随着太监的一声惊呼,门外一拥而入了一群侍卫将刀架了过来。

“慢着!”

我紧闭双眼...,是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瞬移了...,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铜镜旁,梨花从外面赶来。

“小姐!你去哪了?我去给您端点心回来...,你就不见了!您尝尝...,这是奶娘专门给您做的桂花酥呢”。

我没有说话,心里还在忐忑...,我在怕什么?反正都是梦!有什么可怕的,梦里的纪青池也是假的,那皇上更是假的!

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就在梨花面前凭空消失了...,我听到梨花的惊呼,还有东西掉落摔碎的声音...。

“我这是睡了多久...。”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微风吹着树叶微微在动,一旁桌子上的电子表显示下午四点钟,我又看向另外一旁的加湿器,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还算有心。”

我慢慢坐起身,简单的活动了一下,身子很轻盈,恢复了大半,也舒服了许多。

“来人!”

“纪小姐!您醒了!”门被打开,伊泽走了进来。

“嗯...,我睡了多久!”

“两个礼拜!”

我眉头一紧,“平时都是你在照顾我?”

他点点头...,我看向他,依旧一身黑衣口罩帽子,“这么长时间...,你不闷吗?”

说着我站起身,光着脚走上前,这个伊泽我还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抬手我便去扯他的口罩,“这些天...?”

只感觉身体一轻,我被伊泽直接抱了起来,走向床。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的眼睛竟如此好看!这眼睛...,像极了...,像极了...纪青池!不!我怎么看谁都像他!

“地上凉,纪小姐。”说着伊泽将我放在床上,又将鞋子为我穿好,抬头看了我一眼,便起身又退到了门口处。

“纪老先生...,病逝了,纪先生说...,等您醒了,让我告诉您...。”

“安澈...。”

我摸了摸胸口,我这才意识到,黄通珠早已回到我的体内,如果不是这样,估计我还要在睡上一段时间,我的手微微颤抖的抓着床单。

“你!带我去见他!”我冷漠的眼神投向伊泽。

汽车飞驰在郊区的路上...。

纪氏墓园里...,安澈的墓碑前,我将他从小喜欢的东西,从老宅寻了过来。

“安澈...,我来了...,这都是你小的时候最爱玩的小物件,我都给你带来了...!”。

“安然的死的确是她的儿子温礼所为,这孩子怨念深重,走错了路,倚着安然的脾气,她绝对会让我杀了他”。

我长叹一口气,用手触碰着墓碑,就像抚摸着我的孩子,“虽说他罪孽深重,但...,我还是下不去手。”

我把他交给警方了!他必须对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